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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兴许是被人 ...

  •   于肃直接将一块铁矿石放在了龙案上。
      秦尚还是第一次见到赤铁矿,默默和梦中电脑搜到的图片做对比,又兴奋又紧张:“还真的有!”
      于肃默默观察着小皇帝脸上的光芒:“皇上也不确定?”
      “是啊,我也只是想试一试,验证一下。”
      于肃双手背在身后:“皇上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臣去验证吗?”
      秦尚握着铁矿的手一紧,叹口气:“我也想,可惜。”他没说可惜什么,眨眼又兴高采烈的说,“不过,天下之大,我们没有,别的地方有。”
      于肃静静凝视着对方。

      秦尚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先皇是位仁君,崇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行啊,我穷。”
      于肃:“……”
      秦尚抚摸着铁矿,就像是抚摸着金元宝:“我好穷啊,子民们都要养不活了。”
      于肃不得不提醒对方:“皇上,你才从户部发了一笔横财回来。”

      秦尚眨眨眼:“我也不能老是从臣子们的口袋掏钱啊,明明邻居就是大户人家,我何必闹得家宅不宁。你说是吧?”
      秦尚指的大户人家自然是晋国,晋国出了名的山多矿多。有一处金矿,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易守难攻,全国三分之一金子都出自于此。当然,每年耗费的军资也不少。
      于肃不是第一次见识到秦尚的无耻了,单单这半月皇帝口出金句已足够刷新臣子们对他的判语。就算如此,于肃也他对敌国用‘大户人家’的爱称表示很无语。

      “皇上,你还做白日梦?你知道拿下金矿要耗费多少兵力,守城耗费多少军资吗?何况,那边靠近晋国,不一定守得住。”
      秦尚咳了一声:“我们不一定要守。”
      于肃打量对方的目光更加刺眼。

      秦尚指甲在龙案上抓挠了两下,像是在长辈面前狡辩的糟心孩子:“我真的很穷啊,我只想要钱。我想要让幼童有书可读,让将士们有衣可穿有器可用,让子民都富足,不会没有钱粮饿死,不会没有房屋而冻伤。”
      于肃很冷静的告诉他:“没有任何一位皇帝能够容忍这些。”
      “可他们都没有做到,我想要去做。”秦尚目光炯炯仰望着高大英武的将军,“我能够去做,只要你帮我!”

      秦尚绕到于肃面前。
      少年天子不够高,肩膀也不宽阔,可是那双眼比任何一个人都要赤诚,也更加勇敢,敢于直视这位掌握了他生死大权的实权将领。
      “我想要养骏马,想要在每个洲都办一所军校,源源不断的培养足智多谋的将领和身强体壮的将士。我想要郑国将士们踏平江山大地,统一山河!”
      *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他的提议很诱人。”
      “喂,你该不是也被小皇帝蛊惑了吧?”
      于肃打开一封密信,皱眉思索着:“你觉得现在的他和登基之前相比有何不同?”
      许山徽手中酒壶在窗边磕了磕:“别的我不知道,胆子倒是大了不少。他居然敢跟你谈条件,也不怕把祖宗江山拱手让人了。”

      政事堂内部的权臣们不少人都觉得小皇帝在玩火,小皇帝和于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权臣都在观望,架不住小皇帝动作不断,他在不断破坏朝廷的平衡,打破先帝重病后朝局为了平稳而达成的诸多不可见人的交易。
      他根本不玩微服私访,三顾茅庐拜访谋士的那一套,直接暴力打碎了所有世家权臣中间的利益纽带。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们有本事就可以在朝中继续呆着,没本事那么我就让有本事的人把你们取代。

      他不玩阴谋把戏,他就看你们手上真材实料。
      他也不考核新人们的诗词歌赋政务主张。他就只出题,新人们答题,答题好的,实行下去能够达到他的目的,那么他就给你实权。原本位置上的人没本事保住位置那是你自己的错,不是皇帝的错,也不是朝廷的错,是你一个人的错误。
      老臣们原本爬得多高,摔下去就有多重。而且,劳心劳力积攒了多年的名望都会随着官职变化而一落千丈,千夫所指,沦为笑柄。

      没有哪个臣子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所有的人都必须积极应对小皇帝的奇思妙想或者突发奇想。
      身居高位的大臣们会心惊胆战,有真才实学做实务的臣子们蠢蠢欲动。
      你敢反抗,他就翻你旧账,翻你家老底,到时候就不止是你被丢官弃爵,整个家族都被连锅端起,姻亲受到拖累。

      “不过,其中能做的文章还很多。”比如上峰夺取下属辛劳成果,或者两人利益交换,都能阻拦小皇帝挖掘真正人才。
      “比以前好。至少,那群只会嘎嘎嘎乱叫的旱鸭子不敢再对皇权政令阳奉阴违,针锋相对了。他掌握了话柄权,快要翱翔於天了。”
      许山徽感慨:“才半月吧,半月之前他还畏畏缩缩,在朝会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呵。”于肃合上了密信,“改变岂止是这一丁点。”
      所有人看到都是皇帝白天在政务上的英明决断,私下呢?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皇帝,又是另外一番做派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皇帝真性情?他因为什么而改变?人,或者事?皇帝身边发生了打边鼓吗?
      许山徽懒洋洋灌了一口酒:“兴许是被人附身了?哈哈哈。”

      于肃决定再一次入宫。他对密信中那位与白日完全不同的皇帝相当感兴趣,总想要眼见为实一番。
      碰巧,这一晚高以宸决定翘班,抓着内侍宫女们在勤政殿外面弄烧烤。他早些天就亲自画了烧烤架的图纸让工部去赶制,白天工部的人被小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还以为这个烧烤架是什么秘密武器,几个工匠赶工给弄了出来,眼巴巴的送到高以宸手里。
      于是,高以宸就叫上最喜庆的两名御厨,让人给他打下手一起烧烤。

      好在今晚夜风不错,找个好位置,浓烟都熏不到人。起初高以宸还亲自下手烤上几串肉串,不一会儿他就没了耐心,把流程教导了一遍就丢给了御厨们。自己把手一收,开始批阅卷子。
      白天他周考,做考题给老师们批阅;晚上他阅卷,给宫廷内部的一众内侍宫女侍卫们的卷子打分。
      朱笔在卷子上画下了好几个叉叉,一边批还一边嘲讽:“这种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乘法口诀表都白背了。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教你们英语?我告诉你们,没道理我辛辛苦苦被鸟语荼毒,你们的皇帝就能够置身事外。这里没人说英语是吧,过不了一个月,我就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给你唱字母歌。”

      于肃来的时候,高以宸正把错处最多的一张试卷贴在了特制的黑板上,‘苦口婆心’的训导这群宫廷文盲。
      旁边一直观察着漏斗的宫女摇了两下铃铛,高以宸才大手一挥:“下课,十分钟后我们跑八百米。”
      无数宫女哀嚎,内侍们趁机收拾一地的卷子毛笔砚台,看门的两名侍卫已经哄着高以宸去吃烤串。

      于肃的身形刚刚出现在勤政殿外门,里面就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抽气声。那烤串的烤串放下了,哀嚎的睁着眼睛欲哭无泪了,收拾东西的也捏着东西站得笔挺,堪比国庆大阅兵。
      高以宸晚上过来基本没有见过于肃,不过,他很有机灵劲,知道这个国家掌握着实权的军阀是于肃,所以,他很大大咧咧的招呼了一声:“大将军,吃夜宵吗?”
      众人:“…………”

      “有牛肉串、羊肉串、鸡胗、烤鸡腿,对了,还有韭菜。我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韭菜,韭菜壮/阳哦,试试吧!”
      看门两名禁卫军侍卫都恨不得扑过去捂住高以宸的嘴巴了!他们实在不想让这位平易近人,风趣又幽默还大大咧咧的小皇帝被镇国将军给砍了啊!

      于肃挑起半边眉:“有酒吗?”
      高以宸笑嘻嘻的说:“有,不过我不能喝。”
      “微臣可以喝。”
      有眼色的内侍赶紧去厨房拿酒,御厨们又让人去拿了活鱼来刨了做烤鱼,还有人牵了一只鹿来,直接割脖子取鹿血递给了于肃。

      在高以宸看着御厨们庖丁解牛般快速的将鹿给肢解的时间里,于肃已经喝了半坛子酒,一碗鹿血,十多串牛肉,幽幽的说了句:“哪里来的牛?”
      高以宸傻乎乎的说:“我说我喜欢吃牛肉,他们就给我弄来了!怎么,牛肉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而是朝廷有明文规定不许杀牛。牛要耕地,在没有可以取代的农具下,牛是耕地的主要劳动力。官员们要吃牛肉都只能去买即将老死的牛,或者病牛,当然,里面的猫腻谁都知道。

      作为皇帝白天在骂工部不思进取不懂农事,晚上,皇帝就亲自让人杀牛吃肉,这不自相矛盾吗?

      于肃什么都没有说,还怂恿高以宸:“听说皇上的身边有人善于剑舞,可否让臣一观?”
      善于剑舞的侍卫毛骨悚然,就听着高以宸兴致勃勃的说:“要不要还找个人弹琴啊?或者来一面鼓?有人会弹十面埋伏吗?”

      于是,宫廷乐队来了,剑舞也舞起来了,整个勤政殿热热闹闹人声鼎沸。除了高以宸笑得真心实意,其他的人一个个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两名门神侍卫舞剑的时候还差点捅了对方的屁/股,出了大丑。

      高以宸穿越以来第一次享受宫廷宴会,浑身舒畅,觉得这位镇国将军是位难得的妙人,拉着对方说了很多胡话。
      “将军你们打仗是不是十万人要夸口成五十万?”
      “战马有马镫吗?”
      “战场上是先列阵喊话,等着大将们相互搏杀一回后再对砍,还是直接一窝蜂冲杀?”
      “对了,屠城不行,是真的不行!”

      高以宸根本没发现自己喝的茶早就被酒给取代。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经常偷偷喝酒抽烟,红酒白酒也都尝过,对酒的敏感度不高。郑国粮食产量不行,酒格外的贵,酿酒业也不发达,酒精度更加堪比啤酒。
      高以宸把清酒当成了啤酒来喝,完全没想过这具身体没有沾过一滴酒,晕晕乎乎下灵魂都发飘了,胡话越来越多,最后,他居然还勾搭着于肃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将军,我很崇拜你,我最崇拜你这种大英雄了,你知道吗?”

      于肃脊背有点前倾,这是下意识的攻击动作,只要皇帝有一丝丝的异动,他就能够挣脱对方的手臂反手把人甩出二三十丈远。
      “我听说过你的英雄事迹,他/妈/的,太刺激了,太爽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别人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父母,抢我们的女人,那样的人我们一个都不能放过!我们要踏平他们的山川大地,我们要把大郑国的旗帜插满五湖四海,我们要让郑国的威名响彻内外。”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将军在,郑国就在!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于肃转着手中的酒杯,眯着眼端详着怀中少年人微醺的脸。
      这个孩子总是在他面前展露不为人知的一面,是演戏,还是由心而发?或者,是笼络他的一种手段?

      于肃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天天演戏。
      于是,连续五六天他白天跟秦尚谈正事,商讨如何从‘大户人家’借粮食,借兵马,借人家的金矿挖一挖;晚上,他就提着酒壶来勤政殿,看着小皇帝跟国子监的老头们修改蒙学的注音,看着他跟着侍卫们学打拳,还心血来潮要在勤政殿的花园里学骑马。

      晚上的小皇帝很怕太后,太后一来他就乖得不行,亲自给太后捏肩膀,哄太后说笑话,还拉着太后一起赏月,自己彩衣娱亲。
      等到了第十天,连晚上的小皇帝都开始念念叨叨一些听不懂的话,于肃从来没有听过那种语言,侍卫告诉他,那是小皇帝在背英语。
      第十一天,小皇帝睡得更加晚,几乎是焦虑的在殿内绕圈圈,奏折也不批了,夜宵也不吃了。
      第十二天,小皇帝足不出户,太后来了也只让人陪坐在一边听他背诵大段大段听不懂的话。

      十四天的时候,他破天荒的拒绝了于肃喝酒的提议:“我明早熬考试,今晚要早睡。考完了再陪你啊!”
      于肃可不觉得皇帝要考试,秋季的恩科还没到时候。于是,于肃破天荒的等了一夜,宫内传来密信说午夜时分皇上就醒了,之后一直在批阅积累的请安折子,一直到早朝。
      *
      “我都说了他是被附身了,你还不相信!”
      “被谁附身了?”
      “妖怪?总不会是神仙吧?”
      “神仙要考试吗?”
      “神仙要考试的话,谁还当神仙,做人不好吗?”
      *
      高以宸如愿在早上六点醒来,深度睡眠之后他的精神出奇的好。
      梁煦敲门的时候他都穿好了衣服,自己检查了书包,该带的东西都亲自收好了。

      梁煦安抚他:“别紧张,只是一次月考而已。”
      高以宸高扬的头:“我不紧张。小小的一次月考我紧张什么!”
      梁煦笑了笑,亲自给他煮了一碗热乎乎的酱牛肉面,盖了个荷包蛋,再开车送他去学校。
      “你今天没课?”
      “请假了。”
      高以宸鄙视他:“是我要考试还是你要考试,怎么搞得比我还紧张。”

      “我本来就很紧张你。”梁煦偏过头来说了声,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句寻常的话,高以宸听在耳朵里,心脏却砰砰砰的跳得厉害。
      他左右他顾,干脆把耳机一戴,隔绝了旁边人的一切言语。
      临下车之前,梁煦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温柔至极的男人连眉目都温润得很,金边眼镜上泛着光,反而让你看不清背后的神色。对方温热的手指在他的脸颊边擦过,过电般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这一刻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

      高以宸进了教室后,脸颊上还残留着对方的触感。
      螃蟹三人组在最后一排对他挑衅的笑了笑,高以宸双手竖起中指,用口型说了句:“废物!”
      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试卷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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