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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话 夜路走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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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洲还拉拉杂杂跟我说了许多类似的琐事,归结起来就是,从小到大,我和祁启奕的每一次“偶然相遇”和“恰好发生”,实际上都另有隐情。
虽然我曾不止一次跟祁启奕开玩笑说,我这一世没准儿拿的是玛丽苏剧本,但是亲耳听到这些放剧本里都嫌酥掉渣的梗,曾经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切切实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见洲能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交代得特别清楚,应该不会是信口胡诌。
然而我实在没办法把他所描述的祁启奕,和我印象里那个一言不合就开怼的盛世美颜合并到一起。
炭火仍旺,汤底渐干,桌上再没什么可让我扔进去涮的了。
我撑得发懵,低头盘弄着手里的茶盏,心里莫名烦躁:“陆见洲,我想喝酒。”
“青天白日,喝什么酒你喝酒?”陆见洲没好气地作势要拿筷子抽我,“我这儿还没说完,你还听不听了?”
“怎么还有!”我恨不能拔腿就走,可屁股像在凳子上生了根,动弹不得,“接下来你该不会要跟我说,他原本都打算来抢亲,然后带我远走高飞吧?”
“他具体是怎么打算的我不知道,但他的的确确是一路追到了岳州啊。如果不是老七派人绑了他连夜押送回京,接下来的事会怎么发展,那也没个准儿。”
陆见洲好整以暇地瞥我,“要不等过几天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去?”
这我怎么可能问得出口!
他像是能听见我的心声:“不敢?要不我帮你问?”
“你可拉倒吧。”我送他一记白眼,“你有工夫管我这些没着没调的闲事,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陆之旖也要来的,陆之旖哎。你和陆七……对吧,你们之间那点渊源,甭管她到底知不知道吧,你想好该怎么面对她了没有?”
陆见洲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他拿筷子一点一点蹭下糊锅的汤料,攒成小摞再推平:“你别拿她跟我打岔行不行?咱们说着正经事呢……”
“我跟你说的才是正经事好不好?”
我拍了拍桌子强调观点,“就算略下她不提,祁启奕是带着圣旨来的,他一来你就得南下就封。官道上袭击我们的究竟是谁,查到现在也没个头绪。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陆七,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去当什么广信王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也不是光操心就能解决的,想那么多干嘛。”
“怎么能不想?我现在没爹没娘就剩你了,万一你要是……”
“啪”地一声,陆见洲把筷子往锅里一丢:“真要有这么个万一,你从了祁启奕不就完了?我冷眼旁观这些年,他这人靠谱,把你交到他手里,我就算闭眼也能安心。”
“陆见洲!”
“哎呀,”他夸张地打个哈欠站起了身,“怎么突然这么困呢?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我得睡个回笼觉去。”
“你……”
我气得牙痒痒,却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抓狂跺脚。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话,也许用在我和陆见洲身上都挺合适。
我不愿意去想我与祁启奕之间有没有“如果”,他也不愿意去面对父母兄长的混乱关系所带来的创伤。
但是无论如何,正如他拼死也要护着我一样,我绝不会让他赔了性命去给别人犯的错填坑。
我一边飞速盘算对策,一边气势汹汹地朝外走,喜乐福禄吉庆有余谁都不敢上前跟我搭话。
“看顾好十八殿下。”
喜乐福禄称“是”之余,长庆快步跟在我身侧:“殿下去哪里?”
“兆和卫大营。”
长庆跟得更紧:“我与殿下同去。”
我瞥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又喝止了另三人:“你们留下,务必守好这里。”
绛云飒烈,一路疾驰,不到两刻钟,我就到了地方。
营门大敞,营中众人好比人形指路牌,且行且让,将我引到了校场东侧。
我正纳闷怎么回事。
近前一看才发现,三十六戎人赤手空拳,整齐地码作四方阵,我军士卒手持甲弓刀枪有序列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想必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
我驱着绛云停在两方对峙中间,戎人方阵头排中央有两个率先出列向我致礼:“十九殿下安好。”
其余戎人也一并行礼问安。
这些壮汉都是高眉深目,身形体格相差无几,非常容易脸盲。唯独瞧着领头二人略有些眼熟,应该是呼延颉硬塞给我的那两个?一个叫阿布力,另一个叫……忘了。
“免礼。阿布力是哪个?”
“是我。”
右侧眉骨处有一刀疤痕的壮汉应声。
啧。
这么粗犷的外貌,跟那个出轨胡来的某岛国混血小明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好想建议他换个更吉利的名字。
我心里吐槽,面上还是得和颜悦色地明知故问:“诸位不在驿馆好生休息,跑到这营卫重地来做什么?”
“禀殿下,仓颉大人彻夜未归,我等心中焦虑。四下寻找得知,有人曾见他与曹指使一同出现,便来请问曹指使,是否知道大人去向。”
简明扼要,不卑不亢。
阿布力望向我,眼神里写着”我心知肚明他不见了与你脱不了干系“的笃定,语气却婉转礼貌,丝毫挑不出毛病来。
有意思。
我翻身下马,免得居高临下,显得太过盛气凌人。
“有人?何人?”
阿布力身旁的壮汉接茬:“禀殿下,是我。”
这人有两颗非常明显的虎牙,不说话的时候好似很凶悍,一开口居然有几分可爱。
大约是我探究的眼神太过直接,让他有些不自在:“我叫宗加。”
“啊,我记得。”
才怪。
“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看见仓颉大人与曹指使的?他们当时在做什么,你可还记得?”
宗加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咬肌突跳,半晌才回我一句:“总之我就是看见了。”
“那行吧。”我暗自好笑,高喊一声,“曹小刀,你出来。”
门前骚动如此,曹小刀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我话音刚落,他就已经穿阵而出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十九殿下。”
“他们来问你,看没看见迎亲使仓颉?”
“没,”曹小刀眼皮微跳,“回禀殿下,微臣不曾见过。”
“哦。可他说他亲眼看见你俩在一起的呀?”
曹小刀诧异地抬眸:“看……看错了吧?微臣昨日亲自巡防彻夜未眠,并无暇与何人相聚。”
“说的也是。”我点点头表示认同,转向阿布力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绝不可能。我亲眼看见……”
“你亲眼?”我困惑地眨了眨眼,又问宗加,“不是你看见的?”
“我们都看见了。”
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我一猜就是。
也不枉我昨晚上大摆迷魂阵。
别看这戎人一行只有三十六人,个个都是搞侦查的好手。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个人,真是不容易。
“这不可能。”曹小刀断然否认,“殿下明鉴,官道设伏的狂徒尚未伏法,微臣肩负安防重责,纵是有心与仓颉大人相交,也抽不出空闲来。非说我曾与仓颉大人同时出现,简直无稽之谈。”
宗加怒目凛眉:“我亲眼看到你命人将我家大人抬进去的!”
“这位壮士莫要血口喷人!”
曹小刀按着佩剑分毫不让,众士卒也纷纷握牢了手中兵刃。
眼看着气氛紧张起来,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拍拍曹小刀的肩膀:“不是我说你,人家手无寸铁,和和气气来找你问个说法而已,你任由部下舞刀弄枪严阵以待,像话吗?就算你这屋里没藏人,也仿佛心虚了不是?”
“殿下有所不知,微臣这议事厅中有不少军机要务,若被人擅闯进去窥探一二,那……弄不好是会危及边防的!”
他把忧国忧民演绎地入木三分,我差点没绷住。
“我……”我清着嗓子强作正色,“我虽然还没正式嫁进西戎,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和他们大王结了亲,这帮壮士也不好算作外人。要不这样,你卖我个面子,让他们进去找上一找。他们找不到人自然知道理亏,你也能自证清白,岂不是两全其美?何必非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曹小刀摇头叹气为难许久,这才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我和他坐在正厅喝茶,象征性地守着“紧要机密”。
两盏茶毕,嘈杂纷乱总算趋于平静。
阿布力和宗加脚步咚咚地冲到我面前:“十九殿下!”
“怎么,”我讶然合上茶盖,“找到了?”
阿布力眼中的焦虑呼之欲出:“敢问殿下,我家大人到底在何处?”
“奇了。”我把茶盅往手边小几上一搁,“仓颉大人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大人昨夜明明是去了你屋里……”
宗加脱口而出,阿布力想拉也来不及。
“那更稀奇。”我冷笑一声,“深更半夜,你家大人有觉不睡偏要跑到我屋里,意欲何为?且不说压根没这回事,就算滑天下之大稽,假设确有其事,他堂堂七尺男儿闯入我闺房意图不轨,我能有心思好端端坐在这里喝茶?你红口白牙,是想辱谁清白?”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宗加急得面红耳赤张口欲辩,被阿布力猛力拉着单膝下跪:“殿下……”
“殿什么下!”
我一茶盅“哐”地砸在他们身前,“迎亲使仓颉擅离职守,你们不去找人反倒诬赖我朝守将有意扣留。我身为戎王即将迎娶的王妃,平白无故遭你们污蔑与旁人有苟且。你们是何居心?谁给你们的胆子?”
阿布力只顾摁着宗加一道埋头请罪:“我们绝无此意!请殿下息怒!”
那不行。
有话没问,我暂且还不能息怒。
正要再开口,却惊见银光闪掠。
铿锵叮鸣只在转瞬之间。
若不是曹小刀眼疾手快出招拦截,宗加怕是已经刎颈而亡了。
刀刃被断失了准头,锁骨伤处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血流如注。
阿布力大惊失色要给宗加按压止血,却被一把推开。
“是我失言,冒犯殿下,罪该万死。我家大人,人在何处?”
我被宗加视死如归的决绝震慑,不由心生佩服。
其实我只是想从他们嘴里套话而已,弄成这般见血伤人的局面,也算是间接印证了我的猜测,再兜圈子就没意思了。
“把血止住了,就跟我来吧。”
风劲尘扬马蹄疾。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高马大的西戎汉子抬头望着烫金匾额,眼睛一眨不眨。
我好像能听到他们脑海中千万匹草泥马呼啸奔腾的声音。
上面写的是:倚红拢翠阁。
对,这是家青楼。
“我不确定你们大人的口味,所以就把这楼里的头牌都给他叫来了。”
有男有女。
他们见了我,纷纷红着脸整理衣衫起身行礼。
我赶紧摆手:“辛苦辛苦,诸位辛苦。”
曹小刀配合默契地从袖中掏出一兜金锭子,散开来摊放在小圆桌上:“这是额外打赏,人人有份。”
这场景……可惜没法拍照留念。
阿布力和宗加目不忍视,不约而同背过了身去:“我家大人……他何时会醒?”
我耸肩摇头:“不知道。快了吧?”
按照御医的说法,草乌散的效力退得很快,如果配合了其他的……那就不好说了。
“人我交还给你们,回了驿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御医去办。”
我心情畅快地走到房门口,忍不住又掉转头,“等他醒了记得告诉他,下回有什么事非得当面跟我说,叫侍卫进来通报一声就行。别老想着走旁门左道,夜路走多了总是会见鬼的。”
譬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