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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话 怕成这样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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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颉接下来的话,很快让我没法继续淡定。
“你我这门亲事的起因,的确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陆见池想谋夺皇位但他忌惮你,我想找先知遗书中所说的异人但毫无线索。替他除掉心头大患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包藏祸心势必反水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只是需要些时日,好借助他的资源为我所用。却想不到,久寻无果的异人,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里头信息量忒大了点,我听得半懵半懂云山雾罩,有点回不过神。
且让我来捋一捋。
眼前就是我这回和亲的正主,这我已经猜到了。
陆见池陆七,从前的太子当今的陛下。
他忌惮我,我表示理解。他想除掉我,我也心里有数。
但是先知……先知是谁?
异人又是什么鬼?我吗?
大家都是五讲四美社会主义现代化新青年……这,这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究竟是他魔怔了,还是我走错了片场拿错了台本?
我的脑子像是过热的主机箱,光听见散热扇发出的轰鸣,然而并没有取得积极进展。
这时,呼延颉从胸前掏出一本卷边磨毛的册子递到我面前。
困惑之余,我难以抑制涌上心头的怀旧和亲切。
雾草。
这不是前通的笔记本吗?我上学的时候特别爱用它来记笔记,每门课都专门配了一个颜色。你这本……可得有些年头了吧?
我翻开扉页,上面拿黑色水笔写着工整却丑的两个字:仓颉。
开篇记录的是一些个人身世以及误坠时空的经历等等,与我曾听呼延颉简略提起过的大差不差。
“这什么?你写的自传?”
呼延颉不置可否:“看完你就知道了。”
粗略读到中间渐渐察觉不妥。
写下这些文字的仓颉,说自己在某片不知名雪域被呼延部首领尊为先知,此后二十年间,始终致力于辅佐首领纵横捭阖,逐步东进开疆拓土,直至基本建立起相对松散而又以呼延部为核心的西戎联盟。
期间发生的大小事件均以编年体来记录,按照汉化后的时间来推算,此人在见证联盟权柄移交到我面前这位戎王手里的时候,应该已经将近天命之年。
后面的大半篇幅标为治国方略,半文半白略有故弄玄虚之嫌,无非是摘抄了古今中外有名的历史段子,显得很有学问。
最后那两页写得极为潦草,大意是他坚信这世间必然有与他同源的异人存在,但凡能找到,便可继承他的衣钵,把西戎发扬光大云云。同时还附了可用于验证身份的三个问题,都是关于奥运会的。
其中一个,呼延颉拿来跟我对过暗号。
落款只有两个字,绝笔。
翻完这本所谓“先知遗书”,我所有的疑问几乎都得到了解答。
剩下些未尽的细枝末节,只要有丰富的狗血套路储备,靠脑补也能补足十之八九。
这位字里行间透着中二病的老前辈,真不愧为挖坑小能手。为了证实这世上不止他一个穿越者,竟以一人之力拉动整个西戎快速崛起稳步繁荣,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他把自己累死了都没算完。他还成功忽悠到了我眼前这位戎王,不计一切代价也要为他完成遗愿。
毕竟“得先知者得天下”这种诱惑,试问哪个居上位者能抵御得了?
我突发奇想。
你说……我手里这本子要是让陆七得了去,他会不会从此放下对我的敌意,哭着喊着求我带他共创辉煌明天?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姑且不论,起码能暂且唬得他饶陆见洲不死吧?
何妨一试的念头蠢蠢欲动,摁都摁不下去。
我攥紧本子不愿意撒手,快速盘算着是偷是抢还是威逼利诱好好商量。
呼延颉问我:“怎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抠着卷起的页边想将它们撸平,可它们顽强地弹回原状,把封面顶起小角,“说你没找错人,我的确天赋异禀?说我胸怀经世治国的雄韬伟略,必然能带领西戎人民勇攀新的高峰?”
“难道你还想否认?能答出仓老师在先知遗书留下的谜题,能清晰讲述与老师相似的异世经历。最要紧是,你看似无状却暗藏章法的行事作风,根本和老师当年如出一辙。”
听到仓老师三个字我莫名想笑,但我忍得住。
“你就不怕看走了眼?”我望着跃动的炭火继续抹书角,“你以为是你冒作他人来诓了我,就没想过我也能拿道听途说的坊间奇谈来套你的话?你看到的是陆七恨我入骨巴不得送我去死,又怎知不是他与我联合唱戏好让你自曝身份就地诛杀?”
呼延颉握着茶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抖,眼中精光遽盛。
“果真如此的话,祁小侯爷抗旨拒婚不成,反累祁侯险遭夺爵祁门阖府圈禁,也是你与陛下谋划中的一环?”
平地起惊雷。
我心脏骤停数秒,继而如野鹿狂奔,险些撞破胸膛。
拒婚?!
什么时候的事?
祁启奕到岳州来看我之前吗?
还是被擒回京中软禁之后?
他……他不是一贯稳如泰山?他不是总说做人要低调?他不是……
他这究竟是要闹哪样?
手脚不听使唤,眼见火堆里的栗子哔啵作响,竟想徒手去取。
呼延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烫。”
我触电似的缩回来,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咒骂。
好个陆见洲。
让他老实交代那些年瞒而未报的往事,他净特么拣些煽情但并没什么卵用的来讲。祁启奕为了不娶陆之旖,连违逆圣旨这种很有可能抄家灭门的作死行为都做得出来,干什么只字不提!
害得我……害得我猝不及防被人将了一军,还怎么继续心平气和跟人谈条件?
“无话可说了?”
呼延颉从我手里抽走宝贵的“先知遗书”,我奋起挽留但握力不如人,只得作罢。
“话都让你给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抓了两个桂花糕往嘴里一塞,恶狠狠地嚼起来弄得糖霜酥屑喷得哪儿哪儿都是,末了灌了口茶,这才继续道,“但我先声明,抖机灵耍小聪明的本事我有,成帝王业为明君道什么的,你就别指望我了。”
呼延颉弯着眉眼喝茶,抬眸望我的时候眼神玩味。
“看什么看?看也没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们呼延部不是个个都跟你似的吧?从我们那地方来的,也是同理。我要是能左右帝王更迭国家命脉,至于被陆七碾出皇城去跟你和亲?至于半路被劫杀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我直接谋朝篡位做个大杀四方的女皇帝不就屁事没有了?”
呼延颉被我逗得哧地笑出声来,想必是觉得我说的有理。
“所以啊,”我再接再厉道,“你真有那坐拥天下的野心,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你自己的脑瓜子,缺一不可。旁人谁也帮不了你。”
呼延颉肩膀耸动,实在憋不住,拍着桌子朗声大笑起来。
我说什么了?
好笑吗?
至于么……
我莫名其妙,捡起火钳握牢,蹲到炭盆旁边假装认真地挑栗子。
呼延颉站起身来:“你这么实诚,就不怕我恼羞成怒,手起刀落遂了皇帝的心意?”
“怕呀。”
我举着烧红滚烫的火钳把他格挡在一臂之外,“可如果我没有金刚钻还偏要揽瓷器活,等你发现我夸下的海口一样都兑现不了的时候,就不是手起刀落那么简单,而是得千刀万剐了吧?那我何必……”
“是么。”
呼延颉巨大的身影罩下来,火钳烫焦衣物触碰皮肉之痛于他而言,竟似蚊叮虫咬一般不值一提,“可我怎么觉得,你根本是有恃无恐呢?”
我大惊失色。
“你……”
“别动,免得烫着你自己。”他轻松地夺下火钳扔在一边,连同炭盆也踢得远些,“以你目前的处境,若是但凡我有所要求你都无有不应,反倒惹人生疑。偏你言之凿凿矢口否认,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信啊,为什么不信?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哦?”呼延颉靠得更近,我能从他乌亮的眸子里看见自己倒影,“那照你这么说,我虽没找错人,但也是找错了人。既然你于我无用,我何须留你?”
雾草。
他这是真打算杀我?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强烈的压迫感让我浑身沁出冷汗:“我……我跟你说,陆七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真听了他的话对我下了手,他一定会以此为借口讨伐西戎的。而且你……你就算要下手也得挑个好时候不是?通州离西关还远,兆和卫大营就在近旁,你带了这么三十几号人,再如何骁勇,能拼得过成百上千的驻军?你好歹也得等回到了西戎,寻我个错处,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再……”
呼延颉的虎口贴上我脖子,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咬着牙关闭了嘴,也没能止住轻颤。
“怕成这样,就不会求一句饶?”
“求了你就会放过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就不。”
眼神交错间堪比刀来剑往,谁怂谁就落了下风。
半晌,呼延颉凛然厉色的眉眼渐渐……柔和?
我没能看清楚,被他掌心用力一屁股按坐在地。
“满肚子花花肠子,脾气还又臭又硬。谁娶你做老婆谁倒霉。”
他没头没尾甩下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嗯?
我搓摩着发麻的双腿琢磨了半天,这人思维这么跳跃的吗?怎么感觉跟不大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