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天下》公子零露

8、护神戒软硬不吃，保众人达成协议 登基之日，

　　自从晴月把天志刺伤之后，整个王府的人都议论开了。有人说晴月是个妖女，蛊惑人心，让圣天国的皇帝与王爷为之反目成仇，有人说她不知好歹，一个野蛮的村姑也要逆王爷的意，也有人说她是个祸害，不仅让勐州城最大的镖局遭灭门之灾，还让叶潇风死于非命——他们都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会祸国殃民。

　　可是对于晴月来说，若这世间的事真的由她左右，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她愿意承担一切。可是，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谁是谁非，让世人论去吧，晴月不在乎这些了，她现在最在乎的就是还在宫里的潇风，失踪两年的妹妹雨雪和星簌，在沙城的王靖，还有那个如父亲般的孤翁。只要他们安好，她就有活下去的勇气，有抗争的力量。

　　晴月每天都在王府里流浪，她受到了很好的、所谓的尊敬与厚待，所有人都笑容满面地对她毕恭毕敬，就连王妃也不例外。但她学不来恭维与奉承，也不想，面对王府的一大群可怜虫，她只想一个人待着。渐渐地，府里的人都习惯了，也不怎么主动跟她攀谈。

　　可是今天，有下人跟她说陈玄隐要找她。晴月几乎忘记这个人了，她努力回想才记起此人就是几年前跪着求她帮忙给陈丝茗求情的人。晴月想他该是个善良正义的人，只是他和天志一样被仇恨控制着。陈玄隐会找她，想必不简单。

　　晴月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府的一个偏僻的小院落，这里没有什么花草，也没有什么来往的下人，但有很多手持兵刃，身穿铠甲的士兵。他们有的面无表情地在主道边站成两排，有的分散在各个角落站岗。这里坐落着一座楼阁，还有几间比楼阁低些的房间。

　　晴月跟着下人进了楼阁，陈玄隐用笑脸接待了她。陈玄隐让下人们都退下，整个阁楼里只剩下晴月和陈玄隐两个人。

　　“陈统领找我什么事，外面这么多人，不会只是守在这里听我和你闲聊的把？”晴月直问了。

　　“姑娘放心，老夫不会为难你，更不会伤害你，这也是王爷叮嘱过的。老夫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件小事，老夫知道姑娘是个热心肠的人，定会帮老夫这个忙。”陈玄隐说。

　　“我是个孤陋寡闻的小女子，我先前中了王爷的毒箭后昏迷了两年多，近来又被困于王府，陈统领向我打听事情，未免找错人了。”晴月推辞了，她可不认为陈玄隐在百忙之中找她只是为了打听小事。

　　“老夫听闻陛下在摔下山崖前的一段时间都是和姑娘在一起，陛下身为一代君王，在弥留之际定会安排后事，给世人一个交代。陛下对姑娘一片痴情，老夫只是向姑娘了解一下，陛下可曾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是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嗯……特别的话？”晴月开始低头踱步，一幅努力回忆的样子，最后摇摇头，说：“没有，王爷的人来得太突然了，陛下根本没有机会跟我交代任何事。不过，我在山崖下得到了陛下留给我的血书，那血书应该在王爷那，你可以去看看，但请你看完后把它还给我，它是陛下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陈玄隐仔细审视着晴月，接着试探晴月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又说：“那血书写了什么内容，姑娘可还记得，能给老夫讲讲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我的心里，永远淡化不了，挥之不去。”晴月忧伤的目光穿过门口洒向远方的天空，然后她一字一句地将血书的内容背了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情感的色彩，缓缓地从她的心里流出，从唇齿间发出。等晴月背完，她早已泪眼朦胧。但她也是有所保留的，她没有透露“残玉通灵，睹物思人，勿忘勿弃”这一句，她觉得这句话隐藏着陈玄隐想要的东西，否则潇风也不会特意把这句话撕掉。

　　陈玄隐审视着晴月的一举一动，但他实在没看出晴月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可晴月提供的信息也都是他已经掌握了的，他不知道的事晴月半点没提，这令他半信半疑。

　　“可还有其他内容？”

　　“没有了。”晴月摇头长叹，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可这血书怎么被撕了一块？”陈玄隐突然拿出那血书给晴月看。

　　晴月一副吃惊的表情一把将血书拿过来，对着它左看看，右看看，还拿到光线较好的地方翻来翻去，将血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显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我虽然希望陛下能给我留下多点话，可陈统领也不必拿我开玩笑，我可是怎么看也看不出它被撕掉了一块。是我愚昧看不出，还是你并非凡人？”晴月又摆出无奈地神情，说：“我说的皆是实话，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在王府已是被千人指点、万人唾弃的人了。”

　　“姑娘，你前几个月行走于王侯将相之间，却始终没有被王爷的人发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其实，自你醒来头一次出现在勐州城，王爷的人就发现了你。而且，就是因为你是陛下最后见到的人，宫中的太后，西北沙城的王靖都争着把你带走，你之所以每次都能顺利脱身，是因为王爷一直在暗中帮你清除障碍。王爷之所以任你乱来，是应为他觉得你遇到的困难多了，玩累了，就会放弃。可没想到你和叶潇风一样不知好歹，冥顽不灵！

　　“王爷念及与叶潇风的情义，几年来对叶潇风百般为难，就是为了让叶潇风知难而退，从而留他一命。前几日王爷更是让老夫前去劝叶潇风写禅让书，可叶潇风不识时务，抱着必死的决心与王爷抗争。

　　“你可知道御兽神戒？那可是历代皇帝传下来的宝物，拥有它的人，就拥有圣天国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可如今御兽神戒不知所踪，它若是落入叶潇风手中，还不算太坏，可它若是落入对圣天国一直虎视眈眈的天狼国的人手中，那圣天国将面临一场浩劫！”

　　陈玄隐说得唾沫四溅，激动得不停地用手比划，等他平静些，他又说：“如今，就算叶潇风得到了御兽神戒，他也是蜉蝣撼树，届时只是飞蛾扑火，又祸害百姓，何况他没有得到它。只要姑娘把你所知道的告诉老夫，让叶潇风退位，老夫与王爷绝对可以保大家安全，更免一场战争，王爷也会善待百姓。你该清楚你的决定有多关键。”

　　晴月头一次听说御兽神戒这个东西，她想既然它那么重要，又那么多人想得到它，天翔定会对它有所安置，而那血书可能就暗示着御兽神戒的信息。可血书什么也没听到，只提到的就是千纸鹤和玉坠。千纸鹤是她送给他的，应该不会是，那就只剩下他送给她的玉坠了。

　　难道要找到那御兽神戒，那玉坠是关键？可是天翔早在天志谋反之前就把玉坠送给晴月，难道天翔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抑或者天翔爱她竟爱到愿把御兽神戒送给她？还是那玉坠仅仅代表天翔对她的情义？不管如何，她坚决不透露半点与那玉坠有关的信息。于是，她坚决地说：“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你所说的御什么戒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若还是不信，你尽可将我的头颅打开看看！”

　　陈玄隐的耐心似乎已经尽了，他有些火气，用不耐烦的语气生硬地说：“你曾对老夫有恩，老夫不会伤害你，但难免老夫会对他人不客气！”

　　陈玄隐的话音刚落，几名士兵就押着两个女人走了上来。那两个女人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上、脸上的血混着污垢已经被风吹干，她们此刻的样子就像是从泥潭里出来后几个月都没洗过澡，她们原来的模样已经快让人认不出来了。但晴月一下子认出了她们，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唤出了那久违了的呼唤，
　　“星簌，雨雪……”

　　“晴月姐！”星簌和雨雪喜极而泣，她们想挣开束缚，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星簌哭腔着说:“还好你还活着，可是哥却被慕天志给害死了。”

　　“好了，这不是你们叙旧的地方!贺兰姑娘，叶星簌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若在她的脸上划伤那么几刀，再把她扔到妓院里，你说会怎样？雨雪的手也是巧得很，都说十指连心，你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来，最后再砍了她的双臂，你说她一个小女子会不会晕死过去？”陈玄隐听到星簌对天志不敬，一下子变了脸色，他侧着脸，邪魅的、可怕的目光落在了晴月身上。

　　晴月吓得腿都抖了，但她不会让陈玄隐得逞的，她强作镇定地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怎么威胁我，我也帮不了你，除非你想要我乱编一个假的信息给你。”

　　“那就试试!”陈玄隐说完，就有一名士兵拿着刀对着星簌的脸，只要那刀动一下，就会划破星簌的脸。可星簌怒目圆睁地看着陈玄隐，无半点惧色。

　　又有一名士兵把雨雪的右手按在案板上，还有一个士兵持刀对着雨雪的食指，随时听候指令。雨雪吓得全身都在抖，冷汗都冒出来了。

　　“贺兰姑娘，老夫数三下，你若再执迷不悟，就别怪老夫不给面子了。”

　　晴月彻底慌了，她脑子乱得不知道如何思考，当她终于有意识提醒她要压镇定时，她听到了陈玄隐大声喊了一声。晴月没听清楚是什么，她猛地看向星簌和雨雪，见她们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她回头看向陈玄隐，他正用右手竖起食指表示一。晴月被吓得汗毛竖起来，她左右为难，她突然听到星簌的声音。

　　“晴月姐，别管我们，别听他们的，不要中了他的奸计!”

　　“二!”陈玄隐带着怒火的声音随之响起，这对晴月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惊吓。晴月看着士兵们拿着刀对着星簌和雨雪，星簌的目光带着坚毅雨雪的目光带着恐惧，但她们都在劝晴月不要受陈玄隐的威胁。

　　“三!”陈玄隐的声音响彻整个阁楼，他举起手就要作出发号施令的动作。

　　“等等!”晴月最终还是喝住了陈玄隐，她见陈玄隐把手放下，士兵们没有动手，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她深吸一口气，对陈玄隐说:“我可以帮你。”

　　“好!”陈玄隐给士兵们使了一个眼神，那些士兵就都把刀收了起来，但他们还是押着星簌和雨雪。

　　雨雪好像被吓坏，她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而星簌却还是在挣扎，反抗，她着急地问，“晴月姐，你答应帮他们什么了？他们可是杀了我哥的畜生!”

　　“把她们带出去!”陈玄隐急忙喝到，他见士兵们把雨雪和星簌押出去了，又用极为恭敬的语气对晴月说:“姑娘，请把你知道的告诉老夫。”

　　“我早就说过了，陛下什么也没来得及向我交代，但我有办法让叶潇风写禅让书。不过，你们要放了星簌和雨雪，还有宫中的叶潇风和太后，你们永远都不许为难和伤害他们!”晴月的语气不可商量。

　　陈玄隐大笑两声，爽快地说:“只要叶潇风写了禅让书，不再碍着王爷的路，这些都不是问题，老夫答应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作不了主!我要的是王爷的承诺，还是让一直看戏的王爷出来说吧！”晴月轻轻地往往阁楼的暗门处瞟了一眼。

　　随着阁楼的暗门被打开，天志从暗门中大步走了出来。他看着晴月，笑到，“本王可以答应你提出来的条件，但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此处有暗门，而本王就藏在这暗门之后的？”

　　晴月瞟了一眼天志，不大情愿地说:“这是王爷的地盘，陈统领如此大动干戈地来见我，怎能不经过王爷的允许？既然关系到我，我想就算再忙，王爷都会来看一下我的狼狈样，而且，这更关系到你那个什么御兽神戒。何况门外那么多的人，总不能都是来保护我的吧，陈统领穿得如此正规体面，该不是来接待我这个囚犯或是来接待我的两个妹妹的。至于那暗门，这楼阁里没什么藏身之处，你这么大个人，没个暗门，难不成王爷还会遁地术。”

　　“哈哈哈哈，晴月真实冰雪聪明，不愧是本王的女人!”天志高兴极了，他难得见晴月对他说那么多话，即使每句话都带着讽刺，还是不禁令他爽朗地大笑起来。

　　晴月还是沉闷着脸，没正眼看天志和陈玄隐。她说:“聪不聪明无所谓，够帮王爷拿到禅让书就行。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就是禅让书上必须写明王爷要延迟一年登基，在此期间，王爷可以行驶皇帝权利。”

　　“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叶潇风何时退位，王爷就该何时登基!”陈玄隐一口否决了。

　　“本王答应你!”天志看着晴月肯定地说。

　　“王爷，请三思，此要求着实荒唐!贺兰姑娘要求延迟一年登基，原因恐怕不简单，更何况，自古以来，又有哪一个帝王是延迟一年才登基的啊！”陈玄隐一副苦口婆心，为主着想的样子。

　　“自古没有，那本王就开个先河，本王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千古大帝!”天志一挥长袖，那凌厉的目光尽显霸气，给人遗世独立之感。他转而目视晴月，也许女人有一种魔力，让天志的语气、眼神都柔和了许多，他说:“不过，晴月也要答应本王一件事，你要留下来陪在本王身边，一生只属于本王一个人。本王登基之日，就是你我完婚之时。”

　　晴月知道，目前情形不能由她左右，只有暂时妥协才是上策。但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让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认输，她只想赌上最后一把，就算是孤注一掷，她也要搏个雨后彩虹，即便她看不到，她也要努力让世人看到。赢，她只想远离此地，输，她只盼早点看到下一世的黎明。

　　她低头，淡淡地说:“我答应你。”

　　晴月与天志达成协议，但晴月总是不放心这口头上的协议，她倒不是怕天志会反悔，而是怕多生是非，再加上她近来脑子里总会浮现她梦中潇风惨死的景象，所以她提出双方要签名协议书。天志没有多想，果断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