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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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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知道闻胥原来有这么大的脾气,我躺下去还没有五分钟,他就跑上楼来了,估计是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我的房间,然后开始砰砰砰地敲门,一点都不礼貌,闻胥也不知道是根本不拿我当外人,还是根本就觉得我这人没皮没脸没尊严不需要被尊重。他在外面大喊着让我开门,我真是气得不行,我都快要死了他到底要干嘛啊?我用尽全力骂了一句“滚”,那边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始踹门。
我以前也踹过门,跟我爸学的,不过我俩都没能真的把门踹下来过,也不一定就是没力气,我想我爸是舍不得真把门给踹坏,毕竟是自己的家,再怎么发火心里也还是有顾忌,不过闻胥可就不一样了,他力气大得很,更不需要顾忌,他想要徐一鸣随叫随到徐一鸣就得随叫随到,他发好心帮徐一鸣收拾残局徐一鸣不感谢他还自己跑上楼丢下他一个人那他踹门就是理所应当。
他踹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就从床上爬起来,从床上跑过去然后跳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凭什么踹我家的门”
“你他妈有病找别人发疯去,你去啊,你他妈敢找瞿婉发疯吗,你敢踹瞿婉家的门吗?”
“闻胥我告诉你,我他妈就是死都不会跟你回靖川!”
“你心里有人你跟她结婚啊,你他妈把我扯进来干什么,我当初要是知道你他妈心里有人,我也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闻胥被我吼得完全愣住了,我脱力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已经四分五裂的老式木门,眼泪就开始下来了。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我凭什么要受他的委屈,我都要死了还不行吗
我一直哭,哭到最后完全不顾形象了,我才不管什么闻胥不闻胥呢,我憋屈了这么多年,吭都没吭过一声,我现在想来只觉得后悔,我应该对我自己宽容点,好点,该吃吃,该喝喝,看到漂亮的蛋糕就应该一举拿下,碰到喜欢的人就应该大胆点直接问他喜不喜欢我,要是喜欢就在一起,要是不喜欢就放弃,哪能像现在这样,既委屈了自己也没成全别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八,何必呢我头一次无比深刻地认识到,并且愿意承认:我的人生是败笔。
我哭完了发现闻胥和兰波都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兰波黑乎乎的我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但闻胥,我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好笑,或许他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儿,算他倒霉吧。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闻胥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兰波是个会看脸色的小滑头,见我没事了便主动离开闻胥,又一次爬上我的床,在我枕头边上躺了下来,眼睛闭着,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闻胥似乎是想要进来,但少了那道门,他反而感受到阻碍,他就那么手足无措地干站着,好像是在瞪着我,又好像不是,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看出来,那是愧疚的眼神。
从门口到我的床不过几步的距离,可我们之间却像是已经隔了太多太多无法跨越的障碍了,门可以被踹开,有形的障碍都可以被征服,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却是一种更为顽固的无形的存在。时间,时间是无法被弥补的,生命也是一样,生命不可能重来,我们的每一个选择决定了每一个点的坐标,再由这些点连成线,点越来越多,这条线的走向也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可更改,我跟闻胥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就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我不知道还要跟他对峙到什么时候,我想要睡觉,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可他却像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一般,他竟然毫不避讳地走了进来,走到我床前,坐下,伸出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脸上,他问我,“徐一鸣,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干燥温暖,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他的体温,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的一种温度是如此地抚慰人心。我的意识开始涣散,我也许是魔怔了也许是出于本能,竟然鬼使神差地用手抓住了他放在我脸上的那只手,日子太冷了,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体温,或许可以活得更长久些,我迷迷糊糊地想,闻胥身上的温度有我的一半。
这一次我没有半夜被疼醒过来,一直安睡到早晨,身上很温暖,就是有点不对劲,放在我腰间的那只手老实说,挺沉的,我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想看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没真的动呢,就感到自己被抱得更紧,闻胥的呼吸几乎近在耳畔,可我看不到他的脸,希望他也看不到我的,我已经红透了的一张脸。
我跟闻胥从未有过这样亲昵的时刻,从前我还偷偷幻想过没羞没臊的二人生活,后来的日子急转直下,那样的想法便再没有过了,如今我们的关系又一下子突飞猛进,反倒让我感到恍惚和不安。
闻胥抱着我,大有不肯松手的意思,而我紧贴着他,也不是很愿意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于是我们俩头一次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不想回靖川吗?”他的气息喷洒在我身后,带起一层小小的疙瘩,然后褪去,然后再来,他是风,我是湖。
我重新闭上眼睛,一说到靖川,还是下意识地抗拒啊。
他见我不回答也并不生气,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拿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主动从他给予的温暖中撤离出来,我坐了起来,背对着他,嗓子干哑地对他说:“不,我想要跟你离婚。我不会跟你回靖川,我永远也不要回靖川,我讨厌靖川,我也讨厌你。”
我没有再去管他,我要去买我的早餐,我问他,“你要吃什么”
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跟他剑拔弩张的人这会儿又心平气和地问他要吃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才说,“跟你一样就好。”
怎么会跟我一样红豆包子那么甜,他最不喜欢吃甜食。他习惯吃的那种黑麦面包我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买,想来想去,还是给他买了一碗馄饨。
“怎么是馄饨”
“红豆包子你会吃吗”
我们两个人对坐着,一个吃馄饨,一个吃包子,兰波没得吃。
“你要待到什么时候”我问他,我有些后悔没给自己也带一碗馄饨。
“你不跟我回去吗?”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要跟你回去。”
“可是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可以待在这里。”
“大家会以为我们离婚了。”
“你可以找瞿婉。”
“你误会了。”
我抬头看他,随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也不需要他再来羞辱我一次。
他伸手从我这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真甜,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真的误会了,瞿婉有男朋友,五月份就要结婚了。”
“怎么,你舍不得”
“徐一鸣!”
我撇撇嘴,心说敢做别不敢承认啊,老娘都让位了你还在这装,真没劲。
他叹了一口气,又把我的豆浆拿了过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却冲我笑笑,然后无所谓地喝了一口。我们没再说话,不过他拿了我的豆浆和包子,我没吃饱有些不开心。
他待了两天还是走了,似乎是靖川那边出了什么事,他问我要不要送送他,我没理他,但还是忍不住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我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我搞不懂他,也许他还会再来,也许他不会,也许我根本就撑不到他再来。
我不过是睡觉的时候有些想念他的体温,日子太冷了,电暖器开着,电热毯也开着,可还是觉得冷,连兰波都比我热乎。
他离开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我有时候半夜疼醒过来,总是会觉得上一秒其实他的手就放在我身上,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梦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