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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廿一话 来找不痛快 ...
话既然都放出去了,那就绝没有食言的道理。
我说的不是给陆之旖送皮草,而是赈灾。
陆之旖她爹富有四海,还缺我那点东西?
哼。
小姑娘家家。
就她今日那副做派,比我当年叱咤风云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彼时我再怎么作威作福横行无忌,最起码知道尊老爱幼。她倒好,我和陆见洲,一个是她小姑母一个是她小王叔,哪个在她眼里?
不知道的,还当我们兄妹俩得看她脸色过活(话说其实……非要四舍五入这么以为并没什么毛病)。
但那又怎么样呢?
皇帝是想捏死我俩,可他不也得绞尽脑汁巧立名目尽量不露声色不留痕迹以封住天下悠悠众口?
她比她那皇帝爹更能耐不成?
真要比,那我比她洁身自好多了。
我有手有脚有(没)胸有脑,天塌下来我自己顶着,从来没想过指望任何人,更犯不上没脸没皮地去贴人冷屁股。
我就是这么硬气。
她呢?
切。
垂涎人家美色,奈何人家不稀罕娶。
她不甘心啊,仗着她爹地位尊崇,软磨硬泡不成干脆耍起了强盗手段。
拧着迎风摇曳不盈一握的小腰,眨着欲语还休含珠带露的大眼,站没站相拿腔拿调地挂在祁启奕身上给谁看?
脸皮都让洪水冲到几百里外了,还被河床反复摩擦,捡都捡不回来。
啧啧,一言难尽。
长乐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放下一本册子:“殿下,你要的嫁妆单子,我给你拿来了。”
“还有殿下的私房。”长喜抱紧手里的小盒十分舍不得,“殿下若是为了跟柔嘉公主置气,随便从嫁妆里甩几样好东西在她脸上得了,反正那都是从国库里出的,扔了也不心疼。可你干嘛非要跟自己的私房过不去呀?你嫁得这么远,无依无靠,有个什么万一,全指着这些东西傍身……”
“谁跟你说我要给陆之旖了?”我抬眼瞪她,“给我放下。”
长喜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脖子,有点安心又有点担心:“不是啊?那就好。那……那殿下你能别折笔了吗?都是上好的紫峰狼毫,折了怪可惜的……”
我这才算彻底回了神。
把眼前的湖笔残骸划拉到一边,我故作无所谓地清了清嗓子:“几支笔算什么。你家殿下我,有的是钱。”
“是。殿下说的是。”长乐从长喜手里拿过装着我全部私房的盒子,搁在嫁妆册子上问我,“那殿下能跟我们说说吗,你打算拿这些钱干什么用?”
我铺开一张纸,重新开了一支笔。
“赈灾。”
她二人相觑一眼:“殿下……真打算赈灾啊?”
“不然呢?你们还真当我是担心祁启奕才衣冠不整地跑出去的?你们殿下我古道热肠悲天悯人,是那种没分没寸的人?别人家的驸马,需要我一个即将成婚的妇女瞎惦记什么?”我把手里的笔往长乐手里一送,“拿着。别曲了笔头。”
“这个我有数的。”
长乐边说边接过来,但看她和长喜的神色,她们有数的也仅仅局限于“如何开一支毛笔”这种小事。
我懒得跟她们解释,只顾埋头翻阅手头所有的财产,全神贯注做起了心算。
嫁妆是我以“西戎短缺什么”和“我可能需要什么”为前提列了单子命礼部去准备的。除了按照礼法不得舍弃的珠宝首饰布帛皮草肥土沃田等等,大多数都是书籍药材粮种工具之类的物件。
私房那就丰富多了。
毕竟我前十六年叱咤纵横的人生里,除了闯祸胡闹让别人给我擦屁股,只专注干了一件事,就是敛财。
并非是狮子大开口叫老皇帝赏东赏西(我真有这意思的话老皇帝肯定也是无有不应,但这么一来太过打眼。盯着的人多了,还怎么算作私房?),也并非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搜刮民脂民膏(与前一项同理。再者,万一我靠山倒台了,我不仅得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搞不好还得送命),我靠的是积少成多化零为整。
打个比方,皇帝赏我的珠宝,每一件都在少府监登记在册,我和我身边的随侍谁也没法儿明目张胆拿出去典卖。那我就先存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赏给其他人,这样就名正言顺地过了一手。
赏出宫去的物件该如何处置,律法管不着。得了赏的人想留这物件传世,我不强求,也乐见其成。可总有那手头紧,着急变现的,这一点上我看人头特别准,鲜有出错。
他们要么是去正经铺子里典当,要么是直接钱货两讫给他人,这样就又过了一手。
如此循环往复,只要始终盯着这物件的去向,九曲十八弯之后,我就能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变作现银回到我手里。
现银存得多了,买卖田地,入市开铺,想干点什么不行?
当然这都是私下里,明面上我是出了名的爱撒钱。
皇城里小到侍女内侍大到嫔妃庶子,谁不知道我是个乐(人)施(傻)好(钱)善(多)的主?谁家有个急需花钱又不想花自己钱的事不来找我周转?
老皇帝和吴女士明里暗里给我出了好几回头,我非但没领情,反而变本加厉,变卖私物跟人借钱也得硬撑场面。最后这“有困难找十九”的风气眼看是刹不住了,他俩只好默默帮我填平我欠人家的账,给起赏赐来则越发慷慨。
我再拿这些赏赐出去滚雪球。
小金库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建成的。
我除了定期查看各家田庄商铺交上来的账本,从来没仔细计算过这些年我到底累积了多少身家。
直到遇上和亲这档子糟心事,我得给自己谋后路不是?
一算下来我简直惊呆了。
所谓“富可敌国”究竟得富成什么样,我是没见过,但估摸着大差不差就是我这样?
远地方的我没动,只把京城周边的产业该转卖的转卖,该归置的归置。
平日里欠了我人情总也不还的那些,见我潇洒一世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个个良(喜)心(上)发(眉)现(梢)来给(看)我送(笑)钱(话)。
我已经竭尽所能分出去大半给喜乐福禄和吉庆有余,剩下的还是多得花也花不完。
本想带着这笔钱到了西戎,戎王待我好我可以培养亲信展开新一轮融资,待我不好我可以买通下人诈死逃跑隐山遁世,横竖总是能好好活着的。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西戎未到,阻碍我一走了之的牵绊倒是越来越多。
陆见洲我不能不管。
喜乐福禄吉庆有余我不能不管。
祁……好吧,祁启奕,看在过去那点渊源,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也不能不管。
“殿下,这笔能用了。”长乐抑干笔头多余的水分放在笔搁上,“要不……我给殿下研墨?”
长喜站那儿看我翻册子,无聊得都快睡着了,一听有活可干赶紧伸手:“我来我来。”
“还是让长乐来吧。你去找长庆,”我看她耳根渐红莫名好笑,“去问问他我让他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没有。”
长喜松了口气,欢快地“哎”了声还没挪脚,就听到门口有人说:“不必去了。我听说岳州有家醉仙楼,做的虾饼堪称一绝。实在有些嘴馋,就请长庆大人代为跑一趟腿。一时半会儿,他怕是回不来。”
这么娇嗲软糯又目中无人的语气,不是陆之旖是谁。
我全部财产摊得满桌子都是,收还是不收?
长喜和长乐很有默契地迎到外间去行礼:“柔嘉公主安好。”
这小姑娘显然不懂礼貌二字怎么写,嘈嘈的脚步声直往里来。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小姑母呢?刚才明明听见她说话了……”
掀了珠帘,她不敢再进一步。
因为我手里握着我那把乌金剑,沾了水慢条斯理地擦拭。
“姑母这是干什么……”
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我盯着陆之旖不说话。
她僵直站在原地不动。
饶是她身份再如何尊贵又怎样?
她开口跟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想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能够领会。
长乐和长喜在她身后婉言道:“十九殿下午睡刚醒尚未理容,请公主到外间稍坐,容奴婢给公主上壶好茶。”
陆之旖羽睫轻扇,咽着唾沫展颜一笑:“我们这一趟赶得急,没带多少随侍。小侯爷怜我病了许久身子弱,自作主张就把姑母这里的下人们都调去我那里伺候了。我本是不愿的……你瞧,我这一来,连能给姑母通报一声的人都没有。”
我转着剑柄听她闲话,还是不作声。
“其实我……本也没什么事,就是来向姑母告罪的。多有唐突,还望姑母切勿怪。”
陆之旖恭恭敬敬施礼致歉,一点挑不出敷衍的痕迹,“那些女官内侍,是皇祖父赏给姑母的陪嫁,我如何用得?姑母若是心疼之旖,不如将长喜和长乐借于我?一则她们并非陪嫁,我有所差遣不算失礼,二则她们是皇城里服侍的老人了,必然比旁人更尽心些。”
心疼?
我凭什么要心疼你?
可笑。
“我出嫁之前就已经归还了她们的身契。同行送嫁,是父皇体恤,也是过往主仆一场的情分。她二人既非奴籍,借这一说便无从谈起,更不好随随便便作了她们的主。你实在缺人使唤,此地离京城快马加鞭左右不过十来日功夫,不如请陛下调拨往日你在皇城里用惯了的人送来?”
再不然,你还可以滚回去嘛。
“呀,我竟不知……”陆之旖情真意切地讶然挑眉,略侧身跟长喜和长乐说了声“那真是对不住”。
瞧瞧,多会做人。
我心里冷笑,脸上还是得和和善善:“还有长吉长庆长有长余四人,他们是军中在籍的将官,更是父皇亲自指派给你小叔父的戍卫。你让他们放着本职工作不做,去给你买虾饼,是不是不大妥当?”
她不以为然地抬眸看我:“小姑母不也时常……”
“青州渡上游决堤,良田一夕倾覆,百姓流离失所。若灾情得不到控制,灾民未能妥善安置,势必酿成人祸。届时,你小叔父能不能顺利南下就封,我能不能按期抵达西戎,你能不能平安回到京城,皆难预料。我派长庆去青州探一探,不应该吗?”
估计陆之旖光想着怎么调拨我身边人好给我添堵,却没想过问一问我派人出去是干什么。或者即便是问了,无论他们怎么答,她都懒得听。又或者她问了也听了,只不过以她这个容量有限的恋爱脑,压根想不到更深的地方去。
她被我连珠炮似的问得发懵,尤其是听说有可能祸及己身,忙不迭摇着小手积极否认:“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
“你若认为我做错了,只管修书给陛下,请他给个指示。”我把乌金剑插回靴筒里,“还有什么事没有?”
“没……没有。”大概是觉得汹汹气势熄灭得太快,陆之旖粉白的脸上飘出异样的红晕,“那,青州……”
“长庆办事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操心。”我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休息去吧。病着呢,别瞎跑。”
“……是。”
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
想来我这里找茬?门儿都没有。
送走陆之旖,长喜和长乐不约而同长舒了一口气,恨不能对我五体投地。
“难怪殿下非说要赈灾,原来里头有这么多考量。”长喜箭步到我身边,“我给殿下磨墨!”
手才抬起来又放了下去,“可是殿下,你……你刚刚那番话要是倒过来推,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如果不管青州水患这档子事,所有的难题不就都迎刃而解了?”
我赏她一记爆栗子:“想得美。有你这么推的么?”
“哦。”
长喜委屈巴巴地摸着额头。
她不大懂,但她不敢问。
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而问长乐:“她不明白,你明不明白?”
“嗯……”
长乐略一沉吟,温柔答道,“水患关乎国计民生,殿下管与不管,陛下都不会置之不理的。至多是能拖延一些时日,于殿下所忧之事治标不治本。再则,真要是起了人祸,我们这一行带了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嫁妆,怕是树大招风,头一个要遭殃的。”
孺子可教,我深感欣慰。
不枉我这么多年的栽培。
“所以长庆一回来,就叫他立即来见我。”
“殿下放心!”长喜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本就全指望你呢。”
重感冒。
晚上还有一章,补昨天的。
捉虫稍后,看到有错别字或者句子不通的也可以马一下给我留言。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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