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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 送匕首给我 ...

  •   祁启奕的胳膊比铁箍还有力,我实在拗不过。

      可是一想到后头还跟了那么多的吃瓜随侍,谣传了这么些年的绯闻西皮眼看将就此落下实锤,我顿时又鼓起了斗志,绝不肯随便放弃无效的挣扎。

      祁启奕摁着我的脑袋恨不能闷死我:“你消停会儿不行吗?”

      显然不行。

      “你撒手我就消停了。”

      “我一撒手你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那不可能,兔子跑得没我快。”

      哎?

      这话是不是说得不大对……

      祁启奕低沉略哑的哧哧闷笑通过胸腔共鸣送入我耳膜,酥得我差点找不着北。

      我赶紧推着他胸口尽量隔开些距离,试图抵御这种魔法攻击。结果在仰头跟他再度理论的瞬间,天灵盖磕上了他的下巴,震得我舌头牙根发麻。

      他显然也是吃痛不轻,松了手劲,舔着后槽牙问我:“陆见汀你是不是傻?”

      “你才知道?”我自暴自弃地翻个白眼,“我都能把雪原狼当成哈士奇来撸,能不傻么。”

      “你不只是傻,而且嘴太硬。”他那对撩而不自知的桃花眼一本正经地盯着我,“开口求我一句,真有这么难吗?”

      我大概是疯了。

      竟觉得那懒散的尾音和缱绻的眼神里尽是温柔。

      换个时间换个场合,我恐怕极有可能甘愿受此蛊惑,说不定还会趁势将他扑倒。

      幸好还有残存的丁点儿理智支撑着我没有腿软。

      “求你,我干嘛求你?”

      我一面低头抠着腰间的络子,一面假装神鬼不知地往后退了又退,“我爹是皇帝,我哥是太子,你能干得过哪个?无非就是陆见洲还能卖你几分面子,可他也不过是尊外表光鲜的泥菩萨,经不得风浪。”

      祁启奕不知是无奈还是无语:“你……”

      “我自己摊上的事,我自己能面对。你又不欠我什么,用不着瞎掺合。”我骄傲地挺起小胸膛,然而并不大敢去看他的神色,“我一贯没什么闺誉可言,今天你这样……对吧,就算让人误会了也不吃亏。但你到底是太子相中的女婿,又是家里的独苗,凡事还是掂量着些比较好。”

      他脚下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我是不是应该谢十九殿下提点?”

      许多年来他从来没在私下里叫过我一声殿下。

      这唯一的一次,像是把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那点微妙默契给彻底打碎了。

      明知如此,那我也管不了这么多。

      我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等我整装理容出现在太和殿的时候,中秋宫宴早就酒过三巡。

      席间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竟好似无人留意我到底去了哪里。

      唯有迎亲使仓颉格外眼尖。

      先来敬酒说要赔罪,又来敬酒说要恭喜,再来敬酒说要致敬,最后干脆说我豪爽,要与我不醉不归。

      我无有不应,但凡递来面前的酒杯,统统一饮而尽。

      陆见洲来替我挡酒,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他出面,说要给我挡酒。

      我余光瞥来瞥去瞥得恨不能斜眼,都没能发现祁启奕到底在哪里。

      我用不着任何人挡酒,我比任何时候都能喝。

      我千杯不醉。

      翌日。

      “殿下,太庙祭典礼毕,吉时已到,该出发了。”

      礼官前来车前拜贺,这才将我从纷乱的思绪里召回了魂。

      仓颉红袍加身,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不知道的还当要成亲的是他呢。

      他略俯下身从小窗处瞧我:“十九殿下今日面色不佳,可是宿醉未醒?”

      我懒得去辨别他这话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抬手放下了卷帘。

      车轮缓缓滚动,欢腾热闹的吹打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母后吴女士的嚎啕大哭。我不由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

      也不知道长喜和长乐那两个傻姑娘,是不是也猫哪儿正哭着呢。

      掌心还握着那支金镶玉如意簪,昨晚回到朝晖殿正准备更衣沐浴,这玩意突然掉落在脚边,吓了我一跳。捡起来一看,如意柄处的祥云上有个极细微的凸起,用力按下去,便可拔出一支刃长两寸极为锋利的袖珍匕首。

      思前想后,能悄没声儿地在我身上藏这么一件东西,除了祁启奕,不可能有别人。

      你说这人可笑不可笑?

      跟我掺杂不清占我便宜训斥我嘴硬还要我求他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把东西给我?趁我没留意这么随随便便一塞,万一丢了坏了让旁人看见了或是伤着我自己了,算怎么回事?

      如果说我原本还因为他昨天突如其来的行为而存了一丝一毫的旖念,见到这把匕首的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他这意思是要我留着防身,还是让我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拿它自我了断?

      又或者,是想让我效仿璋和长公主,在新婚当夜用这令人意想不到的利刃刺杀枕边人?

      真是特么混蛋。

      不指手画脚瞎管我的事不行吗?

      既然管都管了,多说两个字把事情交待清楚会死吗?

      越想越恼恨,越想越心酸,我咬着下唇闷声流泪,哭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几乎喘不过气。

      马车突然停了。

      咣唧一下子刹车刹得急,差点把我脑袋上那顶死沉死沉的金羽玉珠冠给甩下来。

      外头阵阵骚动,交头接耳地都在问:“怎么回事?”

      等了半晌,被遣去打探的人回来报说:“城门守卫说是皇城里要来人,让咱们在这里等会儿。”

      怎么又有人要来?

      先前大概是我散尽亲信的举动不够低调,太子疑心病重,想法子让皇帝点头同意,派遣张国公家的嫡长子一路送我去西戎,名义上是送亲兼观礼,说白了就是怕我半路逃跑。

      这会儿这个……假如不是太子派来的双保险,那就是……

      我用力抹了把眼泪,抹得满手都是油腻腻的脂粉。谁要是给我把镜子,我没准儿能让镜子里的花脸给吓死。

      索性解下头冠,拿喜帕就着水壶里的清水,简单粗暴地给自己卸妆。

      要是条件允许,我还想把这身繁琐无比的墨绿色喜袍给换了。

      但我这么做,绝没有万一要是跑起来会比较方便的意思。

      纯粹是为了舒服……就好比总有人一上火车或者飞机就必须要脱鞋一样嘛(真的不建议有强烈气味的人这么做,考虑一下旁人酸爽的心情好不好?)。

      仓颉冷不丁喊了一句:“阁下何人?”

      这似曾相识的问句让我无端捏了一把冷汗。

      难不成真的是……

      紧接着就听见一特别熟悉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答:“羽林营同知长庆,奉陛下御旨,护送十八殿下前来,为十九殿下送嫁。一行共九人,允至甘州而返。陛下手谕在此,请迎亲使接旨。”

      雾草。

      我也顾不得仪容整不整,掀了帘子探头去看。

      陆见洲丰神俊朗地骑着我家绛云,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鼻头酸着,嘴角却不自觉飘了起来。我想叫他滚蛋,但又舍不得。

      长庆掉转马头去往队尾之前给我行了一礼,转而向陆见洲说:“安防起居等琐事皆有我等照应,殿下安心。”

      可我知道,他那是说给我听的,喜乐福禄吉庆有余,全都跟来了。

      这些傻孩子。

      眼前一片模糊,全让滔滔不绝的泪水给糊住了。

      “啧啧,瞧你这什么鬼样子?还有半点新嫁娘的样子没有?”

      陆见洲策马近前,从小窗口递来一个裹得结结实实小包袱,“这是醒酒汤,老实喝干净,喝完赶紧睡一觉,别净琢磨些有的没的。凡事有你哥哥我在呢。”

      什么离愁别绪,什么彷徨无措,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真想放声大哭。

      “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陆见洲挠了挠头,嫌弃地伸手拉下了我的车帘子,“要哭自己躲里面哭。稍微哭会儿就得了啊,可别没完没了的。醒酒汤别忘了喝。”

      打这么多死结,一看就是长喜干的。

      我又哭又笑,拿衣袖擦着眼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包裹给拆开了。

      一只瓷白的小盅溢着清香,汤汁一滴都没洒出来。其中还夹带了张小纸条,刀锋般的笔触写着:稍安勿躁,随机应变。

      这哪里是醒酒汤,这特么根本就是祁启奕给我打的鸡血!

      不让人家管闲事的是我,人家非管不可了乐不可支的也是我。

      人家说的很对。我的确嘴硬,我不仅嘴硬,我还善变。

      怎么着吧?

      “果真是定国明珠,皇帝陛下百般不舍,竟接二连三派人相送。”

      仓颉语气不善,一旁的张小国公阴阳怪气地接话:“谁人不知十八殿下和十九殿下素来孟不离焦?如今十九殿下远嫁,他们兄妹情深难分难舍,也是人之常情。”

      “小公爷这话说的有意思,好似我七哥和其余众手足跟小十九有多生疏似的。”陆见洲四两拨千斤地打个哈哈,“我们小十九出嫁,别人不说,七哥那是第一个舍不得。即便他身为储君冗务繁杂抽不出空相送,不是还派了小公爷你代劳嘛?”

      “瞧我,说话不知轻重,徒惹十八殿下不快。驰原给殿下赔个不是,望殿下海涵……”

      驰原……张驰原?

      我的八卦小雷达突然一亮,特别不讲卫生地把小纸条团吧巴团吧往嘴里一塞,就着醒酒汤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哗啦一下起开了窗帘。

      哦,原来这个就是张驰原。

      外头三个男的被我这气吞山河的举动吓了一跳。

      另两个没吱声,陆见洲问我:“你……哭完了?”

      “啊,哭完了。也喝完了,听你们聊得热闹,想凑个趣。”

      陆见洲一听我这意思就知道我没憋什么好屁:“去去去,你消停会儿……”

      “别呀。”我连盅带包袱一起往窗棱上一搁,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张驰原张小国公,“当初张国公仗着平海寇有功,斗胆向父皇为嫡子请婚,可惜父皇没答应。我原先还有些纳闷儿……今日这么一瞧,嗯,得亏是没答应。”

      其实皇帝差点答应来着,是我没答应。

      张驰原顿时脸涨如猪肝,喉间滚动抿着唇要开口。

      嘴巴碎,气量小。绝非良配。

      我暗嗤一声不再看他,转问仓颉:“你们戎王不是等着娶老婆么,咱们走是不走?”

      仓颉瞅了瞅空炖盅,也不知琢磨什么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才使个眼色让侍女来收拾了,扬声道:“迎亲出城,请开城门。”

      就这样,原本三百余号人的迎亲队伍里多添了九个,带着车载斗量的各色嫁妆,浩浩荡荡出了京城,一路向西行去。

      我无法揣测前路如何,但那又怎么样呢?

      套句中二的话,反正我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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