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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访 夜色渐浓, ...

  •   城北其实并不在洛城的北边,说是西北更为合适。早年的洛城还不过是个小小的边陲小镇,后来胡汉两族相交渐多,洛城由于的地理位置成了匈奴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
      一开始是驻守的将士和这里的匈奴姑娘结合,慢慢地子孙后代开始在这里定居,商业开始繁荣,人口往来也多了起来。洛城渐渐变成了大漠里一个较大的城市,随着商业的发展洛城自然而然出现了阶层的划分。有权有势的贵族们占据了地理位置最优,交通最方便资源最好的南部,剩下的穷人奴隶们则只好被赶到了偏僻的城北居住,形成了一个落后又封闭的地区。
      一路上沈修知道了顾念的名字,还知道他是一人一马独自走了一个月到洛城的,至于为何到洛城,顾念依然做出纨绔的样子,说是来看异族美人的,只可惜一路奔波美人没见到,风沙倒是吃了不少。故作委屈的样子逗得陆修也忍俊不禁。
      轮到顾念问他明明看起来一介瘦弱书生的样子,为何会独自一人来这偏远的大漠?沈修解释道他其实是滁州一个医馆的弟子,许多大漠特有的药材都是常年和洛城一家做了几十年的药材铺子订货,每年立夏就能收到药材,今年却不知为何没有按时送到,寄出去的书信也迟迟没有回应。
      医馆上有能独当一面的师兄,下有还没学成的师弟,看他勉强能够出师,于是被师傅打发来问问那家药材铺是怎么回事,也算是见见世面。一路走来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听说了许多的奇闻怪事,一个半月也还算顺利到达了洛城。只可惜昨日才到今天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也算一路上又一次遇到的惊险了。
      沈修虽然没有顾念那么风趣,但也不是沉闷的性子。一路上两人交流着彼此在路上的见闻,说说笑笑地就走到了城北。那姑娘还是一直处于昏睡中,没有办法替他们指路,只好随便拦了个人问清扎巴依裁缝铺在哪里,顺利问到后沿着路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口,果然看见了一个用碎布缝起来的招牌,只是年岁太久,风吹雨淋的,早已掉了颜色,字也模糊不清了。
      走进店就看到一个大娘坐在凳子上穿针,眯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手中的针眼,看见他们搀扶的人后丢下手中的东西大叫了一声,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本族的什么话就要扑上来抢人。她抱着那个姑娘大声叫喊,姑娘没有回应,声音里竟是快要哭出来的悲痛。
      沈修连忙上前解释,却发现这位大娘听不懂汉话,只好手舞足蹈地比划。也不知道大娘从他焦急的神色和动作里看懂了没有,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后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顾念二人便打算离开。那大娘见他们要走,赶紧过来拉住他们的手想要挽留,嘴里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头看被她暂时安置在椅子里的年轻姑娘。但苦于语言不通,顾念他们无法得知她到底要表达什么,纠缠许久二人才好不容易出来。
      出了巷子后两人慢慢地走在街上,这才仔细看清了这片区域的面貌。街道两旁皆是低矮的土房,常年受风沙的侵袭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破损不堪。被风沙吹走的部分被主人随意用了趁手的材料修补,丝毫不在意协调和美感这回事。整条街像是一条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旁边的商铺支着架子,店家却都聚在一起玩着牌九,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热闹结界,和整条街清冷的气氛隔离开。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唯一的生气来源于几个围在一起玩耍的学龄前儿童。待顾念二人走进才听清他们唱的是
      “四五六,吃羊肉;七八九,啃骨头
      二十七八饿两头,半夜里来分碗粥
      你若要问为什么,大船宰相肚里兜
      船里有个大粮仓,住着一窝大老鼠
      天天泡在肉坛里,吃的满嘴油光光”
      顾念神色一凛,并步上前,抓住其中一个小胖子的肩膀,这小孩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谁教你们唱这歌的?”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严厉,沈修不明所以,但看到他严肃的样子,也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
      那小孩本是这一片最调皮捣蛋的,突然被两个严肃的大人盯着看,尤其是抓着他的这个哥哥眼神凌厉,表情像极了他阿爸要揍他时的样子。也不由得开始害怕了,以为犯了什么错,吞吞吐吐地开口:“大,大家都这么唱。”
      “是谁最开始唱的?”顾念又追问他。
      小胖墩咬着指头说不出来,紧张得快要哭出来。这时旁边一个非常瘦弱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插嘴道:“是一个叔叔教的,他说他们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还给了我们每人一小块糖。”
      顾念松开小胖墩,转向小女孩,“知道那个叔叔是谁吗?从哪里来的?是城北的人吗?说出来我也给你们每人一块糖。”可惜小孩们都纷纷摇头,说之前从没见过这个人。
      线索就这么断了,顾念若有所思地起身,那群小孩见他们不说话趁机做鸟兽散赶紧逃了。沈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刚刚他们唱的有什么问题吗?”顾念摇摇头,幽幽地开口:“事情可能发展得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啊。”沈修不解,追问什么事,顾念却不再回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风卷起地上的细沙和落叶形成一个小小的旋儿。沈修见他这样,也不再说话,慢慢地走着,看着被风吹起的落叶想起了自己来洛城已经是第二天了却还没去药材店问清缘由,师父交代的事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完成,竟这么不放在心上,也开始变得惆怅起来。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肆意倾洒在桌椅和床榻上。一名男子坐在桌边借着烛火看书,光影映衬得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鼻梁高挺,眼眸低垂认真看着手里的书,睫毛轻轻地颤动,像是蝴蝶时不时扑动的翅膀,清洗过的头发被主人随意披在脑后等待晾干,只是纤长的手指压住书页迟迟没有翻动。
      沈修回想起白日里的经历在心中感叹道比起自己之前毫无波澜的人生来说实在是太丰富了,难怪师父总爱引用先贤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那个顾念,想必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反观自己......沈修暗暗提醒自己还要多加学习,又想起今日所为处处考虑不周,担心起明日来了,他一懊恼脸上的表情也生动不少,眉眼都带着恼意,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整个人都透露着温暖的信号。
      又想起了今日分别时自己说话做事一点也不周到。
      “不知沈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走了一段路后,顾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修想了想,回答道:“此事天色也不早了,我打算先回客栈暂作休息,明日去官府报官,找回顾兄的银两。”
      “也好,只是我接下来还另有打算,今日就只好暂且分别,明日我再来找沈兄一同去衙门。”
      沈修自然点头同意,知道顾念必然有要紧事,也不再多做挽留,于是就在就近的一个路口分别了。
      直到回到了客栈沈修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告诉顾念客栈的名字,不知顾念明天找不到他该怎么办,也忘了问顾念今晚在哪里歇脚,也好自己明天过去找他。
      “真蠢啊......”想到这里,沈修“啪”地捂住了脑门。
      此时的顾念正坐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看起来低调却在细节处精心勾勒的花纹时刻提醒着你它很名贵的茶盏。
      打他进门递上符令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短短一刻钟。管事开门见到他时虽然疑惑,但看到他手里的符令后表情立马变得十分恭敬,忙一边吩咐下人将他带到大厅等候赶紧奉上好茶,一边急忙到内院去请示主人。
      顾念百无聊赖地等了没多一会儿。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藏青色的锦靴,再是穿得匆忙还没来得及仔细塞好的衣角,然后才是一张堆满了讨好笑容胖乎乎的脸。
      脸的主人有些富态,因此看着脸圆滚滚的,似一块白面团子,只是团子上泛着腻腻的油光。浑圆的肚子笼罩在肥大的衣衫下,使得他做一个简单的作揖手势都比常人要费力一些,看着人是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
      “大人恕罪,属下失职,竟不知大人已到洛城。没能好好做足准备迎接大人,属下罪该万死!”林清任嘴上不停地说着罪该万死,眼睛却在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虽然那边早就传来密报说会来一位钦差来专门处理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但没想到朝廷会派来这么年轻的官员。管事刚才来禀报的时候明明确确说了只是独身一个人,看样子不过是个初出茅庐还热血上头的黄毛小子罢了,转眼的功夫心里已有了打算。
      见顾念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他又接着开口:“下官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
      “顾念。”
      林清任一惊,心中飞快计算着朝中那位顾将军如果还活着孙子今年该是有多大了,惊讶地开口:“莫非,是顾将军的......”
      “正是。”顾念淡淡一笑回答道。
      林清任暗暗咋舌,竟然是这样的人物来了,连忙恭敬地说道:“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之处希望顾大人能多多海涵。呃,大漠风沙天气多大人一路走来想必也十分劳累了,行馆毕竟条件简朴,若大人不嫌弃,属下已经命人收拾好了厢房,大人即可过去休息。不知大人是否还有随从,下官立刻命人一并好做安置。”
      顾念拱手道:“多谢林大人美意,不管在京城如何,在洛城是您的地盘,您不必如此谦虚,况且林大人进入官场的时候我才不过是半大小孩,叫您前辈才是。”
      顿了顿又笑道:“我这么晚还来叨饶也是想早点递交手续,我没带随从出门现在可算知道不方便了,只好自己来跑腿。至于住处,前些日子已去了书信,现在将军府怕是已经掌灯在等我了。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事想要拜托。”
      林清任连说任凭吩咐,待听顾念说完要吩咐的事后,虽然知道顾念绝不可能留下但还是悄悄松了口气,但还是又假意劝说了几句才做惋惜状让顾念离开。
      顾念离开后,管事到林清任旁边不解道:“大人,刚才那是什么人?怎会住进将军府,您怎么又对他如此尊敬?”
      林清任叹了口气,说道:“那人住将军府可是名正言顺,他啊,可是顾将军的孙子。”
      管事惊讶道:“顾将军?您是说......那个顾将军?”
      “是啊,除了他还有哪个顾将军?跟随先帝打下江山,又在二十年前和匈奴的那一仗中替先帝挡下一刀最后还砍下了匈奴将领首级。得到的荣耀足以让子孙世代承荫,先帝还特意宣布他的子孙生下来就能承袭爵位。只可惜,儿子儿媳早逝,留下独子由老人家带大,只是年纪大了,在战场上受的伤就开始回来折磨他了,我记得好像是十一还是十二年前的冬天感染了风寒,竟没能熬到春天。也算是传奇了。先帝感怀,特地将他孙子接到宫中与太子一同学习。现在太子登基,他也算是新帝的人。”
      “大人不必担心,纵使他是顾将军的孙子,现在不过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大人打算万全,想必不会有何差错。”
      “嗯。”林清任心里不知怎的还是有些不安,捋着短短的胡须点头暂时同意,“对了,让你联系的怎么样了?”
      管事被问到之前主人吩咐的事,非常有把握地答道:“放心吧大人,早已将东西备好了。”
      “嗯,暂时先放着吧,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再说”林清任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
      月亮爬上枝头,小小的一弯像一颗小孩儿的乳牙嵌在深蓝色的夜空。风停住了,狗也不叫了,打更的锣声已经响了两遍了,夜真的很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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