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廿二话 吊桥效应就 ...
-
说什么体虚病弱胃口不佳,占用起厨房来倒是毫不含糊。
不知道的,还当陆之旖要一人独食满汉全席。
长喜和长乐等到申时也没轮上开灶,只能愁眉苦脸地回来找我抱怨。
“柔嘉公主说,今日要亲自给小侯爷下厨做她的拿手菜。厨房里忙得鸡飞狗跳,我们根本插不进去脚。”
我第一反应就是“她做饭能吃吗”,但我这么宽容大度有涵养,我不会明说的。
“其他人呢,吃上饭了没有?”
“当然没有。整个驿馆就这么一个厨房,从午膳之后就不许旁人进出了。”
那行吧。
“去对街的四海一家打声招呼,就说本殿下我今日要包场。驿馆里没能吃上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上他那儿吃去。”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的,等闲下来也去吃上一口。跟老板说,务必给他们留饭,务必等所有人都吃饱了再打烊。我重金酬谢。”
长喜杏眼圆睁:“殿下你又要往外花钱?今时不同往日,你那点私房,全花完了就没那么容易赚回来了……”
“千金难买我乐意。”我眼睛瞪得比她大,“再说了,你家殿下我生财有道富得流油,莫说是吃这一顿,这么些人顿顿都吃我的,也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子的,哪儿那么容易就吃穷了?快去。”
“瞎说。再多钱也架不住这么多张嘴一起造啊……”长喜撅着嘴一百万个不乐意,“长乐,你也帮着劝劝殿下嘛。”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殿下如此,与柔嘉公主两相比较,高下立现。说不定公主日后会因为顾忌旁人的看法而有所收敛。”长乐含蓄抿唇,“殿下放心,你的意思,我们一准儿传达妥当,绝不会有遗漏的。”
“我什么意思?我可没你说的那个意思。”我被她略带调侃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谁稀罕跟她比?你们殿下我就是心血来潮想撒钱不行吗?”
“行。当然行。”长乐哧哧笑得更为明显,“殿下说没有就是没有。殿下想怎么做都行。”
长喜边捂着嘴偷笑,边好学地追问长乐:“真的假的?柔嘉公主这么……那个啥,对吧,还会在意别人怎么想?”
“当然了。你想想,换作是你,你愿意在长庆心里留个苛待旁人只顾自己的印象吗?”
“哎呀你干嘛呀!好端端的你提他干嘛……”
一个羞红了脸,一个正经教学。
“我就是拿他打个比方而已,你慌什么?只管回答我问题呀。”
“行行行,明白了。哎呀你别笑我!你说得对行了吧?那咱们还不赶紧去,这么大个驿馆,好些人呢……”
“对个屁。”
我平时太过宠惯这两个丫头,单凭这一句反驳完全阻止不了她们自娱自乐的错误解读。
无奈目送她们絮絮叨叨地商量着路线出屋去,突然听到一声“十八殿下安好”。
陆见洲回了个“好”字,从窗户口探头进来:“阿定,晚上到我那儿去呗,一起涮火锅?”
我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这人素有前科,难保席间不会拉些个不相干的一块儿坐。
“别呀。我食材都准备好了。有你最喜欢的牛肉牛肉和牛肉,真不去?”
略有些心动。
“不去。”
“你不就是怕跟那谁打照面嘛。整个驿馆都知道今天陆之旖给人家下厨,他忙着呢,没工夫搭理咱俩。”陆见洲趴在窗棱上扑闪扑闪着圆眼睛,“怎么样?去不去?”
说得仿佛……很有道理。
“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呀!都是上好的黄牛肉,以我举世无双的一流刀工亲自片成薄片,呲溜那么一下锅……”
“得了吧你。瘸着一条胳膊,连个筷子都使不利索,你还能握刀?”
“不能啊。”他脸色一颓,“这不等着你去片肉呢么。人都让陆之旖支走了,连长福长禄也忙得不可开交没空搭理我。你要是不去,我就只能自己煮红油大肉块儿吃了。”
听起来挺可怜的。
我见不得他这副样子,起身取了氅衣披上:“早说要我帮忙不就完了?”
闻着香到了地方,一看见薄肉片小山堆满盘子我就知道自己上了当。
转身要走,没能快得过早有防备的陆见洲。
他反手关门还落了锁:“抱璞,人我给你弄来了,能不能把她聊明白,就看你的了。”
我一口老血淤在胸口,恨不能吐他一脸:“陆见洲你开门。陆见洲!”
门外哪里还有声音?
好在这屋里有窗。
“我有这么可怕?宁愿跳窗逃走,也不肯与我坐下来吃顿火锅?”
明知道祁启奕就在屋里,可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是惊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像过了电一般,僵直着脊背紧咬着牙关,任由他掰过我肩头。
他真的好高啊。
我盯牢他交领处的绣纹,除了这个念头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跟往常一样插科打诨缓解气氛,可是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就算不愿意与我寒暄近况,起码可以问问青州灾情如何。你明知道我刚从那里来,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叫长庆去打听?他打听来的消息,会比我告诉你的更可靠更准确?”
“我不……”
未尽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这……这么直接的吗?不……不是要聊吗?
鼻尖轻柔摩挲,唇瓣微温相触,无不令人酥麻。
我耳根滚烫,想退却被他按住后脑勺无处可逃。
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纹丝不动,反而一再加深这个吻。
我不敢肯定我究竟是用力过猛还是压根没使上劲,怎么好像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忽然,他猛地松开了我。
我大脑正缺氧,不知该失落还是庆幸,下一秒又被他牢牢按在胸前,被动地听着他急剧的心跳,一时半刻缓不过来神。
“我不管你想不想见我,总之我想见你,一直都很想。”
他的声音经过胸腔共鸣之后更有摄人心魄的魔力,我的眼眶禁不住地发热。
“祁启奕。”
“嗯。”
“你脖子酸不酸?”
“什么?”他将我圈在窗棱边,低头抵着我前额,喘息之间略含沙哑格外撩人,“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谁怕谁。
“我就是……好奇嘛。”我不断后仰,试图躲避他扑面而来的气息,“你个子这么高,一直低着头迁就我……脖子肯定会酸啊。”
“不如换个姿势试试?”
“啊?”
我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掐着我的胳肢窝把我提起来放到了窗棱上:“这个高度挺合适的,你说呢?”
“祁启奕!”我抬手全力抵挡他这一波攻势,掌心被胡茬戳得发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来吃火锅的!”
他那对幽深的桃花眼中暗潮汹涌:“可我不想吃火锅。”
“呃……那个,我……”我的视线无处安放,只好定格在他身后跃动的烛火上,以稳住心神,“我今晚在四海一家包了场子,要不……我们上那儿吃去?”
“陆见汀。”
“火锅……火锅其实也挺好的。陆见洲说这牛肉特别新鲜特别嫩特别……”
“陆见汀!”
“再不然,陆之旖给你精心准备了晚膳,你……”
“陆见汀你到底怎样才能不顾左右而言他?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正视我对你的感情?”
祁启奕挫败地猛锤一记窗棱,硬是留下四道不能算浅的凹坑。
“你……”我下意识想问他关节要不要紧,然而话到嘴边忍了又忍,再说出口已是离题万里,“你放我下来吧。”
“陆见洲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跟你说了,我想我做得也足够明显。如果这还不够,那么陆见汀你听好,我喜……”
“祁启奕。”
我没勇气听下去,我只能打断他,“你所认为的,不一定是真的。”
“你……”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认知偏差。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一个异性,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生理反应,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
祁启奕自眉梢眼角到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所以你觉得,我对你是……是因为这个?”
“难道不是吗?”
“绝对不是。”
“你怎么能确定不是?”
我抠着窗棱上的小坑,强迫自己镇定,“我们……我们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机缘巧合一起经历了生死,才有了如今这番际遇。我承认……你对我来说很特别。陆见洲是我的家人,喜乐福禄他们几个是我的朋友,而你……你比起他们,与我有着更深的羁绊。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
“你珍惜个屁!”
祁启奕藏不住自己炽盛的怒意。
从小到大,他没少对我发脾气甩脸色。
但这一次……
并不是说话有多大声,或者摔东砸西式的泄愤。
就是……
很清楚地知道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动过气。
我承受不住,心尖被狠狠掐了一把似的,酸涩难抑。
“祁启奕,我们都不再是当初来时那个孤零零的人了。”
我低下头,竭力憋住盈眶的热泪,“陆见洲的处境很糟糕,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我想要做点什么来保住唯一的家人,但很有可能会因此连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每天为这些事情反复思量很久,我也很累的。我实在没有精力去考虑更多的人和事,那样会让我分心。”
祁启奕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再攥紧。
“上次我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不好,现在我重新说一次。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
“可是我不想开这个口。我不想拉你下水。我不想你周旋在祁侯府和皇帝之间时,心中还有别的牵累。”
“陆见汀你……”
“你的困境,我没办法帮你。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帮我。我们各自负重就已经很艰难了,不要再给彼此的处境雪上加霜了好不好?”
一滴泪珠直滚下来,被祁启奕拿掌心接住。
“不好。”他抬手抚上我的面颊,又再强调一遍,“不好。”
我止不住心悸,泪水更加汹涌:“你……”
“我不管吊桥效应还是什么狗屁,我只知道一件事。陆见汀,我喜欢你。我活到现在,唯有对这一件事情能这么笃定,我,喜欢你。”
祁启奕边说边拿指腹帮我抹泪,不料越抹越多,我哭到哽咽,几乎喘不过气。
他喟叹一声搂住我,拍着我的背任由我拿眼泪鼻涕糊他一身,“所以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而我的问题不需要你担心。连同你奋力想保护的人,我会一并管到底,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