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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我衣服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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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一锭金子,祁启奕说的这个“你”绝对不是我。
可他非把话说的这么模棱两可。
怎么着,我是什么人?我还能上赶着对号入座不成?
“巧了,之旖也正说起你呢。”我笑容可掬地松开挽着陆之旖的手,“怪我不解风情,非拉着她在这儿闲话,没成想让祁小侯爷等急了。赶紧的,我把人还给你。”
“小姑母!”陆之旖不胜娇羞地低下头去,两朵红晕将面颊染得通红,煞是好看,“你胡乱说什么呀……”
你说这祁启奕,也不知琢磨什么。不是说找人家姑娘找很久了吗?那现在姑娘秋波送得都这么明显了,怎么不见他知情识趣有所表示,反倒还木头一样杵着?
像是能听见我内心的吐槽,他一瞬不瞬地望过来,眼神幽深如潭水。
我被他瞧得有点发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有日子没去向父皇和母后请安了,心中挂念得很。我先行一步,你们慢聊吧。”
“那……之旖恭送小姑母。”
到底是太子教养出来的女儿。心里大约是巴不得我快走,面上该有的礼数依然是叫人挑不出毛病,还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略欠身致意,就麻溜地招呼随侍们一道走人。
边走边听到祁启奕说:“难得见你盛装,很好看。”
啧啧。
对嘛,小姑娘家家,就得这么哄。
而且人家陆之旖的确是个模样周正的标致姑娘。
我不酸。我干嘛要酸?我又不是柠檬。
“真的吗?”陆之旖喜滋滋地应声,“我原本还担心会不会过于隆重呢……”
“不会。”祁启奕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很好。”
“抱璞哥哥说好,那自然是好。”陆之旖笑得娇软,“不过其实……我是见了小姑母才彻底打消了顾虑。想不到素来不喜华服美饰的小姑母,打扮起来竟是这般不可方物,完全让人挪不开眼呢。抱璞哥哥从前,怕也是没见过的吧?”
嗯?
这姑娘话里藏刀啊。
难不成她以为,祁启奕的话是说给我听的?
难不成祁启奕……当真夸的是我?!
我竭力竖起耳朵想听后话,奈何天不遂人愿。刚才还凉风有信秋月无边,莫名就飘起了零星小雨。
内侍一惊一乍地要给我撑伞,侍女手忙脚乱地要给我提裙。
让他们这么一闹,身后的小剧场还演了什么,压根就听不见了。
听不见也好。
总比万一听到祁启奕矢口否认说什么“好看个屁啊”之类的来得好。
“殿下,这雨势眼瞧着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您在前边儿廊下稍候,我去给您传小轿?”
有这一来一回折腾的工夫,快走两步不是早就到了?
我下意识就要回绝,可余光瞥见举伞的内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上下被淋得浸湿,想必后头跟着的那些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混口饭吃,谁也不容易。
“那就传吧。”
内侍显然松了口气,轻快地“哎”了一声,把伞交给旁人,抬袖遮着脑袋冲入了雨帘。
其余人搬凳子的搬凳子,摆小几的摆小几,点茶炉的点茶炉,忙中有序地把阵仗摆好让我稍坐。
侍女们半跪在地上捧着我洇了雨水的裙摆,又是拿帕子轻拭又是用嘴去吹,还有专人烧热了铜熨斗,打算就在这儿给我把它熨干。
“别忙活了。都喝口热茶歇歇气。”
我自问这话说得和和气气,绝没板个脸或是怎么的,居然把那几个小姑娘给吓着了?
拿铜熨斗那个,双手抄起家伙,不知道的还当她是要跟我同归于尽。
“干嘛呀这是?”
“狼,有狼!”这姑娘拖着哭腔,抖抖索索地挡在我面前:“殿……殿下您,您快跑!”
皇城里连只猫都少见,哪儿来的狼?
当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树丛里可不是有对幽蓝的眼睛!夜幕昏暗,依稀可见它眦着獠牙,正低声咆哮。
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不觉毛骨悚然。
身边跟的虽是临时搭建的班子,紧要关头倒十分靠得住,七八个人争先恐后把我挡在身后,个个都视死如归地叫我快走。
然而天色已晚,又下着大雨,我能走哪儿去?就算我再能跑跑得再快,还能快得过它四条腿?
树丛窸窣,不速之客探出大半个身子,一副随时有可能跃入廊内的样子。
我大着胆子凑近些盯着瞧了半天,这货该不会是……
“掌灯,越亮越好。”
随时们立刻有附和的:“对!掌灯!畜生怕火!”边说边把手边能找到的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点上了。
借着亮光,我几乎可以确定,除了体型略大皮毛更蓬松更长,这灰背白腹蓝眼狐尾眉心依稀可见桃形的家伙,分明就是二哈?
“别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快抓住他!”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吧唧吧唧踩着水由远及近,“哎?去哪儿啦?明明看见往这边儿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熨斗勇士已经尖叫出声:“这儿呐!它在这儿!我们在这儿!十九殿下被困住了!快来人呐!救命啊!”
这发自肺腑震慑心灵的呐喊划破天际响彻云霄,成功将那一小队四下搜寻的侍卫引向此处,也把疑似二哈惹得发毛。
一团黑影迎面扑来,熨斗勇士哼唧一声晕了过去。其余人更是乱作一团抱头鼠窜。
侍卫们远水救不了近火。
谁也指望不上,千钧一发之际我只得闭眼一搏。
“Стой(四朵一)!”
我一共就会四句俄语,四朵一是其中之一,意思是停下。
死到临头还想着要跟只畜生讲道理,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我一个了吧?
浑身哪儿也不疼,似乎也没闻着什么血腥味,光觉着被呼啦啦撒了一身的雨水,还听见疑似二哈在离我特近的地方嗤哈嗤哈地喘气。
“殿下!殿下!啊啊啊啊!你别动!你别乱动!它就在你脚边!”
身边人失声高喊。
“准备放箭!”
“要不还是等西戎使团的人来了再说?那是戎王下聘的主礼,要是射死了……我们怎么交待?”
“等等等,十九殿下要是让你等出个什么好歹,你我就能交待了?”
侍卫们絮叨商量。
有一只大爪子在扒拉我裙摆。
我慢慢睁开眼,疑似……它就特么是只二哈吧?正举着一只湿唧唧的爪子,仰着脑袋打量我。
呃……
“Садись(撒记四)?”
大概是对我丝毫不纯正的口音感到疑惑,这家伙偏头琢磨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坐下了。
“Mолодец(麻辣鸡翅)!”
我由衷高兴,也不知是夸它做得棒棒还是夸我自己。反正俄语库存还剩一句,不大适合用来跟狗子交流,不提也罢。
那接下来……
咱换中文聊会儿天?
保险起见,我从小几案上捻了一颗茶果问它:“吃吗?”
它拿湿湿凉凉的鼻子拱了拱我手心,表示不是特别感兴趣。紧接着就把自己毛乎乎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口水的下巴搁我手上了。
那成吧。
我……我坐下来撸会儿狗?
“你要是想活命,就不能随便咬我。看到他们手上的箭了吗?你要是咬我,他们就得射你。他们射你,你就必死无疑。我伤了,你死了,多不合适,对不对?”
我抚着它脖子上松软的长毛,好言商量,“我这会儿随身没带什么好吃的,你要是不咬我,回头我找人给你做肉脯吃,管够。行不行?”
正当我觉着说不定能聊妥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先带了个头,引得周遭那些人“啪”地一下全跪地上了,乌泱泱一大片:“殿下真不愧是定国明珠天选之女,连野性难驯的雪原狼都甘愿臣服于殿下。天佑殿下,天佑我朝。”
佑特么你妹。狗子本来都已经舒服地眯起了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扰得瞪圆了蓝眼睛直起了身。
等会儿……
雪……原狼?!
难道不是雪橇犬?
明明……挺像的啊……
我跟这躁动不安的毛孩子大眼瞪小眼,十分怀疑人生。
“Садись(撒记四)。”
我再想叫它坐下,可它显然不怎么愿意搭理我了。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喊。
“祁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祁启奕?
我顺着声儿去找,一眼就望见他了。
他被大雨浇得透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是刚从哪儿跑过来的吗?
他怎么来了呢?
“他们跟我说这是一只狼。”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他说这个。
我也不知道,明明挺可笑的,怎么说完我眼眶就湿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得克制。我用力抠着掌心,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弓箭给我。”
祁启奕命令侍卫说。
侍卫没来得及把“可是”说完,手里的家伙事儿就被一把夺了去。
祁启奕利落地搭箭拉弓:“我数到三,你就往边上躲。我的箭一定比它快。”
毛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杀意,它弓起了背竖起了颈毛,发出低而急促的呜咽。
“一,二,三。”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同时发出了三个声音。
箭矢离弦,破空断箭,锐利呼哨。
祁启奕放出的箭被人拦腰截断,毛孩子向着呼哨声处奔扑而去。
拦箭呼哨的是个高眉深目的健硕汉子,蓄着浓密的大胡子,穿一身斜领大襟的束腰长袍,外披一件羊皮坎肩,身边蹲着一只毛色更浅的雪原狼。
两只毛孩子相遇,互相嗅了嗅对方,老老实实地让人上了牵引绳,赶入笼中。
大胡子想到廊下来,被祁启奕仗剑拦在了雨里:“阁下何人?”
明明是滴滴答答像只落汤鸡似的狼狈,我偏偏盯着他小松树一样挺直的背影,脑子里冒出“神仙下凡”这四个字来。
大胡子汉语很流利:“在下仓颉,是此次代表我王前来迎亲的使臣。雪原狼是我王赠送给未来王妃的聘物,可不知为何叫人放出来一只,惊扰了贵人,万望海涵。”
除此之外,他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胡语,约摸是古俄语之类。我除了能辨别头两个词汇大约是“我是……”之类,其余一概听不明白。
我突然起了个荒唐的念头:“你是仓颉,那沮诵何在?”
大胡子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除了祁启奕,大概没人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神话里说,仓颉是皇帝的右史,是汉字的创造者。他发明文字的时候,左史沮诵充当其助手负责记录,而鬼神则在夜间哭泣,认为人类即将变为狡诈。
传说他仰观天象,俯察万物,首创了“鸟迹书”震惊尘寰,堪称人文始祖。黄帝感念他功绩过人,乃赐以“仓”姓,意为君上一人,人下一君。
我曾翻遍了本朝乃至前朝,甚至再往前的史书,从没有提到过这些故事的。可见这个时代的所谓“历史”,与我和祁启奕所知道的全然不同。
眼前这个名字雷同的仓颉,大概纯属巧合吧。
“无妨。我不过随口一问。”我正色道,“雪原狼既是聘物,未正式纳聘之前,阁下还是应当好生看管为上。得亏今日是叫我遇上了,万一不幸惊扰了陛下圣驾,怕是聘也做不得,亲也和不成了。那你们路远迢迢来这一趟,岂非得不偿失?”
“贵人教训的是。”仓颉从善如流地向我行了戎人礼以示歉意,又问及其他,“敢问贵人,是否曾经学习过戎语?”
我先是一愣,接着便故作不解其意。
他说:“贵人方才喝停赛利所用的,难道不是戎语?”
我以为那是只二哈,二哈等于西伯利亚雪橇犬,西伯利亚地区通行语言是俄语,约等于二哈大概可能也许听得懂俄语。就凭着这么不通顺的逻辑线,我拿仅有的一点俄语储备唬住了毛孩子。可我能直接告诉他我那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我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你早就到了此处。因何非要等到雪原狼险被射杀才肯出面?”
仓颉难掩尴尬,很快又恢复如常:“贵人……”
“还叫贵人?你心里不是已经很清楚,我就是你们未来的戎王妃么。”仓颉开口欲辩,被我强行压了回去,“不过眼下封王诏书已下,婚礼尚未礼成,你作为戎王部下,暂且随我朝其他人那般,称呼我一声十九殿下吧,”
仓颉的面色并不好看,但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
天大黑,雨渐止,一场闹剧这才算草草终场。
狼是被谁放出来的?它是自己跑到长廊这里,还是被有心人引诱而来的?放它出来的人,是为了制造骚乱还是为了给我添堵,又或者是为了趁乱行某些不可告人之事?
我随便想想就能想出四五种可能性。
太和殿里丝竹舞乐之声已起,而我却兴味索然。
能遣散的闲杂人等都退的差不多了,只余下那些要跟着我一起西行的随侍,抬着一顶空着的小轿,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祁启奕就在我身边,配合我不算大的步幅,慢慢地走着。
默了一阵,他问我:“都这样了,还打算去?”
“去啊。”我奇怪地看他一眼,“我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不得吃晚饭么。”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突然停住脚步,恨铁不成钢地质问我,“陆见汀,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天知道他怒从何处起,我都还没恶向胆边生呢。
“我哪儿犟了?我肚子饿了吃口饭不行吗?我……”
我眼看着祁启奕抬起胳膊来,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结果下一秒就毫无准备地,整个人被按在了他胸口。
嗯?
哇特啊油弄啥咧?
看电视剧的时候总觉得这种场景特别浪漫。
可轮到我怎么就……感觉又湿又冷?
“祁启奕你几个意思?赶紧给我松开!我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我没有听见他胸口如擂鼓一样的心跳。
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