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异乡人 自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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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萧澈几乎每天都到竹言居来看我，一坐就是大半天。阳光从他的左侧溜到右侧，我坐在他的身旁，陪他从日头鼎盛到日暮西垂。他让刘和把每天的折子都送到这儿来，看累了就让我念书给他听。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了有关信王李灵均的故事。
萧澈和我所在的朝代是由萧宏建立的赵朝，而李灵均则是前朝成帝李丹晋的二子，被封为信王。史书上对这位皇子的生平语焉不详，基本可以说是一笔掠过，我所知道的也只有他的生年，连卒年都不知，因为书上对他的记载在虞城大战后就断了。我稍稍回过神来，才想起刚刚玉润见到他时战战兢兢的神色，李灵均看起来并不是凶神恶煞之人，那玉润这样的反映只能是因为他在朝中地位确然不一般，但既然这位李灵均在前朝的地位如此显赫，那为什么在死后却并无盛名？
不过我目前并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如今我只想回去。萧澈走后，我听说民间有一个玄榉阁，能够起死回生，我当时心神大乱，竟连这种诨话也信了。把萧澈安置好以后，我一个人去了淮州。等我到淮州以后已经是四月，槐花落了满地，席卷着残雨里的春意。斜风弄枝头，月华倾似瀑，却化不开淮州城里肃杀的凉气。当时各地都在清查所谓的太子余孽，权贵人人自危，连白日里勾栏瓦舍的生意都减了七七八八。
为避人耳目，我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出门。街上空无一人，平日里热闹地方早已歌声阑残，家家紧闭门户，更让人感到凄神寒骨，偶有蟋蟀叫一两声，也无法为死寂增添两分活气。只天上还有一轮明月，让周遭看起来不那么沉重。
更夫的声音由远及近，风一吹他不禁连打三个喷嚏，兀自说道，“这街上一日比一日冷，是真的变天咯……”
我抬头望向空中，想来已是月中了，月亮格外地明亮，阿澈的生辰就快到了，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兴许是今天穿了一身黑，更夫看到我站在墙角，腿肚子都在打颤，哆哆嗦嗦央求道：“这位娘娘，不知您是哪路神仙，我打小就胆小，可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啊。”
原来他把我当成了鬼魂，我怕他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便上前两步，向他问路，“老人家，请问你可知玄榉楼在何处？”
许是我把声音压得太低，他并没听清我说了什么，吓得几乎跪下来，“大人，神仙，你别抓我，我回去每天给您磕头行不？”说完便挣扎着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我怕他回去惊扰更多的人，不得不放弃当天的计划，事实上我也并没有什么计划，虽然知道玄榉阁的传说，但其具体方位却不为人知，我那时本就是想碰碰运气，既然情况有变，那便鸣金收兵。突然，我察觉到身后似有一丝微弱的响动，还未及转身，便感到脑后一阵剧痛，黑暗向我席卷而来，我想睁眼，却只由得身体拖着我堕入虚无。
我仿佛坠入了一个梦境，似真如幻，远处突然有一缕两缕亮光闪烁，渐渐扩大，扼杀了我眼前的黑暗。我睁开眼，有点不适应屋中的光亮，不禁用手遮了遮眼。
“你醒了。”
“谁？”我被这没来由的声音吓了一跳，退缩到床角，左手暗暗捏住袖中的匕首。只见屋中烛光相映，桌前坐着一名青衣女子，此刻正不徐不疾地煮茶。
“收起来吧，你伤不了我。”她品了一口茶，“多日未练，看来技艺还是生疏了不少。”
“你究竟是谁？”看得出和这人硬斗没好处，我松开了匕首。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我？”我皱眉,思索片刻恍然道“你是玄榉楼的人？”
她走上前来，将手指放在我的腕上，“我叫弗鸿，下面的人下手不知轻重，还请姑娘见谅，不过看脉象已无大碍。”
我早已没有心思去追究自己的伤势了，反手拉住她的衣袖，“救救他，他们说你能救他的。”
弗鸿将衣袖从我手中抽出，照样坐回桌旁，“贩夫走卒大多喜欢夸大其谈，这便有了民间传说，你心里明白，死了的人怎么能活过来呢。”
若非此刻刚刚醒来，身上尚有些气力不足，我早已奔下了床，近乎绝望地说，“不，我不明白，我相信你可以，你可以救他的。”
“我无需与你饶舌，阿念，我实话告诉你，他早已死了。”
“既然救不了他，又为何要让我来见你！我从未见过你，你又如何知我姓名？”
“死者长已矣，但活着的人仍需负重前行，你还有你的使命，所以我来见你。不过，我劝你放下。”烛火闪烁了一下，弗鸿的神色在光影中难以分辨。
“如果我放不下呢？”我近乎执拗地说。
“那我便送你去见他。”她轻轻地敲击桌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好。”我求之不得。
弗鸿见我一脸奔赴黄泉的样子，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件物拾扔给我，“滴一滴血在上面。”
这便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枚玉佩，我只盯着它看了一眼便觉得头似有坠晕感，赶紧移开了目光。
“不是凶物，放心，保人安定的。”她正视着我说。
我将信将疑，但为了不多生事端，也只得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其上，血刚一沾上玉，中间那怪物便似乎活了过来，尾翼抖动了一下，露出了惨白的獠牙，待其恢复原状，玉上的血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吓得将玉丢了出去，落在地上，玉声大振，却丝毫无所伤。
弗鸿将玉捡起，放在我的床头，“从今以后它便是你的了，等着吧，它会带你走的。”语罢，便大步走出了房门。
弗鸿走后，我独自一人蜷缩在床头，一灯如豆，惨淡的烛光托起整个屋子里的光明。我将匕首从袖中抽出，想自行了断，我很想他，如果不是觉得还有一丝荒谬的希望，我早就追随他而去了，如今既已证明这也是个笑话，那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但我还未等我动手，便渐渐意识到不对，恍惚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正撕扯着我，我奋力挣扎，那股力却越束越紧，待我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三百年前，而玉佩上则多了一行字，“故人逢，黄粱梦，往事如叠漪，聚散终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异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