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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话 你管我是不 ...

  •   接连几天我都没给陆见洲好脸色看,弄得他逮着机会就问我:“那个西戎蛮子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说得你这么不待见我?”

      我捶着沙包被他追问得心浮气躁:“想知道?那你自己问他去呗。”

      这傻缺孩子抬脚就想去,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拉倒吧。你前前后后在人家身上留了三道疤,还把人家……是吧,这么果决狠辣,哪里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被撩拨了去的人?”

      陆见洲边说边一把抱住我胳膊使劲摇,“哎呀好阿定,你就给我句明话嘛,我到底是怎么惹你了?我……我保证将功补过还不行吗?”

      他跟块牛皮糖似的粘在我身上,根本撕不下来。嗡嗡嗡的声音像苍蝇一样萦绕耳畔,恨不能一掌拍死。

      偏偏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格外真挚可爱,我抬起的手没能下得去。

      我拿他没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声:“我问你,祁侯被夺爵封府是怎么回事?”

      从呼延颉那里听说后我特意向长庆求证过,实际情况远比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要惊险得多。

      忠勇侯的爵位虽暂且保住了,老侯爷至今仍被关押在诏狱,对侯府的圈禁也并没有解除。明知如此,祁启奕居然还趁夜甩开守卫,就为了千里迢迢给我送一瓶解药。

      活该他被抓回去软禁。

      真是活该……

      “咳,我当什么呢。”陆见洲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松开我,略向后退了退,“我这不是……一不小心忘了嘛。再说平常跟你说祁启奕的事,你总也不上心,我就以为你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最主要是……这事儿吧,专门端出来讲太过刻意,就得是这样不经意间听人说起来,才……”

      说着他龇牙一笑,“怎么样,刚知道的时候是不是感动得都快哭了?”

      个屁。

      “陆见洲你皮痒是吧?”

      我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挥出去的拳头在险些碰到他毅然挺出的左肩时,不得不骤然收住,啪地拍在了沙袋上,“作死吗?不会躲吗?”

      陆见洲冲我挑眉:“躲了你还怎么撒气?”

      “你……”

      “行了,别气了。我错了行不行?”

      他一抬右胳膊圈住我,死沉的脑袋搁在我头顶,“你啊,刀子嘴豆腐心,从来没改过。祁侯府的事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答应过祁启奕,绝不会让你从我这里听到风声。我这人平时是不靠谱,可答应了哥儿们的事,总得做到不是?”

      我受不了他这般柔情攻势,彻底没了脾气。

      我一圈一圈地解下手上缠着的绷带,越想越不明白:“祁启奕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这得问你啊。”陆见洲解绷带的手速比我快很多,解完拿了瓶红花油来给我指节推肿,“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就不能像别的正常姑娘家那样绣个花抚个琴?你这是打算考武状元还是怎么着?”

      我自动过滤掉他的吐槽,只专注于前半句话:“问我?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陆见洲抬眼瞥我算作友情提示,“记不记得你答应和亲那天,他火急火燎地让我领他去找过你?反正自那之后他跟我说,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他尊重你的意愿。至于他娶不娶陆之旖,纯粹是他的个人选择,跟任何人没关系。所以无论后果好坏,都用不着告诉你。”

      哦。

      这么一说,我倒是依稀想起那晚的情形来了。

      期间他好像是讲过“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的话,可令我印象深刻的……明明是他向我解释说,他是因为与陆之旖的婚事回来的。

      他曾留了悬念给我,说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只有我不知道。甚至问我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然后又揭晓谜底,告诉我是婚姻大事,与我无关的婚姻大事。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我也没觉得自己领会错了他的意思。

      “他说得挺对的。爱娶不娶,的确是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话没说完,被陆见洲死命捏住了发胀的关节。

      整个手臂连带着发麻,我忙不迭一脚踹向他让他松手:“干嘛呀你?疼!疼疼疼!”

      “陆见汀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陆见洲像发威的螃蟹,虎着脸掐着我不放,“陆之旖是什么门楣?祁侯府是什么境况?当了驸马能有多大的好处?祁启奕这么好的脑子想不明白其中利弊?放着亲爷爷创下的基业和府里三百来号人命不管,偏要任性,这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我想说“没准他就是这么头犟驴呢”,可是没敢。

      我怕陆见洲一发狠掐断我手指。

      “真是受够了你这别扭性子。祁启奕算是倒了血霉了,看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懒得理你,你自己揉吧。”

      陆见洲把红花油往我手里一塞就要走,迎头遇上长庆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长庆行礼称了声“殿下”,退到一侧给他让路。

      “怎么了这是?”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有事当着我的面儿还不能说了?”

      我回敬他一记白眼:“你干什么亏心事了非得这么敏感?长庆,说给他听。”

      他眨巴眨巴眼睛正要辩驳,长庆先开了口:

      “殿下派去送药材的人与祁小侯爷一行走岔了路,没能打上照面,于是掉转头去追。追到青州渡口……才知道上游决堤了。”

      “啊?”路见洲闻言面色一沉,“那人呢?见着人了没有?人没事吧?”

      “江水倒灌,渡口一片汪洋。附近赶去筑防救援的乡兵忙得不可开交,只说捞上来的人都送去了义庄,要找……得让他们自己去找。”

      义庄?

      我脑子里有根弦“叭”地一下子崩断了,就像突然断了连接的有线电视,满屏的雪花伴着刺耳的蜂鸣。

      陆见洲和长庆追在我身后,一个叫“阿定”一个叫“殿下”,都问我干嘛去。

      我也不知道。

      但我不能在原地站着不动。

      我狂奔着穿过院子穿过小楼直到驿馆门前。

      我看见马车。

      我想给马解套,又想起我有千里良驹绛云。

      我该去马房找我的马。

      “阿定!”

      陆见洲拦住了我不让我走。

      “放开,我要去青州。”

      “你去青州做什么?”

      我……

      嗯?

      等会儿……

      不对啊!

      刚刚那个……不是陆见洲的声音。

      我猛地一回头,台阶下马车旁,祁启奕站得像小松树一样笔直,似笑非笑着,拿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我。

      乱发浓眉胡茬毕现,两颊略凹眼下发青,朱唇皓齿眸若深湖,黑衣皂袍迎风猎猎,清隽而瘦削,貌美而憔悴。

      他唇角微弯,略哑着嗓子又再问我:“你去青州,要做什么?”

      去找你。

      眼眶湿热,我紧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生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

      一度中断的信号重新接续上,倒带再慢放,很快就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要是冷静观察,就能发现之前陆见洲和长庆之间的眼神往来十分可疑。

      我要是客观思考,就会察觉长庆似是而非的奏报压根没说祁启奕出了事。

      可我……可我没亲眼见到他无虞,我冷静客观不起来。

      深秋的北风刀割一般凛冽。

      我的手脚却慢慢回温。

      祁启奕拾阶而上站到我跟前。

      我下意识倒退,但我身后站着纹丝不动的陆见洲,我没地方退。

      我不想抬头,怕迎风流泪。

      陆见洲与他击掌:“你小子总算来了?”

      “嗯。”祁启奕熟稔地解了斗篷披在我肩上,还给我兜好帽子系牢带子以免灌风,“也该来了。”

      斗篷带着他的气味和温度,熏灼得我浑身发痒但又不敢乱动。

      他语气里暗含的温柔悦色更令我心惊胆战,别是被他误(看)会(穿)了什么?

      我理当一把扯了斗篷往他脸上一丢,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进屋去。

      然而这个画面只在我脑海里反复演练,到底没来得及实现。

      “为什么突然想去青州?”

      有日子没见,祁启奕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老毛病丝毫没有改进。

      我连瞪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得把自己藏在斗篷里,尽可能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要去赈灾,你管得着么。”

      不约而同冒出几声噗嗤,像是漏气的阀门。

      祁启奕陆见洲笑我也就罢了,吉庆有余竟然也有胆笑我?

      我凌厉的眼风扫过,几个人纷纷左顾右盼收敛神色故作乖巧。

      “我说你着急忙慌是去要干嘛,原来是赈灾啊?”陆见洲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我肩膀,对着祁启奕解释,“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阿定一听说青州渡决堤,衣服不换头发不梳,撒开腿就往外跑,拉都拉不住……”

      “没完了是吧?”我使了吃奶的劲抬脚就踩,唇不动声动地小声警告,“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陆见洲吃痛闷哼,吭吭憋着笑闭了嘴。

      阵阵红潮上涌,我压都压不下去。

      祁启奕适时补刀:“关心则乱,我懂的。”

      懂什么懂?

      懂个屁!

      你们一个两个这么些个,联合起来看我笑话,我还怎么做人?

      “滚蛋。”

      我用力推开挡着我路的陆见洲,头也不回就走。

      不料被过长的斗篷边绊住,脚下踉跄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个狗啃泥。

      惨不忍睹。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

      说时迟那时快,祁启奕一把将我拦腰抱住,在数个爱的魔力转圈圈之后,我们眼中只有彼此。

      实际并没有。

      祁启奕只抓住了那件斗篷。

      陆见洲被我推得趔趄着自顾不暇。

      我闭着眼睛砸到了……

      雾草!

      居然没着地!

      这是谁怀里?

      呼延颉?!

      我和他一脸懵逼地对望数秒,继而动作僵硬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各自站好。

      “你,你那个……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呃……我正要出门溜达。”

      “啊,这样。刚刚……多谢。”

      “客气。别客气。举手之劳。”

      暖阁一叙互揭(主要还是我揭他)身份之后,呼延颉就再也没单独找过我。

      同在驿馆难免相遇,偶尔见了面则会发生如上所述的类似尬聊。

      我甚至有种……他仿佛很怕我的错觉。

      但是这并不科学。

      那天在暖阁以为要丢了性命而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是我,权势地位处于下风很有可能要仰人鼻息的也是我,明知身处劣势还不停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还是我。

      我都没在怕,他怕我?

      怕我什么?

      我还能生出三头六臂吃了他不成?

      面对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呼延颉明显正常得多。

      “难怪驿馆今日格外热闹,原来是祁小侯爷来了。”

      祁启奕将斗篷披回我肩头:“许久未见,仓颉大人别来无恙?”

      “多谢小侯爷记挂,一切安好。”

      “那就好。”

      我不耐烦听他们虚与委蛇,更想避开祁启奕这种疑似宣示主权的奇怪行为:“衣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冷,我怕摔。”

      “穿得这么单薄怎么可能不冷?我让长庆去取你的氅衣了。稍等片刻,摔不着你。”

      “有这工夫我还不如快跑两步直接回去换呢。”

      呼延颉探究的眼神在我俩之间徘徊,我越发不自在。

      “祁启奕,我真没这么娇弱,用不着……”

      “公子。”

      曹小刀出现得真是时候,手里还捧着一件银针狐裘。

      祁启奕盯着那件狐裘,冷淡地问了句“何事”。

      “柔嘉公主说,十九殿下与她身形相差无多,若是觉得冷,不如穿她这一件。还说……”曹小刀偷眼瞄我一眼底下了头去,“这本就是公子所赠,想来殿下会喜欢。”

      呵。

      小姑娘按耐不住,上赶着来给我递刀子是吧?

      我抬起嘴角冷笑一声:“多谢我大侄女一番美意。不过我这人筋强骨健,这个季节就把这么厚的皮毛捂上身,怕是要上火。倒是她自己,身娇体弱的,半程未到先病了,徒惹人心疼。像这样的好东西还是让她自己留着吧,若是不够,我那里还有更好的,只管随时差人来拿。”

      “再要是不够,我西戎有的是各式稀罕毛料,给她送上几箱又何妨?”

      咦?

      我不觉转头瞪向呼延颉,你插个什么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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