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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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掌天下财政、民政，包括土地、平民、婚姻、钱谷、贡赋等事。户部尚书，你总是说没钱，你告诉孤，哪部分没钱？是土地、赋役没钱，还是租赋、物产、水陆道没钱，还是京市、宫市的交易没收钱，或者，是天下库储里面本身就没钱了？”
皇帝问责哪部分没钱就是问责到具体司衙，具体官员。
户部尚书敢说吗？
户部尚书是个老油条，他直接梗起脖子：“回皇上，都没钱！”
众人大哗。
皇帝又问：“是先皇在位之时就没钱，还是孤登基后一直没钱？”
户部尚书挺直了腰杆：“常人都说富不过三代。先祖打仗积累了祖宗基业，先皇第二代胡乱花钱，到了皇上您这里，您又没有什么德政，自然更没钱。”
秦尚敲了敲扶手：“孤没德政，就无法服众，活该没钱啊！”
无数官员满头冷汗，户部尚书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皇上您准备服众了吗？”
秦尚目光亮晶晶：“服众后就有钱了吗？”
有老臣大声阻止：“皇上，天下不会因为您一句话就掉银子啊！”国库跟您服众不服众没关系。
户部尚书抓着对方拐杖：“谁说不会啊，你看看内库，不就因为皇上一句话就掉金银珠宝吗？”
老臣拐杖在地上敲得咄咄作响：“胡老二，你这个老不修，别害人害己！”
胡老尚书嗤笑：“我害谁了？害你了吗？你有什么可以给我害？哦，忘记了，马郎中掌京市和宫市交易，难不成两市交税不是交给朝廷，是交到你口袋了？”
马郎中都要晕厥了：“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问御史台就是。”
御史台监察百官，耳朵最长，听得皇帝来了户部，早就有投机分子蠢蠢欲动。皇帝一问，门口，窗户外面，还有花园中老银杏树上都有人跳了起来：“皇上，臣有奏，臣举奏户部郎中马为君，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皇上，臣也要奏！臣半月前孤身深入虎穴，得户部某位官员与地方商贾来往密切的账本……”
“皇上，看看臣，臣也要参奏！”
一时之间，整个户部闹哄哄，只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身穿软甲，腰挂银刀的禁卫大步入内，围住了整个衙门。
新晋内侍总管南來从监察御史手中接过了奏折，马郎中直接哐当坠地，摇晃两下晕厥过去。
少年帝王就在老臣僵而不死的身子骨前，一本本翻阅着御史台时隔大半年才呈送上来的折子。
每翻阅一本就有一名户部官员被禁卫请了下去，同时，闻讯而来的刑部和大理寺再一次被皇帝安排重任。
“孤不管谁是你家姻亲，孤也不管谁是你同乡、好友、同窗，孤更加不会过问谁是你父兄、子侄、叔伯，孤只要你们每审问一人就呈上一本账册。账册的数目是多少，罪状有多少条都必须清晰明了。”他环视一圈跪满了整个衙门的刑部、大理寺官员们，“至于是斩首、抄家还是诛九族，都由政事堂最终敲定，明白了吗？”
山呼万岁的声音久久不散，胡尚书重新坐回下首第一把交椅后，抬眼看了看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的天子。
哎，今儿起国库就要进银子喏；从今而后，就不能说国库空虚，老臣没钱喏；当然，撒娇翘班也不行了。
解决了内部蛀虫后，皇帝终于喝了一口温茶：“现在，你们可以商议一下新的赚钱法子了！”
胡尚书茶才端起来，忍不住又开始杠：“皇上，我们户部只管收钱。”
秦尚眼皮子都不抬：“地方衙门只要一个账房。户部国之重地，孤特批，不多不少就四个吧，一司一人，出了问题更好问责，就是忙了点。”
余下的青壮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苦笑。皇帝意思是，你们户部不当要学会收钱，还得学会赚钱？不带这样的啊，你这是为人所难！
可是，你还不能不绞尽脑汁自救，不自救的话户部刚刚丢了一半的官员，余下这一半也会被革职。你说全部革了户部不就空了吗？到时候谁做事？
半个月前，皇帝内务三省不也砍了那么多脑袋，早上砍一个，下午就十个来补缺。户部又不是养老部门，多的是人想要挤进来。皇帝还不巴不得给自己人腾位置呢，没看到刑部和大理寺，还有禁军半个月内就全部投诚了吗？
终于，队伍末尾一位青年官员拱手出列：“皇上，您说要替换民间所有的教材。”
“不是所有，主要是蒙学部分要换成注音版。”
青年精神一震：“公学要换课本，那么私学也要换。这换课本的花费……”
“有话尽管直言。”
青年官员上前两步：“皇上，换书就要用到纸。如今纸难以炼制，造价颇高，民间也只有官宦人家或是富商豪绅才能买得起书。皇上要让天下子民都读书，读得上书，读得好书，可见皇上心系百姓。”
秦尚轻笑，显然被这番马屁拍得舒服。
青年精神大震：“皇上，物以稀为贵，一本蒙学要五两银子。按照户部最新统计，富庶地方上得起私塾的人家每年最多买五本书，其余靠抄录或借阅，抄录者少，借阅者多，最终原因纸张太贵。五两银子一本书，城中只有百户人家买得起；若是书十文一本，城中就有千户人家或者万户都买得起；若是减至三文一本，我大郑国人人读得起书，能够读书，更能买得起书。皇上，书本这一项厚利就足够一城守军军资了。”
有人反驳：“纸张那么贵……”
青年打断道：“臣听闻工部新炼制出了便宜又耐用的纸，皇上着工部的人来问问。”
于是，工部尚书被招了过来，还带来了新炼制的纸。
“皇上，微臣根据您前些日子提供秘方，经过多方试验今日终于炼出了又轻又薄且够坚韧的纸张了。”
众人大惊，聚在一起纷纷拿起盘中的纸张研究。秦尚也特意跟梦中朝代的纸张暗中比较了一番，还不够薄，好在成本降低了不少，也能够大量产出，用来印书是够了。
皇家书局，皇家纸庄开起来！
有人看到那名官员得到褒奖，举一反三：“皇上，工部前段时间在研究火药，不小心把整栋楼都给炸了，那火药威力极大，若是用于战事……”
“皇上，微臣最近喜得长孙，工部尚书周岁酒就只送了一辆幼儿版马车，那马车只需要一只狗儿就能拉动。没有车夫，就凭稚童也可以在路上平稳行驶，若是把它卖给富商，也是一笔大进项。微臣相信，此等精巧玩具工部应该还有很多，以前只专供皇室，如今国库空虚，完全可以拿以前的图纸出来批量制作，也能给国库和皇上的私库略尽微薄之力。”
“皇上……”
“皇上，微臣……”
方才还落针可闻的户部人声鼎沸，一个个官员踊跃发言，为自己屁股底下的座位，为脑袋上的官帽，为更上一层楼，恨不得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胡尚书祸水东引：“皇上，既然工部新鲜物事那么多，不如我们去工部看看？”
工部全都是一群埋头苦干不知人情世故的匠人，听到胡尚书的话一个两个没反应过来，就算工部尚书有一点点的警觉心，在看向皇帝的时候，也下意识的夹紧了屁股，一个屁都不敢放。
若是高以宸在这里，只要去工部溜达一圈就知道，这里的人用两个字可以概括：社恐！
四个字概括：资深社恐！
工部算是个完全技术部门，也有权贵子弟在工部挂职。
秦尚早半个月前就要求工部把十年内所有的物品，不管用于兵部，还是农业，畜牧业，甚至是船业，只要是出于工部之手，制作图纸全部都要提交上来，并且要求制作者署名。
工部人员松散，而且各有偏好，工部尚书是个心灵手巧老头子，非常善于给皇族制作各种精巧物件。因为先祖和先帝的孩子都多，皇子公主们成长过程中用的各种玩具都是出自这位尚书之手，所以，对方屁股下的位置坐得稳当。
可惜，秦尚并不是个喜欢玩乐的皇帝。对他而言，对国有大用的人才是人才，才能做最大的官。
不过，工部不像户部，户部的人口头禅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命可以丢，钱不能不要。
户部干活，让他们看到钱景就够了。
让工部干活，那就得打破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工部不是养老部门，工部要的是思想活跃锐意进取，眼高手不低的青壮，而不是倚老卖老故步自封老学究。
这一次秦尚找于肃要了十个兵，从前哨到冲锋，步兵骑兵后勤，十户百户到千户。
秦尚领着这群人去看前段时间被火药炸毁的那栋楼，工部尚书双手搓搓，以为皇帝要给他们拨款盖楼了，正喜得红头满面不知所措，费尽心思的想着感谢词呢，胡尚书大胡子一吹：“没钱！”
工部铁尚书脸一垮，身后徒子徒孙们瞬间就成了霜打茄子。
秦尚问身后老兵：“这东西能在战场上用得多吗？”
用得不多，最常用于信号弹，偶尔炸木头制的城门。哦，最大用处是新年在皇城上放烟花。
秦尚嗤笑：“烟花。”他转身问身后的老兵们，“你们是用火药用得最多的人，说说缺点？”
老兵们相互对视，前哨站出来一人：“皇上，火药不利于保存，不防水不防火，太冷点不着，太热容易爆，稍有不慎还会自燃。还有，火药制成的信号弹不易于携带，要用的时候必须要有打火石，里面装填的火药太少飞不高，装填火药太多，身上装不下。”
后勤也说：“我们运送的时候都要特别注意，只能走官道，过河爬山都得做好万全准备。若是运送火药桶，稍有泄露，一个桶子爆了，所有火药桶都尸骨无存，连带着运送的兵马也十不存一。”
千户补充：“它最多用来守城，攻城暂时用处不大。杀伤力有限，提前布置在城门下也会两败俱伤。”
秦尚脸色不愉：“还有吗？”
有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有粮草，路上损失太多了。一千石粮食，到了边关不足三百石。”
工部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跟哑巴似的。最后推出来个瘦小的少年：“兵部的事情我们不懂。”
秦尚咄咄逼人：“运送粮草的车不该是你们工部设计吗？如果什么都让兵部来，你们工部要了干嘛？每个月给孤造一把椅子，给皇子皇孙们送一套玩具吗？”
“你们去种过田吗？知道犁地有多辛苦吗？割过麦子吗？知道每一地种粮食不同，工具也不同吗？知道如何让牛更加便捷给农民干活吗？知道如何才能让粮草更快送到边关吗？”
有人说：“那得先修路。”
胡尚书大喊：“没钱，没钱！”
秦尚冷笑：“修路就只能铺巨石？不能用别的替代？郑国就没有一个善于修路，善于开渠，善于农事，善于养猪养马的人吗？我要工部有何用，你们说，你们有何用？”
小皇帝训孙子一样：“一天到晚只知道关着门闷头做东西！民间最需要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想如何让战士们在战场活得久一些，杀人杀得畅快一些，闭上眼睛关上耳朵一门心思伺候权贵，要你们何用！”
“一个月之内，不拿出增产农具，不拿出行兵利器，孤就把你们全都开了。广告天下，招纳真正的有识之士，听见没有？”
孙子们相互搀扶，唯唯诺诺：“听，听见了！”
秦尚骂完了户部骂工部，从工部出来后，余下的几个部门除了兵部全部都忐忑不安，琢磨着皇帝什么时候拿自己的部门开刀。
好在，于大将军救国救难，他终于进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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