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爱未满》娜拉唯

3、第三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可就是不愿意睁开眼，浑身瘫软无力。世上最糊弄人的不只是戏言，还有装满了花言巧语的烈酒，新鲜而又刺激，让人欲罢不能。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张脸，那张脸让我瞬间清醒起来。依稀记得昨晚好像又见到了他，但又觉得不可能，他怎么过来的，后又是怎么离开的，我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我不曾有一丝印象，我使劲地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他出现了，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难道真是做梦了。
　　躺在床上，我懊恼起来：真是因果报应啊。都怪自己当初诬蔑他，以致招来了他的阴魂不散。
　　正在自责中，有人突然掀起我的被角。
　　“麦小满，赖床上瘾了？你是准备让楼管给你抬走啊？”王戎来催我。
　　我猛地坐起来，是啊，今天就要离开学校，寝室得腾地儿。这么重要的事儿我差点儿给忘了。
　　我赶紧起来，也不洗漱，火速整理，一旁的王戎也马不停蹄得帮我收拾。
　　“中午12点我爸来接我们，咱们一起先去吃饭，然后再回公寓。”如何离校，王戎都安排好了。
　　“谢谢你啊，收留了我。”我不好意思冲王戎眨了眨眼。
　　“谢我可以啊，那就以身相许吧，哈哈。”王戎当真开起玩笑。
　　王戎跟我大学同班，也是我的室友，是大学期间跟我关系最近的人。王戎在上海有自己的独立小公寓，父母在这里也有生意，但她从不允许父母来她的小公寓住。她老家临着上海，她经常上海老家来回跑，不像我，回趟家，高铁再转城际大巴，得一整天。
　　“下周报社那边我面试通过了就会搬到单位附近，一来不叨扰你，二来我上班也方便。”我提前给王戎打了个招呼。
　　“咦，还没搬过来就急着走，你不会真怕我霸占了你吧。”王戎说起话来就跟她人一样大大咧咧。
　　“我哪能跟你比啊，你被爹娘一块供奉着，我在这里举目无亲的，我不养活自己，你来养活啊。”我说的是事实。
　　“那有什么不行，还怕饿着你？”她一副仗义表情让我发笑。
　　我无奈的摇摇头。是啊，如今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也能见彩虹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有资格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却想踏踏实实创造我的一切。
　　如果不是要跟王戎暂住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跟她爸妈在一起用餐的，别人的家庭聚会有外人的参与会显得特别突兀与别扭，就像一副美好的田园风景画上飞来了一只乌鸦——被蹩脚的画家硬生生添了一笔。而我，就是那只过来捣乱的乌鸦，造化，就是那蹩脚的画家。
　　王戎父母善良友好，很喜欢招待我，是因着他们女儿的缘故。我的内心虽然很抗拒面对别人家庭的其乐融融，但表面上我除了谦卑，还是谦卑。
　　王戎的公寓不大，浓郁的色彩把整个房间装饰成了花花世界。两室一厅的格局，我住书房，这间有一个很通透的阳台。
　　我的行李除了一大包衣服，就是一箱书，因为下周面试完还要搬走，我只拿出来这几天换洗的衣物，其余的还是原样放着。
　　下午我休息了一会，醒来，王戎不在家，估计又出去游玩采风了，她一毕业就有自家公司来接盘，工作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而是打发时间的寂寞药丸。
　　我无聊的参观着房间，杂物柜上赫然摆放着一个大相框，我拿在手中，看着照片中的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脸，此刻，我想到了我的外公，还有我的妈妈。
　　毕业了，应该回去看看了，让他们也放心。我决定下周面试完，工作着落后就回家。
　　闲暇的日子就像指尖的流沙，一眨眼就过去了，什么都没留下，转眼就到了面试的这一天。
　　王戎起得比我还早，又特意买了早餐，摆放好之后，才喊我起床。
　　“我是懂得报恩的，这几天都是你伺候我吃喝，今天我就涌泉相报。”王戎边说着，边拉开饭桌旁的椅子，把我摁进了座上。
　　我看着她，真不知说什么好，但内心却不断涌出阵阵暖流，离家在外还有人这么贴心照顾，是幸运也是幸福，我很真诚的谢了她。
　　吃完早饭，还没收拾，王戎就把我拽进她的房间，我进去一看，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王戎命令我。
　　我诧异的看着她。
　　“你的那些衣服全部都该淘汰了，穿在校园可以，但现在你已经步入社会了，这点常识都没有。”王戎对我的穿着不满。
　　我没有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一件件不属于我的衣服在王戎手中被摆弄。
　　“今天面试，你得穿职业些，但是又不能太严肃，毕竟咱们才刚刚毕业。你试试这件裙子。”王戎递给我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
　　我平时很少穿裙装，因为经常出去跑，休闲方便更适合我，牛仔T恤是我最经常光顾的装扮。
　　或许是从未遇见过心动的裙子，当这件连衣裙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的确让我心一动，眼一亮。
　　这颜色瞬间吸引着我接了过来。连衣裙的领口很特别，像一双佛手搭在一起，重叠部位恰如其分的点缀了一粒金色的金属扣，使原本轻盈的雪纺面料增加了一份质感，裹肩的短袖正好锁住上身的立体感，裙子的腰间还缠绕了一圈深咖色的腰链，整体一看，灵动又不失端庄。
　　我跟王戎体态差不多，都属于偏瘦型，这件连衣裙很轻松的套在了我身上，我个头比王戎略高一些，到王戎小腿肚的裙子，在我身上刚刚过膝半个拳头。
　　“天啊，这裙子专门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吧，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王戎惊呼。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恍惚，原来野百合真的有春天。
　　“麦小满，你知道吗？你最让人气愤的就是身在美中不知美。”王戎开始咋乎。“你说，你要是早这样打扮，会不会引发学校的暴力事件。”
　　“什么暴力事件？”我不懂她说什么
　　“麦小满争夺战。”王戎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别取笑我。”我对此不屑。
　　简单涂抹了薄薄的防晒隔离霜，擦个润唇膏，跨上包，换上了一双短跟的黑色皮鞋，我就出门了。
　　临走，王戎还在继续不可思议地冲我咋吧嘴，同时也不忘为我加油，我给她一个必胜的微笑。
　　到报社楼下将近九点，离面试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欧阳甄让我早点过来，顺便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上班时间的一楼大厅电梯口人满为患，等了两趟都没挤进去，算了，幸亏时间早，我也不赶着签到，不过今后上班一定得提前，这两部电梯根本不够等。
　　这时，旁边站过来一个人，我并没在意，想必也是等电梯的吧。
　　电梯门打开，这时已过上班时间，人也没那么多了，很宽松地走进去，之后又零零散散的进来五个人。
　　我摁了七层，看看表，见欧阳甄的时间还不算晚。
　　七层到了，我出电梯门时，有人跟我一起出来了。扎眼的装扮使我忍不住瞄了一眼。
　　天啊。
　　居然是，是那个阴魂不散保镖的主子。
　　有一种被寻命的感觉，此刻已无处可逃。
　　当我瞄向季言的时候，他正在看着我，一副等着被我注意到的架势。
　　我强装镇定把目光收回来，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径直往欧阳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进门，我仍余魂未定，赶紧把门反锁上。
　　“怎么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欧阳甄吃惊地看着我。
　　“猜我撞见谁了？”
　　“鬼。”
　　“对，就是见鬼了——季言。”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欧阳甄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模样。
　　“他怎么在这里啊？”我十分好奇。
　　“他在这里才不好奇。”
　　“嗯？”
　　“那次曝光，他怕了，时不时过来卖个乖，讨个好，打通打通关系。”欧阳甄解释。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我依旧对他不怀好感。
　　“对了，我反而得说你啊，你看着你刚才那怂样，哪里像媒体人，何况还是在咱们报社。我们必须得有高傲的姿态和强大的气场，是别人求咱们好不好，咱们是无冕之王呐。”欧阳甄对我刚才的反应不满起来。
　　“噢，我明白了，面试前你还不忘给我上一课。”我虚心接受，感激的对欧阳甄点点头。
　　“这是很重要的一课，如果刚才就是面试，你不就栽了，还白白枉费了我对你的用心。”欧阳甄对我真是煞费苦心。
　　面试在四楼小型会议室，总共有20人，我排第五号。
　　很快到我了，主考官就是欧阳甄，我的表现让欧阳甄和其他副主考官频频点头赞许，我从欧阳甄的眼中也看到了欣慰。
　　面试结束，我的身体跟心情瞬间轻松起来，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快走出一楼大厅，我被一阵喊声叫住了。
　　“喂，喂，喂。”
　　声音太大，也明显冲着我的方向喊，我回头。
　　但见季言向我走来，慢悠悠的，阔大的风衣包裹着他，如同一只扇着绿毛翅膀踱步而来的老母鸡。
　　为什么只要见到他，我的脑海就会不由自主浮现一些不美观的画面。
　　突然记起来欧阳甄刚才的教导，我于是站定，冷静的看着他，等他走近，准备接受挑战。
　　季言终于踱到我面前，他的身高让我顿时想起来了那保镖，我不由自主四处张望起来，他会在附近吗。
　　“哎，哎，哎，看哪儿呢，看哪儿呢，你不会斜视吧。”他一副夸张的表情低头准备要检查我的眼。
　　我厌烦的躲开，回瞪了他一眼。
　　“怎么着，当真不认识啊。”一副无赖相。
　　“怎么，我们认识吗？”好熟悉的对话。
　　“何止认识，你还很了解我，不是吗？”他凑向我，语气暧昧。
　　“看来眼神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你认错人了。”我指正他。
　　“噢，那晚我们集团招标宴会，跟踪我的是谁？偷拍我的又是谁？”他丝毫不罢休。
　　我不吱声，看来他什么都了解清楚了。
　　“但没想到你真人比监控里的漂亮很多啊。”油嘴滑舌的本性露了出来。
　　“你既然都知道了，拦我又想干什么。”我也不卑不亢。
　　“我能干什么呀，”说着，他居然在我胸前比划起了相框手，然后撇撇嘴，“你太单薄，不是我的菜。”
　　“那我真是太幸运不是你的菜，”我强压着怒火，心里直骂他流氓，“你知道吗？谁是你的菜，谁馊。”我也回敬他。
　　“好一个伶牙俐齿。”他居然不生气，反而更加有兴趣。
　　我真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转身就要离去。
　　“哎，还没说完呢，你别急着走啊。”他跟上，大步跨到前，张开手拦我。
　　“你信不信我把旁边的保安叫来。”我吓唬他。
　　“可以啊，你叫吧，要不我帮你喊也行，”他嬉皮笑脸，“这里谁不知道我是这幅德行，或者这个城市都知道我就是这样——见到美女绝不放手。”接着，凑到我耳边呼出一口气，“这可都是拜你所赐啊。”
　　真是不知廉耻，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也深刻体验到，什么叫千万不能得罪小人，不，他连小人都算不上，他就是一人渣。
　　“你拦我没用，我只是一个小的不起眼的小兵，你用不着来找我说事，你应该去找——大，大，大领导”我边说边在胸前一个大圆，一个大圆的比划，“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我其实也很同情你，但我真的无能为力，以我个人来说，我绝对没有任何理由来冒犯你。”我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耐心地跟他解释。
　　“可是刚才已经冒犯了。”他居然不依不饶起来。
　　我瞪大双眼，一脸茫然。
　　“刚才你说我的眼睛有问题，还骂我的菜。”他振振有词。
　　“那我跟您赔不是，是我眼睛有问题，是我口无遮拦，我错了，行吗。”只要能赶紧从他身边消失，我认错一千遍都行。
　　“态度不真诚。”他依旧故意找茬。
　　此刻的我真的不知所措了。
　　“我觉得吧，咱们新账旧账可以这样算。”他看出我的窘态，给出建议。
　　我一脸问号看着他。
　　“让我请你吃饭。”他看着我，突然一脸正经。
　　这是什么套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出牌的人。
　　“你别紧张啊，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比较欣赏崇拜你们媒体人，见到你们，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表露友好，你得满足和接受我对你们的敬意，所以，就让我请你吃顿饭。”他把理由讲得冠冕堂皇。
　　“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与欣赏，我也非常想赴您的邀约，但是又非常不巧，我现在有紧急任务在身，确实不能落实您的建议，”我故意面露难色，“我想您一定会赞同我坚守岗位，也会认可我的敬业精神，当然，也希望您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和理解我们。”我毕恭毕敬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巧，我的电话此刻响起，这音乐在我耳中不仅是美妙的乐章，更是救命的音符。
　　我赶紧接听，不管是谁，佯装是来催促任务的，一边应和着拿上就到，一边冲着季言招招手，赶紧跑了出去。
　　随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坐稳，我才看电话，看看是谁来救的命。
　　“喂，听见没？”电话那头传来欧阳甄急促的声音。
　　“甄姐，我在，刚才出了点小事。”我赶紧回应。
　　“哦，就是通知你，面试通过了，下周一正式上班，实习三个月，不过有我在，保证让你一个月转正。”欧阳甄显得比我还高兴，虽然这是我们早就料到的结果。
　　“谢谢领导，我一定全心全意为报社效命。”我俏皮的回应，就差当面敬个礼了。
　　“别贫了。对了，你知道吗，这次面试通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欧阳甄转移了话题。
　　“是什么？”我不解。
　　“因为你今天太漂亮了。”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欧阳甄对我由衷的称赞。
　　“哦。”我真的不好意思了。
　　之后，我们又简单聊了些其他话题，就挂电话了。
　　原本想告诉欧阳甄刚才遇见季言的小插曲，可话到嘴边，想想还是咽了下去。
　　回到家，王戎不在，我把裙子脱下，准备洗干净之后再还给她。
　　看着挂起来的这件连衣裙，我突然想起来《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想起来只有她才能穿进去的水晶鞋，还想到，如果那水晶鞋不是她的，是她借来的，那么，能穿进去的就不止她一人了，或者嫁给王子的也不一定是她了；又或者，她没有穿着漂亮的水晶鞋，而是穿着普通的自己的布鞋或草鞋，不小心丢掉了，那么王子还会大动干戈去寻遍她吗？
　　所有答案都是否定的。比起钟声敲响露出原型，借来的会更失尊严，如果是普通布鞋，又怎会跟皇室门当户对。
　　童话里确实是骗人的，灰姑娘的身份也确实是假的，别忘了，如果不是被继母霸占，也不至于沦落于此，她可是十足的富二代。
　　我出神的胡思乱想了这么多，突然自嘲起来：怎么，你居然希望自己是假的灰姑娘？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