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楼秘史》流云菩提

4、第 4 章 重回花魁

　　莺哥的眼泪一半是为红照，一半是为自己，令她彷徨恐惧的未来。
　　郎中每日都会来看红照。莺哥送他离开时，听到他和惜管事说红照腿上的伤，恐怕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疤。
　　惜管事听后没说什么，言笑晏晏的送走了郎中。
　　自从郎中走后，莺哥发现一向飞扬跋扈的红照变的消沉。
　　伺候的两个小丫头也不如从前上心，连去厨房端饭都指使不动，莺哥只能自己去。厨房的人见是她来，给的虽是剩饭剩菜，但比两个丫头前日端回来的馊饭好多了。
　　红照吃了饭后，精神好了一些，她看了眼外面打瞌睡的两个小丫头，对莺哥说道∶“常听人说，患难见真情，本以为我这样的人，到死都得不到半点真情。”
　　莺哥懵懂的看着红照，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过来”红照招招手，道∶“咱们这种人，不过是别人寻开心的乐子罢了。想要过得好，就要琢磨客人的心思，几时高兴，几时发怒，都要一清二楚，但又不能把你的聪明摆在明面上，让客人忌惮。”
　　莺哥认真的听着，红照说的每一句话，都谨记在心。
　　“这药膏你拿去，治烫伤还是很有效果的。”
　　莺哥拿着红照给的药膏出了门，见两个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回首房内，红照的影子斜斜的映在窗棂上，拉的老长。
　　时间飞快，转眼月余的光阴虚度。
　　这些日子莺哥仍旧跟在红照身边，红照的精神时好时坏，夜幕降临时尤甚。
　　姑娘和客人沸扬的笑闹声，衬的房内倚坐的红照凄冷凄清。
　　莺哥在一旁默然调香，两个小丫头被打发在门外站着。
　　香烟袅袅，盘旋着升起。
　　莺哥轻轻碰了碰脖子，伤口有些痒，那是前两日被红照抓破的，留了不少血。
　　长长的指甲刺破皮肤，莺哥以为她会被红照弄死，满心遗憾的想着这些年，都没怎么出过魁楼，外面的好景色都没有看过，就这么死了。
　　幸而，红照收了手，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魁楼是金钱至上的地方，红照因为腿伤被除去花魁之名，惜管事近日来过两次，催促红照搬到别的地方，这间屋子让给新选出来的花魁。
　　红照倚着墙，咿咿呀呀的唱了段小曲，不知想到什么可乐的，痴痴的笑出声。
　　莺哥依旧调着她的香，莹莹素手在香炉上划过，看的痴笑的红照呆了呆。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对这小丫头多上了几分心。
　　红照发了会呆，拿了些银子，打发莺哥去请城内最好的刺青师傅。
　　她——红照，又怎会轻易被别人取代。
　　莺哥和惜管事说了声后，由两个护院跟着，去请刺青师傅。
　　两个小丫头瞟了眼守门的莺哥，低语几句，悄然的朝莺哥靠了过来。
　　“莺哥”
　　“嗯？”
　　小丫头拉了拉莺哥，问道∶“你不走吗？我们找过惜管事了，惜管事答应我们可以跟着别的姑娘了。”
　　莺哥疑惑∶“为什么要跟着别的姑娘？”
　　“你傻啊”小丫头指了指房内，道∶“跟着她这样的，还能有什么活路。”
　　莺哥摇摇头∶“你们去吧。”
　　“哼，你呀，就在这自讨苦吃吧。”两个小丫头拉着手往远走，一边走一边冲着莺哥摇头，仿佛莺哥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莺哥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傍晚，刺青师傅才出来。
　　寂静黑夜，魁楼万灯齐明，流光溢彩，一片辉煌。
　　大堂内八方来客，如痴如醉的看着舞台中央，那里有一舞女极是妖娆妩媚。
　　红照穿着一袭纱衣，款款而舞，身段婀娜，回眸生百媚。
　　一举手一抬足间，更是将客人的眼睛牢牢吸住。她的腿间刺着一朵牡丹花，蜿蜒而上，游蛇一般。每一个客人都大睁着眼睛，想要把那朵花看的清楚些，偏那花朵随着舞动，时隐时现，撩拨的那些客人口干舌燥。
　　惜花站在二楼，笑看着下面的红照。
　　莺哥抬头见惜管事，笑的颇有些耐人寻味。
　　低头细想了一下，大概也就明白了。
　　红照和她自己，不过都是惜管事手中的棋子，赚钱的工具。她从不关心这些工具的生死，只要她们能够为她赚来白花花的银子，就足够了。
　　昔日夺走花魁之名，赶出上房，不过是刺激红照的手段罢了。毕竟，培养一个花魁需要时间和精力，她们这批小的还没有长起来，老的，也没人比的过红照。
　　一舞过后，红照重回花魁之位，风头更甚从前。
　　“莺哥，快过来看看，我这蔻丹美吗？”红照伸着一对纤纤玉手，含笑的看着莺哥。
　　“姑娘的手真美，图什么样的蔻丹都好看。”莺哥踏过脚下的瓷片，来到红照身边，将那一头青丝挽起，插上一株盛放的花朵，正是人美花也娇。
　　红照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
　　魁楼后院，两个被划花脸的小丫头被拖到暗巷。那里有许多泼皮无赖穷汉，花上一两个铜板，就可以与她们做过一场。
　　燕翎看了眼正在公子哥朋友怀里撒娇的红照，想不明白，红照有什么好的，自己这位朋友被她迷得晕晕乎乎的。
　　在那两个腻歪的人身后，莺哥不声不响的站着。燕翎朝着莺哥举了举酒杯，莺哥无奈的端着酒壶，走到他身边，斟满了酒杯。
　　燕翎得意的朝她举了举杯。
　　莺哥∶“幼稚。”
　　“咦？你一个姑娘没叫，莫非是看上这位姑娘了。”公子哥邪笑的看着燕翎和莺哥∶“只是这位姑娘头罩面纱，还未到接客的时候，燕翎，你这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公子哥对燕翎眨了眨眼睛，道∶“你若是不好意思，哥哥去和惜管事说一声，保管让你第一个尝鲜。”
　　“胡说什么。”燕翎辩道∶“我不过是叫人给我斟杯酒，也能惹得你说出这些闲言碎语。”
　　公子哥∶“唉，你莫要不承认吗。”
　　“就是，莫要不承认吗”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公子哥，揶揄的笑看燕翎。
　　“你们……够了啊。”燕翎一指众人，道∶“今日不把你们灌趴下，我就爬着出去。”
　　公子哥举起酒杯∶“好，咱们这么多人，可都等着你呢，你可不要怯了胆子。”
　　燕翎∶“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胆子。”
　　众人纷纷举杯，嚷嚷着不醉不归。
　　莺哥默默的端着酒壶，早已习惯了被客人打趣。今日这样已算是好的，比这过份的她也是见过的。
　　燕翎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看的莺哥皱眉，心道∶“这么下去岂不是要醉死。”
　　每次斟酒的时候，莺哥便将动作放慢，看着似乎斟满了，实际只有半杯。
　　燕翎端起酒杯，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一个时辰后，已经没有几个人还坐在桌子旁了，横七竖八的，倒了满地。
　　燕翎哈哈笑着挨个去看他们的丑态，记下来，明日讲给他们听。公子哥扔了酒杯，步履蹒跚的搂着红照，冲着燕翎比划了两下，自顾自的逍遥快活去了。
　　红照走了，莺哥也想离开，却被燕翎反手拉住。
　　“去哪？”
　　“回去伺候姑娘。”莺哥低眉顺眼的答道。
　　燕翎∶“你们姑娘不用人伺候，先来伺候伺候小爷吧。”
　　莺哥一愣，他纵然见过不少客人，却没有真正服侍过谁。
　　“想哪去了。”燕翎一拍莺哥，道∶“给我叫点饭菜，一肚子酒，难受死了。”
　　莺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逞强好胜。”说完又后悔了，这可是侯府公子，哪里轮得到她指手画脚。
　　燕翎笑笑∶“这还是姑娘多体谅，不然会更难受的。”
　　莺哥奇怪的瞥了眼燕翎，疑惑道∶“今日这嘴怎么这么甜了？”
　　燕翎只笑不语，静静的看着莺哥，看的莺哥俏脸微红。
　　“等着。”
　　莺哥亲自去厨房做了两个小菜，魁楼内的食物，大多或多或少的放了些催情的药物。燕翎喝了许多酒，被药力催发，只会更难受，她一方面不想燕翎难受，亦不想让燕翎去碰别的人，缓解药力。
　　饭菜端上来时，燕翎已经趴桌子上睡着了。
　　莺哥推了推他，没有反应∶“枉费我亲自下厨，居然睡着了。”
　　“你不吃，我自己吃。”莺哥端起饭碗，夹了一口菜∶“呸呸，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难吃。”
　　明明是按照大厨说的做的，怎么做出来味道这么怪，回头看了看燕翎∶“幸亏睡着了。”
　　莺哥庆幸的收起碗筷，突然身旁响起闷笑之声。
　　“你没睡！”
　　燕翎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是啊，幸亏我没睡着。”
　　莺哥∶“……你，你耍我。”
　　燕翎∶“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我特爱看你生气的样子，比你低眉顺眼的样子可爱多了。”
　　“你，我还以为你变好了，原来还是老样子。”莺哥气鼓鼓的端起饭菜往出走。
　　“唉，好妹妹，我错了。”燕翎忍着笑，拦在莺哥身前，作揖道∶“哥哥是真的饿了，让我吃点吧。”
　　莺哥∶“我可当不起你妹妹。”
　　“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想到此处，莺哥心内一片酸楚。
　　燕翎抢过饭，三口两口扒了一碗饭，噎的直打嗝。莺哥也顾不上那点小心思，赶紧取了净水，递给他。
　　就着莺哥的手，燕翎喝了水，眼里都是狡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