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归途与救赎》葬花的若晞

5、微笑面具

　　“欢迎下次光临！”
　　花店门口，李小芳俏生生地站着，脸上一抹灿烂的微笑倒映在玻璃上，与玻璃后的鲜花交相映衬，似能惊艳了时光。她笑着将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口，直到客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她才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回到店里。
　　花店不大，宛如乡庐，精心布置的格局使这锦簇花团愈□□漫，让人如入梦境。但此时李小芳却是无意沉醉在这童话梦里的，她很烦躁，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令她不愉快的事情了。
　　柜台旁边有个用花藤装饰起来的木柜子，是专门用来放花束包装纸的，但最下面被柜台遮住的地方，还挂了个小布包。李小芳从小布包里找出一沓A4纸，丢在了柜台上，又调整了一下椅子靠背的角度，整个人瘫坐着，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坐直身体来，从柜台上的笔筒里抽出一只红笔，开始很认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字迹还十分工整，像记仇的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地把自己最近经历的不愉快的事情写在纸上。但写着写着，心里的烦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干脆撞断了脑子里理智那根弦。她抿着嘴，手腕乱转，在纸上画起了潦草的符号。
　　笔尖从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不断刺激着脑袋的某根神经，李小芳的眉也不自觉地越皱越紧。直到“刺啦——”一声，笔尖划破了纸，又在柜台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红尾巴，她才停下了笔。
　　她看着柜台上那条突兀的痕迹愣了一会儿，才搁下笔，走去后面的卫生间找湿抹布。
　　抹布就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并不难找，但她打开水龙头时从洗漱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眉头紧锁，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线，烦躁与不快的情绪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这下李小芳顾不上弄湿抹布了，整个人几乎凑到了镜子前面，伸手揉开了眉间的褶皱，扬起一个微笑。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
　　李小芳又重新扬起一个微笑，但依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十分僵硬。她索性把抹布丢开，双手揪着嘴角，对着镜子调整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可是，无论怎么摆弄，她始终有一种感觉——笑得太不真实。
　　真实的微笑……是什么样的来着？
　　啊，对了！李小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跑回到柜台，拉开柜台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面具。
　　面具的白胚是特别定制的，从眼角的桃花到嘴角的笑意，都可以看到绘制之人的用心。把这面具送给李小芳的人曾经说过，这是他所能想到且描绘出来的最美的笑容。
　　将抽屉里的一面镜子立在柜台上，李小芳拿着面具，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比照着面具调整自己脸上的微笑。直到自己随便扬起一个笑容，都是面具上复刻过来的完美弧度，她才满意地将面具放下。
　　“我又来关照你的生意了。”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小芳抬头，果见那个总是嘴角噙着笑的身影。
　　大学以后，所有人各奔东西，唯有苏启哲，又很凑巧地和李小芳留在了同一座城市。
　　这大概就是孽缘吧，李小芳心里这般下着定论。从高中到大学，甚至是工作了，她都没能摆脱这个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模样的男生。
　　“谢谢了。”
　　“不客气，但你现在笑得丑死了。”
　　李小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侧目扫了一眼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弧度依然分毫不差时，才暗松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理苏启哲，自顾自地去选花。
　　苏启哲这人总有惹怒自己的本事，李小芳暗想，若是苏启哲每惹怒她一次，她便往旁边放上一块砖，中国也该有第二座万里长城了吧。嗯，一定是这样的。而且，苏启哲已经成功地从讨人厌，进化到遭花嫌了，所以他家里的插花总是活不过两天。
　　李小芳脸上挂着笑，毫无心理负担地为苏启哲选了冷色调的插花搭配，还恶意地加上了一朵非洲菊，让整束插花看起来滑稽无比。
　　呵，苏启哲买插花不是总让她看心情随便搭配吗？那就怪不得她公报私仇了，敢惹怒她，自然就要做好家里的插花变得滑稽的准备了。
　　“不开心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
　　苏启哲说得平静，李小芳听着却想把手里的花直接撂他脸上，像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心事，但还嘴硬不愿承认:“我怎么不开心了？我好得很呢！不然我能笑得这么灿烂？”
　　“你要是真的开心的话，就不会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张纸了。”苏启哲扬了扬手里的纸，那都是李小芳留在柜台上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物证”。
　　如果换做别人发现了这些纸，也许李小芳还可以继续狡辩些什么，可偏偏，这人是苏启哲。
　　不开心的时候，就把不开心的事情用笔写在纸上，最后把这些纸销毁了，那么，不开心的事情也会一起消失了。这，是苏启哲教她的。
　　心事就这样被当场戳破，李小芳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做何反应。事实上，她也无需做任何反应，因为苏启哲懂她，比她自己更懂。
　　苏启哲见过生气时撸起袖子就挥拳头的她，见过伤心时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她，也见过不快时噘着嘴巴闷声翻白眼的她……正是因为见过她的所有样子，才最见不得她如今脸上随时挂着的标准微笑。就像一具被迫带上微笑面具的人偶，越是笑，就越让人心疼。
　　“明明很不开心，为什么还要保持微笑呢？就因为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的一句话吗？那你勉强自己的时候，有为自己想过吗？还有爱你的人呢？”
　　对上李小芳怔愣的神色，苏启哲只觉得无力，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李小芳从上一段感情的阴影中走出来。
　　因为一个人正常的悲伤愤怒而分手，这世上还能有比这更荒谬的分手理由吗？可是，李小芳这个傻丫头居然信了，甚至偏执地想改变自己那所谓的缺点。
　　那就纠缠到底吧，看看最后谁才是胜利者，反正他有的是时间陪着她耗。
　　苏启哲暗暗下定决心，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张，毫不犹豫地撕成了碎片，顺手扬了出去。
　　“让你的烦恼就这样一起消失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能做回你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用不着为任何人而勉强自己。”
　　纸屑纷扬之中，李小芳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苏启哲的衣角，沉着脸，一字一顿:“全都给我扫干净了。”

　　真正爱你的人，一定是爱着你的所有模样，在他的面前，你只要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