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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是为我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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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妄想,哈哈,原是痴心妄想啊!”
任凭泪水滴下,滑落腮边。
“莺哥”
“姑娘,你别哭了。”
兰止拂去腮边的泪水,看着莺哥,问道∶“你说,我和那幅画有区别吗?”
莺哥道∶“姑娘是人,那画不过是个死物,这怎么能比呢。”
兰止∶“不,都一样,一样的珍贵,看着高不可攀,却是在别人手中流连,做不得半点主。”
“不过你也说对了一点,画是死物,不知道伤心,我是人”兰止捂着心口,悲痛道∶“我这里,痛的像刀子割过了一般。”
“我给姑娘揉一揉,就不痛了。”莺哥手伸到一半就被兰止抓住了,兰止把脸埋在那双小手中,呜咽道∶“这么些年了,我以为我看开了,也看透了,现在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大家都是逢场作戏的,就要守规矩,不该把心寄在别人身上。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甘心啊,莺哥。”
莺哥∶“姑娘,没了吴公子,还有李公子,张公子,只要姑娘愿意,他们哪个不是趋之若鹜。”
兰止泣道∶“不一样,不一样。”
莺哥∶“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急着让吴公子替你赎身呢?”
“惜管事……她……她给了我两条路。她说我年纪越来越大,趁着名气还在,卖了初夜,可以卖个好价,此后就像她们一样接客。
或是被那天来的客人赎走,惜管事说,那人出了天价,要赎我回去做妾。”
“什么!”莺哥惊道∶“魁楼不是不允许姑娘破身吗?”
“那是以前,这次不同,那人是魁楼得罪不起的。”兰止哭过后心情似好了些,擦干眼角的泪,思量了会,道∶“莺哥,若是你,你选那条路呢?”
莺哥想了会,摇头道∶“我……我可以不选吗?”
兰止一笑,道∶“傻孩子,你还是太小了,这由不得我们。”
三天后,莺哥看着兰止被一顶小轿抬走。从灯火通明的魁楼离开,消失在漫漫黑夜中。
兰止走后,顶替她花魁之位的女子叫做红照,是一个艳丽的女子。
红照性子泼辣,对莺哥十分不喜,总是把她赶得远远的。
莺哥也不想跟在红照身边,尤其是红照接客时,发出的呻吟声,往往听得莺哥面红耳赤。
红照和客人歇下后,莺哥便可以回住处休息。她看了看天上,一轮满月,正是八月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厨房今日也做了月饼,她吃了半块,剩下半块留了起来,等着饿了再吃。
“月饼?”
莺哥转身,见是那日说她丑的少年。
“哎呀,只有半块啦”少年一伸手,抢了月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味道不错,你们大厨可以开家馆子了。”
莺哥见是他,转过身就走,觉着这人真是无礼,问也不问,就抢她的吃食。
“哎,别走啊。”少年疾走两步,拦在莺哥身前。
莺哥∶“你拦我做什么。”
“我没恶意,我是给你赔不是的。”少年道∶“我打听过了,只有接任花魁的人,才有资格蒙面。你不止不丑,还很漂亮。”
莺哥心里小小的反驳着∶“我本来就很好看。”
少年道∶“哎,你就让我看看呗,我不告诉别人。”
莺哥∶“不行……你放开我。”
少年拉着莺哥到僻静角落,趁着莺哥挣扎掰他手时,利落的掀起面纱,又快速盖上。
莺哥∶“…………”
“啧啧啧”少年不以为然道∶“你就一小孩,有什么好看的。”
莺哥呆愣了一瞬,怒道∶“你这个登徒子。”
少年道∶“真生气了,好吧,我让你打,不还手,让你出气。”
莺哥正恼怒,一听他说,伸手便打了两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四下看了看,怕别人注意到这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要离开,却听那少年的声音在身后说道∶“我就好奇,没别的意思,我可不喜欢你这种要啥没啥的搓衣板身材,我喜欢成熟的。”
莺哥气道∶“知道了,你喜欢七老八十,没牙的,可熟了。”
少年∶“…………你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莺哥转身就走,一秒也不想呆。
“我叫燕翎,记住了。”
少年在身后喊道。
莺哥瞪了她一眼,见客人们纷纷往这边看,急忙步履匆匆的跑走了。
燕翎摸了摸鼻子∶“不是没赔成,倒惹人生气了。”
兰止视莺哥为同命相连的妹妹,红照却把莺哥当做敌人,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接替她。
在又一次把莺哥赶出门外后,惜管事终于出面,罚了红照。
烛火噼啪,映着一屋子红彤彤的。
红照和莺哥分别跪在地上,红照狠狠的剜了莺哥一眼,柔怜的望着惜管事∶“莺哥年纪小,总是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客人,我怕她惹怒客人,所以才让她去门口守着的。”
“哦,这么说来,你是为她好了。”惜管事端坐着,看了眼红照,道∶“红照,你多大进的楼里?”
红照回道∶“管事,红照十岁进的楼里。”
惜管事∶“十岁,你今年满二十了吧。”
红照∶“是的。”
“嗯。”惜管事抿了口茶,道∶“十年了,你还看不清吗。咱们魁楼的花魁,不是只有你们几个,接任花魁的也不会只有莺哥几个,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只要魁楼在一天,这个规矩,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红照眼神闪了闪,唯唯诺诺的道∶“红照明白。”
惜管事拿眼角扫了她一眼,道∶“红照,不管你明不明白,红无百日红,形势比人强。”
红照微低下头,不发一语。
“你回去吧。”惜管事道∶“你若不喜欢莺哥,那就换一个。”
红照∶“不,莺哥我用惯了,不用换了。”
“嗯”
莺哥听着惜管事和红照说话,一点声也不敢吭,静静的跪在那,直到惜管事叫她,才抬头回话。
“知道你为什么受罚吗?”
莺哥摇头复又点头,道∶“莺哥惹红姑娘不高兴了。”
惜管事瞅了她两眼,说道∶“你这丫头,不是挺机灵的吗。”
“知道魁楼是什么地方吗?”
莺哥道∶“知道。”
惜管事道∶“不,你不知道,或者你还没分清,魁楼里都是什么人,你记住了。”
“这里住的是逢场作戏的妖精,虚情假意的妙手。红照是什么人,情场老手,如果你能把红照骗的团团转,那么,你就可以出师了。”
莺哥不明白,问道∶“教习师傅们都说,跟着花魁姐姐,是学她们如何待客。”
“这也没错,但是你把从她那里学来的本事用在她身上,如果一眼就被看穿了,那么你也就白学了。但她没看穿,还深陷其中,你才是成功的。”惜管事瞧了瞧沙漏,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时辰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莺哥回去后,一夜未眠,耳边翻来覆去,都是惜管事的话。
这一夜风狂雨骤,吹的花落柳折,直折腾到天明。清晨太阳出来后,风停雨歇。
莺哥和云烟踏入屋子就见管师傅两手背后,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规矩的坐会座位。
三个人还是往常般上课,谁也没有提几日前的事。
午后时,有客人送来帖子,请红照明日去赴局。
红照拿着帖子开心的不得了,不住的在和莺哥炫耀。
“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帖子吗”
莺哥摇头,那帖子她一眼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是谁家送来的。
红照得意道∶“这可是靖远侯府送来的。”
莺哥木呆呆的∶“哦。”
红照∶“哦什么,靖远侯可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手握兵权,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莺哥忽的想到韩月,韩将军也是掌管兵权的,只可惜后来被抄家斩首。想来朝廷大官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指不定那天就脑袋搬家了。
她这边东想西想,那边红照说个不停,回首间见莺哥在发呆,回手拎起茶壶把莺哥浇了个落汤鸡。
“啊!烫……烫”莺哥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红照满不在意道∶“不就是点热水吗,至于这么狼哭鬼号的。”
莺哥踉跄的跑出门,把头伸到冷水里才好受一些。强忍着疼痛,走到楼中郎中处。
“哎呦,这是谁把姑娘烫成这样。”郎中小心揭去莺哥面纱,看到红肿的脸,叹气道∶“这心也太狠了。”
莺哥任凭郎中摸药,一声不吭。
郎中在魁楼有些年了,什么样的事都见过,姑娘们因为各种缘由,被客人,被魁楼虐待的事司空见惯。
药膏摸到脸上丝丝凉凉的,莺哥看着头发花白的郎中道∶“郎中,我……没钱。”
郎中呵呵一笑,道∶“这药膏不值几个钱,你拿去就是。”
莺哥感激∶“谢谢郎中。”
郎中∶“姑娘以后多加小心,这药每日摸两次,保准不会留下疤。”
回去的路上,莺哥走的很慢,心里盘算着,这样的事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该好好的谋划了。
第二日是去靖远侯府的日子,红照早早的打扮好,只等侯府来车接她。
侯府修建富丽堂皇,坐上宾客尽是尊贵之人。莺哥不敢乱跑,待在侯府安排的小屋内,等红照回来。
“你看清了,真的在这院子里。”
“看清了,它就从我脚边跑过去的”一个童稚声音撒娇道∶“哥哥,你就帮我找找吗。”
“都帮你找一个时辰了,连个狗毛都没见着。”
随着声音落下,院里想起脚步声。莺哥贴着窗缝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进来。
“会不会跑屋子里去了。”来人推开房门,乍见一个女子站在屋内,手足无措的样子。
“咦?你……是你。”
莺哥抬头看去,见来人竟是见过两面的燕翎。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燕翎笑道∶“这可是我家,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家?”莺哥惊道∶“靖远侯府是你家!”
燕翎一挺胸膛,道∶“当然,靖远侯——我爹。”
莺哥震惊的瞪着眼,呆呆的看着燕翎。
“哈哈”燕翎笑道∶“你这幅样子可真有趣”
“哥哥”一个四五岁孩童拽着燕翎衣角,不满道∶“毛毛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还在这说个没完。”
燕翎一拍头,道∶“哎呀,忘了”问莺哥道∶“你看见一只小黄狗了吗?”
莺哥摇头∶“我一直在屋子里呆着,没见过什么小狗。”
“哦”燕翎拍了拍拽着衣角噘嘴的孩童,道∶“这我弟,燕羽。”
莺哥∶“燕羽少爷好。”
“嗯?”燕翎不解道∶“为什么他是燕羽少爷,我就是,你啊,你的。”
莺哥盈盈拜下,道∶“以前不知您是侯府少爷,小女给您赔礼了。少爷大人大量,别与小女一般见识。”
燕翎扶起莺哥,叹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少爷我也没有怪过你,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你不必拘礼。”燕翎拉着弟弟手,往门口走,回头对莺哥说道。
望着那对兄弟远去的背影,莺哥抹去头上的冷汗,在心里责怪自己做事不小心,又腹诽道∶“怎么可能还是一样,侯府少爷,岂是我可以得罪的起的。那天不高兴,或是说错一句话,要了我的命,我都没处喊冤去。”
天色将晚,红照才姗姗回来。
莺哥见她面有疲色,扶她上了马车,小心伺候着。
车轮辘辘,回到魁楼后,红照把莺哥赶出房,一个人在屋子里咒骂。
莺哥在门口听了一会,才明白。侯府请红照的同时,还请了另一名花魁。整个宴会,红照都被那名花魁压制。
小憩一阵后,红照重新洗漱打扮,迎来她今晚第一个客人。
这个客人个子不高,确是阴鸷面孔。莺哥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
红照陪着客人吃了点酒菜,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这两个小丫头服侍红照的时间比她长,了解红照也比她多,见两人快退到门口了,她也挪着步子,往门口退。
屏风后,红照的叫声已经嘶哑,一声比一声低。
“拿水来。”客人在里面喊道。
两个小丫鬟拿起水盆,推着莺哥往屏风走。
屏风后,红照被扯下的帘幔绑在床上,奄奄一息。身上青红交错,伤口冒着血珠。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触目惊心的,红照的右腿根处,细腻的皮肤被生生剥离,血淋淋的,被客人拿在手中把玩。
莺哥吓的把水盆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嘿嘿”客人阴笑着。
饶有兴致的打量床上的红照,似在想,下一刀割在那好。
红照不住颤抖,哆嗦着嘴唇,低声求饶着。
莺哥出了房,一路飞奔的跑到惜管事房前。
“惜管事,救命啊……”
莺哥带着惜管事来时,那位客人已经净好手,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抖成筛糠的小丫头。
那客人一见惜管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一千两,足够红照姑娘养伤了。”
惜管事看了眼银票,满脸堆笑,道∶“不知客人怎么称呼?”
客人撩了撩眼皮,道∶“称呼就不必了。”
说罢,抖了下袍子,迈步往出走。
惜管事∶“妾身送您。”
莺哥急着看红照,小跑着到屏风后,见红照已经疼晕过去。
惜管事回来时,带来了郎中。
莺哥仔细找了几遍,都没见着从红照腿上剥下去的那块皮,想必是被那客人拿走了。
恍惚间,红照听到有人在哭,心里奇怪∶“这是谁?又是为谁哭呢?”
眼帘掀开时,莺哥一双红肿的眼睛便闯入视线∶“哭什么。”
莺哥抽泣着∶“你醒了吗?”
红照虚弱说着∶“你哭谁呢。”
莺哥摸了摸眼泪∶“我没哭谁,还疼吗?郎中把药送过来了,你趁热喝。”
“站住,我问你呢,刚才是为谁哭呢?”红照拽住莺哥飘起的衣角,试探的问道∶“是为我吗?”犹不相信,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从来都没人为我哭过。”
“红照”莺哥扑过去抱住红照,哭的抽噎∶“还疼吗?”
红照面色苍白,抱住莺哥,轻声道∶“不……不疼了。”
莺哥抱着红照,哭的直打嗝。
红照擦了擦莺哥脸上的泪水,问道∶“怕了吗?”
莺哥点头,头埋在红照怀里∶“我害怕。”
“别怕,别怕”红照抱着莺哥,用身上仅有的力气去抚慰怀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