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怎么像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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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映照得石板地上的水都带着刀光，高大的刽子手吐了两口唾沫，举起臂膀，一阵热风吹过，台阶下的人群爆发出哭声、喊声、尖叫声，有人轰然叫好，有人痛哭流涕。
新上任的内侍监南來亲手斟好了茶，双手奉送到秦尚手中。茶水中娇嫩花叶舒展开来，如冬日里飘下来的雪，剔透得很。
“太浪费了。”秦尚突然感慨了句。
南來不敢吭声，秦尚对身边一老一少道：“你们说，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砍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他左边的老者蓄着山羊须，精神烁烁，正目不转睛盯着法场上滚落的人头：“的确浪费。活着多好啊，那么多疫病都没有活人试用，好不容易琢磨出了新药方，也不知道能够治几分，能否康复。就算药方错了，我们也可以当成疑难杂症，治一个病，攻破一个难关，日后就能够医治更多人。哎，可惜死了，死了就没法喝药，喝了药也不知道药效了。”
秦尚眼睛瞥向药盏里面炖得熟烂的乳鸡，一筷子下去，不过拇指大小的鸡崽身首分离，鲜红的枸杞从边缘漂过来，成了清透药盏中最明亮的颜色。
高以宸夜宵吃多了，导致秦尚白日里胃口不好，尚食局想尽了法子给他弄美食，他都吃不下。索性跑出来，一边看法场上砍人头，一边吃着民间的美味佳肴，居然吃得很香。
“你不早说。”
“是皇上您下手太快！”
“这不能怪孤啊，孤只知晓太医们学医需要试药的人，仵作们不是验尸的吗，也需要活人？”
“要活人试药啊，砒霜单独吃，混着酒吃，混着不同药吃，死法都不同！一口气吃十钱和分十次，每次吃一钱，那也不同！毒药它也能跟药材相克，某些食物吃下去也相当于吃砒霜！”
“那是孤太才识学浅了。”
“那是，学得太快，学得太偏。”
旁边少年哆哆嗦嗦坐都坐不稳了，刑部老仵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是微臣新寻到的好苗子，皇上您看看，成不成？”
秦尚觉得少年有点面熟：“姓什么？”
少年噗通得跪下了：“回皇上，草民姓赵。”
秦尚恍然大悟：“赵太傅孙儿？他老人家最近好吗？”自从高以宸求了太后的情，把赵太傅交给于大将军后，都很久没见到那位刚正的老人家了。
赵虞眼泪花啦啦就下来了：“不，不好。祖父病倒了……皇上，求您……”
秦尚筷子一放：“把眼泪收了。”
赵虞被少年天子突然的冷意吓得哆嗦，脸色惨白，唇瓣艳红，一双眼湿漉漉中透着懵懂和惊忐。他应该是家中不大得宠的孩子，衣摆有点短，袖口有洗旧痕迹，身量不高，偏偏腰肢被勒得极细，透着羸弱。
秦尚坐着，他跪着，相似的年纪，赵虞就像一面镜子，清晰的映照出太子时秦尚的凄惨模样。当年先皇骤然病倒，秦尚颤颤巍巍接过太子印鉴，面对着满朝文武，即茫然又恐慌，更多是对亲近长辈即将逝去的悲伤。
秦尚挑眉，突然对老者说：“朱老你从哪里寻来的宝贝？”
朱仵作笑道：“怎么，皇上也觉得不错？”
秦尚淡淡评价：“胆子够大，像他祖父。”
朱仵作笑得更加大声，对着赵虞后背就是一巴掌：“他自请做我的徒孙，唯一要求就是想要老夫将他引见给皇上。”
“做你徒孙，每日里与死囚犯和尸体打交道，赵太傅愿意？”
“呵，他不愿意又如何？老夫找个找好苗子容易吗！这孩子为了引得我注意，每日里变着法儿躲在义庄卖弄聪明。一本《毒经》都被他翻烂了，还自己写了一本《毒物大全》，虽然见解稚嫩，好在心思正，求学之心更甚。老夫不收了他，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尚提醒他：“暴殄天物不是这么用的。”
“一个意思啦！老夫只是刑部的仵作，不是审讯的青天老爷们。”
两人说笑了几句就断了赵虞的官路，赵虞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紧抿着唇又挺直了。
秦尚突然道：“孤还没去刑部看过。”
所有人倏然一惊，朱仵作拍腿道：“刑部好啊！皇上，老夫陪您去看一下天牢，真的，天牢里面什么样的犯人都有，高的瘦的胖的矮的，五湖四海什么地儿的人都有。”
老人家兴奋得满面红光：“最主要，他们都是活的。”
然而，他们在刑部遇到了于肃。
于大将军最近都是夜里去寻小皇帝，白天很少出现在秦尚跟前，两人乍然相见，于肃瞬间就察觉到秦尚流落出来的疏离感。
“将军也来审问犯人吗？”
“不，微臣来要人。”
秦尚瞬间就明白了，铁矿已经找到，禹城的瘟疫也控制住了。只是，相比挖矿，禹城那点老弱病残根本不够，于肃亟待抓一些壮丁去挖矿。左想右想，注意就打到了天牢这群死刑犯身上。
死刑犯去挖矿纯粹是废物利用，只是有一点弊端，这群人绝对不服管教，若是花大力气整治纯粹是浪费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朱仵作打这群人主意，于肃也打这群人主意，刑部老大啧啧称奇，吩咐下属们：“先把杀人放火奸犯科的陈年旧案赶快结了，给牢房腾位置。”
朱仵作道：“那些病的残的，太老的，太弱的都留给我。”
于肃点头：“穷凶极恶的青壮我要了。”
刑部老大问：“妇人孩子呢？”太小的都是被家族连累，妇人中有点姿色的都发卖到官窑了，美人到底少，哪怕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子，那也不一定个个都是倾城绝色！
按照众人对小皇帝的了解，对方肯定不愿意把这些妇人们换几个银钱就罢休。户部一只猫都被用来抓老鼠了，工部一条狗都必须看门，没道理刑部的女犯人就能够轻松过日子。
实际上，随着皇权的崛起，最近被抄家的人实在太多。稚龄幼童还好说，年长妇人们大多没有生计，耗尽私产后死的死，嫁的嫁。
秦尚问于肃：“将军要吗？”
于肃要的话那肯定就是带到矿场，那么多士兵需要娶媳妇。
于肃冷冷吐出两个字：“没钱！”
秦尚：“………………！”
于肃察觉到皇帝气息变幻，低头就看到对方冒火的眼眸，趁火打劫道：“听闻皇上在筹备开皇家书局，参与了新书编撰的国子监都入了一股，微臣手上也有几本兵书……”
想得美：“卖书可以，入股不行！”
“纸庄？”
“那是孤的私产！”
“哦。”于肃腰杆挺直了，浑身都是冰霜。他还是第一次被皇帝拒绝，还是在刑部心肠最硬，最善于推理的一群大老爷们面前，简短几句话传递出来讯息几乎让人脑袋爆炸。
都一个月了，皇上和大将军利益还没统一？兵部没钱？这两人对话怎么像丈夫找媳妇要零花，还被拒绝了？
秦尚漫步在刑房内，周围都是哀嚎咒骂之声，每一间刑房都有人在审讯，每一条门缝下都是血水碎肉，从来没有见过血的小皇帝犹如闲庭散步：“最近是不是有老兵卸甲归田了？”
于肃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皇帝，冰冷冷的开口：“一万两千人。”
“都是伤残？”
“差不多。”
秦尚知道，于肃不是真的缺钱，有了铁矿足够他应付军资和粮草。只是，铁矿还没挖，边军人吃马嚼，还有伤兵。解甲伤兵的安置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重要的是，他要给伤兵谋出路。只靠那点遣散费能做什么用？
“孤给你指条明路吧！朝廷有驿站，驿站只通官道，走官家公文，这些都是用了官家的钱。民间通信寄送物品都是靠熟人，老兵们回乡后让他们自己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找穷苦家在读公学的学生专门负责写信。写一封收三文，寄送物品按重量称量，从三文到三十文不等，做个章程。每隔一天，或者三天，让老兵把信件和物品列好单子送到驿站，再从官路分发运往各地。到了指定地方后，再由本地老兵送信到户。驿站日后分两路，一路公用，一路民用。收取的费用三分给朝廷，三分维护驿站和分站人马嚼用，余下四分老兵车马费，代笔笔墨费。”
于肃问他：“这是皇上自己的点子？”
秦尚指着刑房里面死不肯招认的犯人：“他好像不是郑国人？”
刑部尚书还没回过神，于肃道：“晋国与郑国的间人。父亲应该是晋人。”母亲就是被俘虏的郑国人。
秦尚表示明白了：“间人不怕这些刑罚。朱老，这人给你了，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被肢解的，记住，要从头看到尾，别让他轻易死了。把牢里还没审问的重犯全部送去围观。”偏过身子，指着赵虞，“去跟着学。日后，朱老这身本事就都要你来继承了。”
赵虞噗通一声跪在了血水里，面容在摇曳烛光下明明暗暗：“是。”
秦尚这才转向背后庞大阴影：“孤的点子不好吗？你说没人，孤给你送人；你说没钱，孤给你送钱。于肃，郑国打仗靠你，复兴靠孤！”
刑部的人已经大呼：“皇上英明！”
练武房内，于肃的长缨枪在空中刺出唰唰的裂空声，许山徽盘在兵器架上，喝得脸红脖子粗。
“这点子不错，他真是临时想出来的？身边没有别人？”
“没有。我特意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不过是思索了半盏茶的时间就给了我这个法子。”
“看样子，小皇帝比他老子聪慧多了。哈哈，复兴靠他，哈哈哈，好猖狂，比你猖狂多了。”
于肃半路腾空，手中长枪破空而来，钉在了男人身后的墙壁上。
“他猖狂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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