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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话 希望你能得 ...

  •   你说这年代也没网络也没电话的,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我从御书房跟皇帝聊完天出来这才多一会儿工夫,按长禄的话来说那就是“遍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他哭丧着脸:“殿下您当真要去和亲啊?”

      我懒散地歪在榻上磕瓜子,底下齐刷刷地跪着喜乐福禄、吉庆有余八人。

      “嗯呐,怎么着?想替我去?”

      “要是能替,那我必须第一个就替您去了呀!”长禄圆滚滚的脸蛋像含着栗子的小仓鼠,眼泪汪汪的,“殿下您别去行吗?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怎么您去了一趟校场,就把点将比武给撤了呢?说好的得有十日呐,这才第二天,您怎么知道后头没有将才,您得给人家施展的机会……”

      他自己说这话都没个底气。

      光看今日那几个,就能知道太子“精心挑选”的都是些什么人。还将才?得了吧。

      “就算真有别的什么法子,一时半刻你殿下我也想不出来呀。这不前线又送战报来,说是又被戎人推进了二里地。再这么下去,万一哪天打到了京城,难不成让我父皇把都城搬回海边上去?”

      长喜和长乐对望一眼,破釜沉舟似的跟我磕了个头,这才道:“十八殿下不是出了个主意?殿下为什么不肯应允?”

      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我真是怕极了人家给我磕头下跪,总觉得会折寿:“哎呀!好端端地磕什么头!你们……你们去个人给我做饭成不成?瞧把殿下我给饿成什么样了?我都沦落到自己嗑瓜子的地步了我都……”

      长喜和长乐挪着膝盖到我近前,一个夺了我的瓜子罐头,另一个拿了只小碟,一左一右噼啪地给我一颗一颗剥瓜子:“我们就是想不明白,祁小侯爷待殿下如何,我们全都看在眼里,殿下水晶心肝儿似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感觉不出来?您为什么就不肯答应呢?”

      “那长庆也待我极好呀,随传随到有求必应,你们怎么不叫我嫁长庆?”

      长庆愕然抬头看我,见我不过随口一说,又放心地回到老僧入定的状态。

      “那不一样的。”长喜强调。

      “哪里不一样?”

      长喜被我问住了,眨巴着眼睛半天答不上来,倒不耽误剥瓜子的速度。

      “长庆是职责所在,可祁小侯爷他是……”长乐“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重申,“反正长喜说的对,是不一样的。”

      好在她们谁也不知道我和祁启奕的渊源。要不然肯定还得把这个拿出来说事。

      不过她们倒是说对了一件事。

      “长庆有长庆的职责所在,祁启奕难道就没有?他虽与我十八哥哥私交甚笃,但也从不曾开罪太子。要是在和不和亲打不打仗这件事上,他非得与太子对着干不可,于他于祁家,能有什么好处?我何必强人所难。再说了,他这么聪明一人,哪里会做蠢事。给彼此留份体面不好吗?”

      长乐若有所悟,温柔地偏过头去不再多言,只把一碟剥好的瓜子仁递给我。

      “所以……殿下其实是为小侯爷着想?”长喜反而更加迷惑不解,“那,那您怎么不跟他当面问一问呢?兴许小侯爷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

      “长喜。”长乐拽了拽这傻姑娘的衣袖,不让她再继续往下说。

      你瞧,连长乐都看得明白。

      祁启奕如果完全不在乎这些,如果他对我当真有意,那他老早就开口这么说了。

      可他没说,却由着旁人瞎起哄瞎撺掇,我做什么要自讨没趣?

      再者,我对他,原本就只有对美好容颜最纯粹的欣赏而已,完全没别的什么意思。

      我用不着他表态,他什么态都不表,就是最好的态度。

      “这事儿呢,就这么定了,我也算是知会过你们。待圣旨下发,礼部很快就会着手开始安排诸项事宜,议和使节也将准备动身。快则半月,慢不过半年,你们殿下我,这一趟西戎是去定了。”

      他们本来就是来劝我的,见我铁了心,气氛一下子有些凝重。

      可再怎么凝重,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正如我先前所说,你们这几个,哪一个我也不带走。长喜长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向父皇求道恩旨,放出宫去自由婚配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嫁妆我都盘算好了。长福长禄呢就去我十八哥哥宫里混饭吃,反正饿不死。至于吉庆有余你们四个,只要好好在羽林营里当差,不愁没有荣华富贵出人头地的机会。你们都能有个好出路,也就不枉我们相识相伴一场。”

      长喜的眼泪夺眶而出,伏地呜咽道:“殿下要是非去西戎不可,那就带我一起去!”

      “我也要去,”长乐含着泪珠鼻头通红,“殿下你,你都不会自己梳头,你……你必须得带我们去。”

      这场面,我当真应付不过来。

      忍着阵阵鼻酸,我得一本正经。这事儿绝不能让步。

      “我说不让去就不许去。哪个都不能去,听见没有?哎呀别哭了。”我端着堆成小山丘的一碟子瓜子仁,盘腿坐了起来,“你们殿下我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做饭去做饭去,快去。”

      几个人磨磨蹭蹭半天,还是长庆先起了身,向我行了一个大礼:“殿下保重。”

      长吉、长有和长余一贯以他马首是瞻,也都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我瞪着长喜长乐和长福长禄:“怎么着?非得等你们殿下我亲自下厨不成?”

      这四个傻孩子总算憋憋屈屈地忙活去了。

      诺大的宫殿剩下我一个,静悄悄空落落的,没来由地让人觉着心里发慌。

      我自嘲地笑了笑:陆见汀,你也有知道怕的时候。

      陆见汀?

      我眯着眼仔细想了半天,差点想不起来我从前是叫什么名字。

      老实说,跟磕磕绊绊的上一世比,我这一世打从出生起就倚风作邪,过得算是舒坦至极。所以,也的确该到阴沟里翻船的时候了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翻就翻了呗。

      想当初如果直接被山崩死了,不也得就此认命么。

      能活到这地步,已经是值了。

      我得打起精神才行。

      书房里这幅疆域图是我多年来参照了许多典籍和地方志反复描画出来的,然而除了京城,我实际哪儿都没去过,因而大致的地形地貌仍与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大公鸡十分相似。

      此去西戎,就当是捡起了从前的老本行呗。坐着最原始的交通工具,用最原始的方式丈量脚下,这活儿徐霞客一干二十年,干到倾家荡产腿脚受损无法行动也矢志不渝,可见还是非常有乐趣的嘛。

      我又想到当年文成公主远嫁时带了何物,做了何事。

      或许我也该如她那般,给自己的嫁妆列张详实的单子,免得礼部那群朽老头尽给我塞些不实用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道屋里屋外都掌了灯,长喜来喊了好几遍,叫我去吃晚膳。

      我正埋首疾书在兴头上,一直也没搭理。

      这会儿又有人来敲门。

      我搁了笔去开门:“行了行了,别催了。我懒得去前头吃了,就在这儿摆饭吧。”

      门口站的居然是祁启奕?

      我越过他探头看了看外头,连个鸟也没有。

      “可以啊你,现如今我这朝晖殿,倒是任由你来去自如。”

      祁启奕习惯有一说一:“是十八领我进来的。”

      随便。

      我扶着门往里头让了让:“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坐会儿?”

      可他站在门口不动,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决定了?”

      不然咧?

      我牢牢盯着脚尖,“嗯”了一声。

      “不是说知道没什么好结果,不想去尝试?”

      祁启奕略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有点闷。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不想归不想,事到临头还是得面对的嘛。谁知道呢,搞不好我这一世真的是拿了玛丽苏剧本,而那个戎王恰好就是我真命天子呢?总不能凡事净往坏处想,是吧。”

      本来想故作潇洒地一笑置之,结果才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灯光幽暗其实看不太真切,可总觉着含忧带郁跟泥淖似的,差点儿呼吸停滞。

      雾草。

      这是要对我使美男计吗?

      结果人家只说:“好。”

      吓我一跳。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那我说什么呢?谢谢?

      “哦。”

      这就该完事儿了呗。谁知客套话说完,祁启奕并没有要走人的意思。

      “太子前些日子去了我家,与我祖父和母亲商谈,想嫁陆之旖给我。我就是因为这个被祖父召回来的。”

      陆之旖是太子家那个比我大了一个月的侄女。

      莫名其妙地,我脖子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背上阵阵发寒。

      好像隔这么老远也感受到了太子的杀气似的。

      祁启奕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算父母还是媒妁?

      我自己还操心不过来呢,管哪门子闲事?

      等会儿……他说他是因为跟陆之旖的婚事回来的。

      意思就是,要我别多想呗?

      没问题。

      反正我原本就没多想。

      所以我很镇静,四平八稳地道了声“恭喜”:“小旖低调温婉高雅端方,是京中闺秀的典范。而太子又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这桩婚事要是成了,对祁家有百利而无一弊。想必老侯爷是不会拒绝的。”

      半晌也没听见祁启奕出声。

      我添了一句:“你们办喜事的时候我大概是没法出席了,但我会随礼的,大礼。”

      这样总行了吧?

      他仍旧不作声。

      那我也没辙了。

      恰好肚子应景地咕噜了几声:“那个……我去传个晚膳,就不多留你了。你要还不想走,要不自己在这里呆会儿?反正这地方你熟。”

      我自认为已经把赶人的意思表达得这么清楚,有些人还是装聋作哑。

      那成。

      他不走我走行了吧。

      错身而过的时候,祁启奕终于连名带姓地叫我:“陆见汀。”

      “干嘛?”

      我不耐烦地转头,见他递过来一个瓷白的小药罐。

      “拿着。”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薄荷色的软膏散发着阵阵沁人的清香。

      “这什么东西?”

      “活血化淤很有好处,睡前让长喜长乐给你涂上,两三日就能好全。”

      我盘弄着小罐子,有点心软。

      说祁启奕善解人意吧,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好屁来。可真要说他直男吧,我下马时候那点细枝末节的异样居然记了大半天也没忘。

      “时候不早,我答应了祖父回去吃饭。先走了。”

      这人就这么交代了一声,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盯着他没入夜色的背影脱口而出:“祁启奕。”

      叫完我就后悔了。

      可他已经停下脚步调转头:“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

      踟蹰了半天,我说:“今时不同往日,以后有没有必要都别往我这里来了。陆见洲硬要拉你来你也别搭理他。”

      他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事儿了,你走吧。”

      从今往后,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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