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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往昔 我认识阿澈 ...

  •   我认识阿澈的时候,已经是他的良娣,按照我的年龄来算,这不过是七年以前的事,但我却觉得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在东宫的时光,走马灯般地流溯进我的心中。
      在我刚刚成为良娣之时,兰娘老背着我一个人往寺庙里跑。兰娘是我的乳母,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的家世并不显赫,当时陛下举行宴席,世家子弟心照不宣,暗地里都再三嘱咐家里的女眷要好好表现。我本来连赴宴的机会都没有,全靠我那高嫁的姑姑秉着带我见见世面的念头将我带去。然而我不想也没料到的是,半旬之后,圣旨竟下到了我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迷迷糊糊的成了东宫里的良娣。即便现在我也磨破脑袋都想不通,这良娣的名分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当良娣的生活并不十分难受,反而相当惬意。萧澈极少到后院来,即便来了,他对人也保持着一种三分亲近七分疏离的态度,对我也不例外。因此我平日里并不用把自己捣鼓得花枝招展去取悦他,还有了用不完的银子和可以随心所欲支配的时间。但这也正是兰娘忧心的地方,我本来出身就不如其他两位,她认为我应该早早有所出为妙,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只有干着急的份,她把希冀寄托在神明上,我对此啼笑皆非,但也无可奈何。
      我原以为大家都会自得其乐,但李良娣却不这么认为,她老是三天两头地来找我麻烦。我想了想,兴许是因为她太闲了,兰娘却很开心,她觉得是李良娣嫉妒我,因为我再不济,萧澈每月初一必定要来看我。但我没有告诉过兰娘,萧澈来看我的时候,连跟我搂搂抱抱都不会有,更莫言卿卿我我,常常是我拿一本书在塌上自娱自乐,他带着折子在桌边奋笔疾书,这让我时常担心我莫不是嫁了个断袖,不甚悲哉!如果非得有什么能说得上让李良娣嫉妒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我发现萧澈偶尔会盯着我看。他看我的时候从来不说话,有时连笔干了都没发现,我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他也不躲避,搞得每次我都如坐针毡。但所幸他来的时间并不多,这样尴尬的时刻就当是平淡生活里的调剂罢了。
      老是待在深闺大院,是会给人发霉的错觉的。所以遇到有太阳的日子,我偶尔会溜出去清清身上的死气。但那天不知怎么就那么倒霉,回来偏偏遇到了李良娣,她本就干瘦,此刻眼睛里释放出来的狐狸样的精光更让她像是千年的筷子成了精,那种渗人的眼神是多少胭脂也盖不过去的。
      我吓地一哆嗦,她脸都快笑出花了,“呦,沈妹妹,你这样做可顾及过殿下的颜面。”
      毕竟是自己理亏,我哑口无言,她愈发得意,“妹妹这怕不是出去会哪个情郎?”
      她简直胡搅蛮缠,我忍无可忍,“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的出这种浑话!”
      我并不想跟她纠缠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由着她去告吧,我得赶快回竹言居找兰娘商量商量,反正我只出去逛了逛,想来萧澈也不会那么小气。谁知她得寸进尺,一把抓住了我,“妹妹这是要去搬救兵么。”
      我想甩开她的手,她却抓得更紧,不依不饶来推搡我。我不想伤到她惹出更大的事儿,便有所顾及,但这顾及害惨了我,一个不留神,我就被她推得摔在了路边的石头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下意识拿手去挡,虽然缓冲了不少,但还是摔了个结实,摔稳之后回头一看,倒看见李良娣也作出摔了一跤的模样。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正瞧见萧澈和他的随从刘和向这边走来。李良娣向他行礼,应是想把我的“罪状”告诉他。然而他没给李良娣说话的机会,大步流星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势,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眉心都快聚成小山了,李良娣只得把话吞了回去。
      我这才发现我手上如今已肿了一大块,关节处还流着血,钝痛一阵一阵袭来。
      “疼吗?”萧澈问。
      这让我怎么答,说疼像是在撒娇,说不疼又昧着良心
      所幸萧澈并没有等我回答,他把我扶起来,对刘和嘱托了几句,问我:“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他上前一步,拉着我离开了。他带着我走的极慢,我略微落后他半步,把自己的脚步放的极轻,我们的影子偶尔交叠,但又很快分开。他比我高一个头,道旁枝叶扶疏,阳光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背上,不断跃动变换。我刻意忽略手上温热的触感,抬头看向天空,雪白的云坠落在一碧如洗的天空里,看起来香香软软。
      一路无言,萧澈将我带到了他的书房里。他从柜子里鼓捣出几罐药粉,替我挽起袖子,我刚想把药接过来,他已经把药粉撒在了伤口上。我疼的“嘶”了一声,他立马放轻了动作,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紧张的模样,从看到我开始他的眉头就一直锁着,如今为我涂药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
      我不禁有些诧异,虽说平日里他对我礼遇有加,但也并未到如此地步吧。他仔仔细细地为我在每一处伤口上都抹上了药,旋即又检查了一遍,便将药罐递给了我,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回去吧。”
      语罢,他便叫了刘和进来,自己站起来又翻阅桌上一摞高的折子去了。我想开口问问,但又连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就由着刘和将我领了出去。
      这事发生以后,我在东宫的日子并没有什么改变,萧澈还是很久都没有来看我,我开始怀疑那天下午紧张局促的人是否只是我心中的影子。我托兰娘去打听李良娣那边是否有什么动静,但不想她的仆人口风都紧得很,半点消息没有探出,我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这样过了半月,我的心中便将这件事告一段落,也不知她是没有去告状,还是萧澈根本对这种小事不屑一顾。也罢,我也懒得去操这个闲心愁煞自个儿。就这样,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我手上的伤倒提醒我确有此事,萧澈给我的药效果很不错,我虽好的很快但左手还是留下了疤,不过我瞧着这腕侧的疤倒像是一朵牡丹,十分可爱,便也聊以自慰了。
      眨眼间又到了初一,兰娘忙前忙后地准备今晚迎接萧澈,我既帮不了忙,就在院中打盹。初夏的阳光有些晒人,我叫兰娘给我取来一把扇子,将就着遮面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朦胧中感觉到好像有人来了,我挣扎地睁开眼,瞧见日头已经偏西,而萧澈正站在离我不远处发呆。
      我站起来给他行礼,低头看见他向我走来,他牵起我的手,这样亲昵的举动着实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久久没有放开,我这才发现他在看我手上的疤。
      “这疤着实有两分别致。” 傍晚的风吹得我打了几个寒颤,我有些尴尬地开口。
      他没有应和我,我只能闭嘴。等到我觉得时间都凝固了的时候,他终于抬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如同在黑夜里挣扎的旅人于彷徨间窥见了自己陆离的故梦,他此刻是一枚晶莹剔透又一触即碎的琉璃。我愣在当场,他忽然笑着拥我入怀,我以往从没有如此靠近过他的胸膛,近的似乎能听到一颗炽热的心在怦然作响,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余霞散成绮,零落地漂浮在天际,晕染开一层缱绻的红,我被萧澈圈在怀里,感觉到似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在了颈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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