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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朝堂风云四起,达官贵人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把自己从这场叛变中揪出去。
      连带着魁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每日客人不足原本的三成。
      惜花倒是不着急,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过些日子,尘埃落定,达官贵人们又会蜂拥而至。
      没有客人的日子委实无聊,红照每天以调教莺哥打发日子。莺哥进步飞速,举手投足间都充满风情,略调教后便会是下一个花魁。
      头几日红照还能耐得住寂寞,三不五时的打趣打趣莺哥,聊些楼里的趣事。一连七八日过去,魁楼的生意依旧不见好转。红照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在过一百多天,她就要满二十二岁了。
      魁楼内的女子,二十岁是一个分水岭,二十岁前是娇花一朵,二十岁后即使仍旧美艳,在客人眼中,也开始衰败了。
      她已经过了二十,也许明日,后日,不知道那一天,她就会像盛放后的花朵,凋零残落。
      每日都在祈祷,管事和客人们会忘了她的年龄,她容貌美丽,远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会赚钱。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红照病了。郎中看后,说是忧思过重,喝药也不会有多大起色,自己想开了就好了。
      红照顶着蜡黄的脸破口大骂,骂郎中无能,一点小病也看不好。骂了一阵后又泄气般的倒在床上,盯着房顶愣神。
      莺哥捧着药碗,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打听到靖远侯的事。这些日子楼里的生意不好,客人少,只在只字片语中听到一点靖远侯府的消息。
      靖远侯似乎并没有被问斩,还压在天牢中,等候皇帝发落。
      莺哥心里焦急,但她出不了魁楼,她想知道燕翎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关进了天牢。
      又一想,燕翎不管在哪,她都是无能为力的。
      突然间茫然了,这些消息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燕翎活着或者死了,和她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过是个,身不由己,身在娼门的下贱之人。
      红照生病期间,莺哥全心全意的照顾她。魁楼的人都是墙头草,哪里好哪里倒。像莺哥这样的人,就像一堆石头里,突然蹦出来一颗珍珠,稀奇的很。
      好多姑娘都暗暗羡慕红照,能有个真心对她好的丫头在身边。
      在莺哥的润化下,红照的脾气一点一点的收敛,对她呼来喝去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时红照自己也想不通,莺哥是使了什么魔法,让她对她不忍责备。
      莺哥在一步步的试探,开始时故意犯一些小错,发现红照容忍了下来后,她又变的谨小慎微,事情做的妥帖。
      一个月后,红照痊愈,气色也恢复的不错,完全看不出大病一场的样子。
      多日争吵的朝堂在靖远侯自尽在天牢而落幕,魁楼重新开始了歌舞升平的日子。
      这一个多月有人去掉了心腹大患,有人失去了至亲好友。
      老皇帝对靖远侯府的人倒是宽大处理,就连两个嫡子也只是流放三千里,没要了性命。
      一些老皇帝的拥臣,整日念叨着圣上仁慈。只有皇帝的小儿子,十二皇子面露嘲讽,一代名将,没有战死沙场,而是死在自己人算计中,何其悲凉。
      前有韩将军,后有靖远侯。还有谁会为朝廷打仗卖命,自保都成了问题,谈什么家国天下。
      “殿下……”一个谋士劝慰道。
      十二皇子摆摆手,示意谋士不必在说∶“我知道,我只是有些难过,明知他们是被冤枉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谋士想到为人豁达的侯爷,同样面有凄色。兔死狐悲,鸟尽弓藏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你怎么会在这?”莺哥惊诧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外面都说你被流放……。”
      “有吃的吗?”燕翎打断莺哥的话,他满面疲色,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
      “有,你等着,我给你拿去。”莺哥看了眼外面,道∶“你别出去。”
      燕翎道∶“我知道。”
      燕翎看着莺哥出去,咧嘴笑了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莺哥回来的很快,拿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几张薄饼和两碟小菜∶“我只能拿这么多,这些差不多是我和云烟的饭量,多了厨房的人会起疑的。”
      燕翎抓起一张饼,狼吞虎咽的咬着。
      “谢了。”
      莺哥∶“别谢我,这点东西,我都不好意思。”
      燕翎伸手在莺哥头顶抚摸两下,道∶“小妹,这点东西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已经极其珍贵了。”
      莺哥呆住,半晌才找回声音,嗫嚅道∶“你叫什么小……小妹?这怎么能行,你是……”
      燕翎苦涩一笑,道∶“我是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你要是嫌弃,我就收回刚才的话,唐突姑娘了。”
      莺哥急忙道∶“不,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是怕你嫌弃我。像我这样的人……。”
      莺哥看着燕翎黑沉沉的眼睛,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把心一横,豁出去道∶“大哥。”
      燕翎∶“小妹”
      莺哥疑惑道∶“外面传言,你和燕羽几日前已经被押送出城了。”
      燕翎吃了东西,身上有了力气,拍了拍尘土,坐到椅子上∶“是,燕翎和燕羽已经流放了。”顽皮的眨了下眼睛,道“而我半路又折回来了。”
      “我要杀一个人,那人今晚会来魁楼,小妹,你能帮我吗?”
      莺哥毫不迟疑的点头∶“大哥,只要你能用上我,我都愿意。”
      红照发现这些日子,只要莺哥在身边,她对客人就会莫名排斥。百思不得其解,她把莺哥远远的打发了,又会思念。
      莺哥按照燕翎教的,慢步走过花魁绿藤的房间。在经过门口时,不经意的让面纱掉落在地上,里面一个客人抬头,正好看到来不及覆脸的莺哥。
      那人一愣,追着莺哥跑了出去。莺哥紧张的攥紧手掌,三转两转,来到一个角落的房间。这是一个花魁的房间,自从花魁吊死在这里后,经常出些怪事,慢慢的没人敢住,魁楼便将它废弃,装些杂物。
      莺哥推门而入,那客人紧追不舍,在莺哥进去片刻后追了上来。
      燕翎躲在门后,示意莺哥别害怕,闭上眼睛,一切交给他就可以了。
      莺哥第一次做这种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转过身去,闭上眼睛,装作找东西的样子。
      客人推开门,只见到背着他的莺哥,满心的邪心思,根本没注意到门后的燕翎。
      燕翎趁那人不备,迅疾挥剑,那人只看到一道光闪过,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收拾好了一切,燕翎才叫莺哥睁开眼睛,道∶“没事了,吓到了吧。”
      莺哥转过身,只看到地上有一个大布口袋,指着地上颤声问道∶“那个……就是……。”
      燕翎点点头,哑着嗓音说道∶“他是我爹的部下,要不是他的背叛,我爹根本不会死。”他顿了顿,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哀伤∶“我爹一生都在为朝廷卖命,老了老了却……哎!”
      莺哥劝慰了燕翎几句,问道∶“大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燕翎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回到莺哥住处,简短的说了几句话,燕翎就匆匆离开了。
      燕翎离开后,红照又叫人找莺哥,莺哥整整了仪容,走了出去。
      天边一轮满月,戴着一圈荧光,高高的挂在半空。
      莺哥举头望去,映了一身月辉。
      燕翎和韩月是莺哥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她)们的遭遇令莺哥愤怒,愤怒的同时是无奈与无助。她什么都帮不了,连打探消息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待在魁楼这个囚笼里,每日身心煎熬,承受心灵上的折磨。
      她不想在待在魁楼里,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做一只翱翔天际的鸟儿,哪怕是乌鸦也好——至少它们是自由的。
      “你应该改变了。”莺哥对自己说道。
      许久不见莺哥过来,红照等的不耐烦,正要发火的时候,抬头却见姗姗来迟的莺哥,笑盈盈的站在门口,笑问她∶“红照姐姐,什么事情急着找我。”
      自从红照病好后,私底下便不让莺哥“姑娘姑娘”的叫她,而是改叫姐姐。
      不知从何时起,红照觉得莺哥叫她“姑娘”的时候,总是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羞耻的感觉。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她不愿深究,大半辈子都困在魁楼,一切都要按照魁楼的规矩来,极难顺从本心。不过是一个称呼,只要不是太离谱,无关性命的,她便随着自己的心意,听着自己喜欢的称呼。
      莺哥盈盈而行,很快走了过来,红照痴痴的看着她。
      也许是房里没有外人,莺哥在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摘下了面纱,年轻美丽的面庞展露在红照眼前。
      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吸引她。她就像被施了魔法般,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莺哥。
      她为莺哥的一颦一笑而痴迷,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身为花魁,她太清楚这是为什么了——她动心了,动了真情——对一个小丫头,还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
      她觉得荒唐,可笑,可是她却无法把目光从莺哥身上挪开,她被深深吸引着。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她不想接客,尤其抵触在莺哥面前接客。
      试问天下那一个人,会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和别的人做那些龌龊事。
      红照低了低头,按着心脏,那里住进去一个人,叫做莺哥。她赶不走莺哥,她知道自己完了。她已经无法在魁楼生活了,等待她的将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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