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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五章跗骨 ...

  •   第五章跗骨流毒
      晨曦似锦,华丽而柔和地洒在大地的每个角落,与袅袅的炊烟相辉映,征兆着又一日的劳作开始。店铺的伙计早早卸下门板辛勤地打扫,小摊贩也各自挑着挑子沿街叫卖,展昭与乔伟便在这片泰和安详中并肩而行。一夜往返数十里的奔波让两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展昭面沉似水,暗暗揣摩着方才张栋所说的话。乔伟却忍不住追问道:“你那表叔可有什么高见?”
      展昭漠然道:“求人不如求自己。天鹰帮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你我只需耐心等候即可。”
      乔伟打了个呵欠抱怨道:“彻夜不眠,水食未进,此刻可谓是饥寒交迫,莫不如我们先回听雨轩暂作休憩。”
      展昭摇头道:“那儿刚出了人命,搞不好官府也会介入,还是别讨那个晦气了。”话方出口,忽然一股鲜浓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闻之口生馋涎,腹内已不住地打鼓了。
      香味是街侧的一条小弄堂里飘出来的。展昭淡淡一笑道:“这一味‘浓汤鱼头’我可是想了好久,既能果腹又可驱寒,这便带你去尝尝。”说着拉着乔伟转了进去。
      弄堂内甚是简陋,只摆着几副破旧桌椅。一个胖胖的买卖人正在灶台前忙活着,柴烧汤滚,那一锅黑里透红的浓汤,颇有几分让人看不透的神秘。那老板热情地招呼了几句,一边将茴香、橘皮、花椒、桂皮、黄酒等各色佐料扔进锅内。
      工夫不大,两碗浓香四溢的鱼头汤端上来,上面洒了一层嫩嫩的葱花,简直能钓出人的馋虫来。可乔伟却并不急于吃,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拇指大小色泽如雪的玉珏,谨慎地浸入汤中。展昭眼中一亮,赞道:“千年古玉?好东西!这么大的一块怕是得值千两黄金吧?”乔伟惭愧一笑,已将玉珏取出,但见其上依旧通透光润,油腻的汤水半点也不沾,这才放心地拾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颐,却被展昭按住了手腕。
      展昭一脸凝重地低声遒:“你涉世不深,凭借古玉防身原本无可厚非,可还是犯了致命的错误,最先勘验的应该是筷子。”
      “啪”的一声,筷子落在桌上,乔伟一脸惶恐地盯住这两根最廉价的竹筷子看了半晌却又瞧不出什么异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展昭无奈一笑道:“令尊的威名我久有耳闻,可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敢让自己的独子就这样出来闯江湖呢?”他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羞红的少门主,忽然娓娓地道,“世上的毒药何止千万,使毒的行家多如牛毛,下毒的手法更是五花八门,却招招都能要人的命。无色无味之毒约有上百种,但大多需研磨成粉溶于汤茶汁水中才好蒙混,比如这鱼汤便是□□的好器皿。还有一种高明的合成毒,又名雌雄药,雌毒溶于汤中,雄毒则涂附在筷子汤匙上,两毒同时入口即可迸发药力,一般的银针倒也难以查验,然而你有古玉在手自然不怕这些粗浅的伎俩。依你看来要在这碗鱼汤中下毒该取何法为最佳?”
      乔伟心知他是在传授自己下毒识毒的本事,顿生感激之心,当即正色道:“若以蜡丸包裹嵌于鱼头内,借咬食之际令蜡丸破损应较难防范。”
      展昭摇头道:“蜡丸遇热便酥软了,还未入口便已露了底细。再想!”
      乔伟思量片刻又道:“那将无色无味之毒涂敷在碗口的外沿,一点沾唇便可杀人。”
      展昭略一点头道:“若是在冷酒凉茶上下毒可用此法,但这鱼汤滚烫,所敷毒液必被蒸成水汽岂不引人起疑?”乔伟又苦想了半晌终归两手一摊认输了。展昭大笑着拾起桌上的竹筷,将附在鱼头上的一点葱花挑起,道:“这碗中共有三块鱼头,唯独这一块探出汤水,而这点葱花更是被洒在最高点上,不易与汤水接触。人要吃鱼头多喜从碗底捞出汤水最足的一块,将上面的鱼头按入碗底,而此时你已验过毒,戒备之心消除,初吃几块倒也无妨,待到葱花中的毒性溶入汤中,后悔已无济于事了。”说着将那点葱花按人汤中运力搅拌起来。
      乔伟会意地又将古玉浸入碗底,片刻之后古玉立刻泛出惨碧色的色泽,更有一丝绿线上下游走不定。
      ——汤中真的有毒!
      乔伟“啪”地拍案而起,凌空向那兀自忙碌的老板扑去。可就在这时,那个看上去憨态可掬的老板却忽然动了,他头也不回,双手向后一托,满锅沸腾的鱼汤便倾泄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暗褐色的油网,向乔伟当头罩下。乔伟闷哼一声,身形一扁,却将宽松的衣衫下摆运劲抖起,一股劲风平地刮起,将那张油幕卷向一边,那老板已乘机蹿出了店铺。
      展昭原本在一旁冷眼相观,指尖却暗运真气,气劲骤发,一双竹筷已脱手而出,直奔那老板的后脑,其去势绝不逊于寻常的强弓硬弩。那老板正全力前冲,绝无躲闪的余地,可他竞似乎早已料到此杀招,反手将不舍丢弃的铁锅罩在头上,只听“当、当”两声脆响,竹筷击中锅底发出金戈之声。那老板身影一闪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但又远远地传来一声惨呼声,想必是被锅里残汤烫得不轻。
      待得展、乔二人追出弄堂时早已不见了人影,只有那口被摔成八瓣的铁锅兀自冒着热气。
      乔伟呆立半晌,长长吁出一口气道:“这就是天鹰帮的报复吗?”
      展昭轻叹道:“此人身手不弱,下毒的本事更高,若天鹰帮麾下多是这样的好手,仅凭你我似乎胜算不多。”
      乔伟心有不甘地道:“难道我们要就此放过他们吗?”
      “不!”展昭苦笑道,“现在的问题已经是他们能否放过我们了。”
      乔伟又木讷了半晌。他初出江湖,正是大鹏展翅恨天低的年纪,而连续两日里,若没有展昭的护佑恐怕他早已气绝多时,此刻想来只觉得四面寒气森森,心神不宁,勉强笑道:“遭此惊变我似乎更饿了,这城里除了毒鱼头还有什么别的美食吗?”
      展昭笑了笑道:“福香居的酱鸭掌倒也不错,再配上沉了二十年的绍兴花雕能吃出龙肝凤髓的味道来,你若是吃得下就去试试!”说完向弄堂之外走去。
      福香居建在衢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生意红火得昼夜不休。此时正值晌午,展昭两人到的时候已几乎满座,好容易在一楼的西南角候到一个散座,点了一盘鸭掌和几个小炒,外加半斤陈年花雕,伙计答应着去准备了。
      乔伟环视了一圈这喧嚣的酒楼正厅,各色装束的酒客们正推杯换盏,吃得满嘴油腥,诱得他猛吞口水,腹内不住地作响。
      想是生意好得令后厨难以周转,等了好半晌伙计才将两壶已温过的花雕酒摆上来,为两人斟好后又连连抱歉说再稍候片刻。花雕酒盛在青瓷的酒盅内泛出琥珀色的光,清香四溢,展昭很考究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凑在鼻翼下闻了闻,片刻之后他便笑了。乔伟见他笑得诡异便知不妙,提起酒杯打量起来,酒是好酒,醇香浓洌,只可惜轻轻摇晃便能看见杯底浮现出几个不易察觉的小漩涡。
      乔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如举千钧地将酒盅放下,无奈地道:“这回毒药换成迷药了?此药是不是叫‘入口松’?”
      展昭点头苦笑道:“人口松在迷药中也是下下之品,看来人家已经舍不得下大本钱对付咱了。”他见乔伟挺身便要站起,急忙拦住他低声道,“人家不会乖乖在后厨等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乔伟想了想只好坐下,恨声道:“看来这酱鸭掌也吃不成了?”
      展昭道:“从觋在起只要能吃的东西恐怕都吃不成了。”
      “那倒未必。”乔伟冷笑着又站起身,挑帘栊向后厅走去,迎面正撞上上菜的伙计,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脑烩豆腐。乔伟二话没说劈手夺过菜盘,那伙计正要阻拦却觉得手心一沉,一锭金灿灿的金锞子已拍在他手里,立刻满脸堆起笑招呼道:“客官慢用。”
      乔伟回到前厅,将菜碗摆在桌子正中,兀自愤愤地道:“我就不信他们能在所有的吃食里下尽药。”
      展昭默然地看着他,淡淡地道:“那你还不快用古玉验验看,我也早饿得浑身脱力了。”
      乔伟一脸得意地取出古玉浸入碗中,‘另一只手已抄起汤匙准备痛快地祭一祭五脏庙了。可惜他的得意很快收敛了,古玉在转瞬之间泛出青黑之色。
      乔伟双眼瞪成了铃铛,看样子是在等展昭的解释,展昭却不答反问:“你可曾听说百年前苗疆之地出了个‘五毒童子’?下毒手法震古烁今,凡是被他盯上的人要么毒发身亡,要么绝食而死,咱们今日该不会是遇上他的传人了吧?”
      乔伟打了个冷战,诚惶诚恐地左右顾盼了几眼,一时间竟吓得说不出话来。展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道:“几句玩笑你倒当了真?咱若真的遇到‘五毒童子’的传人,哪还能活到现在呢。
      乔伟又是一愣,道:“那又是谁有这神乎之技?”
      展昭摇头道:“这是一手‘绝户网’,酒楼内的水米菜肴俱被做了手脚,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和财力谁都可以做到。”
      乔伟将信将疑地问:“那为何其余这么多酒客却并无中毒之状?”
      展昭道:“很简单,这福香居美食虽佳,但席间所上之茶却是寻常的宴茶,在后厨同一个大茶炉里烹煮出来的,解药便放在其中。”
      乔伟再问:“那若是有人不喝茶呢?”
      展昭道:“那也无妨,你没见酒菜里所下的俱是迷药而且剂量较轻,若不是你那古玉是识毒灵物恐怕极难辨查。寻常人吃了只会觉得浑身有些许酸软,错以为是酒醉微醺,但修习内功的人只要沾了必然于功力大打折扣,你敢冒这个险吗?”
      乔伟皱眉思索了一下,忽然喜道:“那我们先吃酒菜,再用酽茶来解不是正好?”
      展昭笑道:“药理虽相克却不能立竿见影,你该不会是想先吃个饱再要我给你守关吧?”
      “啵”的一声,酒杯在乔伟掌心碎裂成齑粉。他重又看了看四周,冷笑道:“我偏不信他们能毒尽满城。”说完便又起身离座,这一回干脆出了楼门不知去向。展昭却不忘叮嘱一句道:“快去快回,我等不及了。”
      过了半个时辰,才见乔伟提着个毡帽大小的包袱转回来,脸上又浮现出了得意,将包袱展开从中取出一块已干裂的锅贴,笑道:“这块锅贴是隔夜的存货,伙计差点就给扔了,幸好我手疾眼快。”他又拿出已被人咬了两口的煎饼道,“这可是二两银子从一个车夫嘴里抢出来的,那小子拿了银子把车赶得飞一样跑了。这半个馒头是一个乞丐刚讨来的,这块牛肉虽然馊了但还能吃……”
      展昭打着呵欠听他如数家珍般一件件讲着这些残羹剩饭的来历,忽然截口道:“这包袱皮儿是哪儿来的?”
      乔伟随口道:“东西太多,我在一个货郎那儿买的。”
      展昭扼腕痛惜道:“可惜了你这么多心思,功亏一篑啊!”
      乔伟“唉呀”一声,急忙又拿古玉去试毒,果不其然,十几种吃食都沾了剧毒,看来这包袱皮儿真的就是祸根。乔伟气急败坏地解下长衫道:“我再去一趟。”
      展昭摆手道:“罢了,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你那点花样已被人熟识,再去十次也无济于事。”
      乔伟垂头丧气地道:“难道我们只能饿死了事?”
      展昭笑道:“办法不是没有,买两匹快马火速出了衢州城,与如意门下众高手会合,自然……”
      “不行!”乔伟断然道:“我首出江湖便铩羽而归,纵然父亲不怪罪,门下的众前辈则必会耻笑说什么虎父犬子,他日我执掌大旗谁又会服我?”言语间已带了几分哽咽。
      展昭眨了眨眼似是有了一丝感动,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靛蓝色的小瓷瓶抛过去,道:“这是由上好的长白参炼制而成的参丹,可缓燃眉之急,只是参丹性热,服之难免虚火燥热,最多可服十日,十日之后是去是留还得你来做主了。”
      乔伟急不可待地倒出两粒生咽下去,气鼓鼓地道:“天鹰帮只会躲在暗处使这下流伎俩,他们似乎也清楚我们随时可以一走了之,下这么大的本钱只是为了骚扰?”
      展昭长叹道:“他们或许是想逼我们知难而退,毕竟未探出我们的来历,不敢轻易下杀招;又或许是想避免过大的伤亡,先耗得我们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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