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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刺杀 ...

  •   在桑海待到第二个月结束,嬴政再次登上车队出发,浅桑和丽妃一路随行。
      这一路上,他一直断断续续的生病,又因为车马劳顿、繁重政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削下来。
      等到沙丘之时,浅桑正给嬴政按揉治疗头晕脑胀的头部穴位,忽听得后面车队的随从们伴随着一声可怖的断裂巨响而发出一阵惊呼。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拉着他们这辆车的马一阵惊慌。好在马夫经验十足,很快将它们安抚下来并向前避了避。浅桑心头一跳“大王?”
      “去看看”他皱眉从她怀里起来,自己靠在马车壁上。
      浅桑走出马车向后看,便看到墨家的墨家的大铁锤和高渐离正站在紧挨着他们后面那辆已经碎成渣的马车边和几个罗网刺客缠斗。心中门儿清,他们猜错了嬴政的位置。
      她向远处山丘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了张良和卫庄。
      卫庄注意到她的视线,隐晦的对她打了个询问的手势。
      浅桑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丽妃便惊慌失措的找了过来。无法,浅桑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将她带到嬴政身边解释。
      听完发生的一切,嬴政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巡游至云梦泽时那个拿着玉避的老人说过的话“今年祖龙死”祖乃始祖,人之先;龙,君之象。一开始他不信,只当是诅咒。可他亲眼看着他凭空消失在众人围困之间,不到半年,他的身体也因为种种原因不可抑制的迅速衰弱下去···
      越想越心惊,嬴政剧烈的咳嗽起来,猛地自己抓住浅桑遮在他口鼻前的帕子死死的捂着。等他脱力的停下咳喘,浅桑从他手里接过帕子却是一惊,忙向外面喊道“快,宣太医令!”
      趁着这空档,浅桑将他唇角溢出的血擦干净,一边呼唤着他不让他丧失意识一边顺理成章的将手指扣上他脉门。
      大铁锤和高渐离几乎是被同时分尸的,死状凄惨,血流了一地。
      在往沙丘行宫赶时她突然想起那个如冰似雪的女子,也不知,她会怎么样?
      经过上次的刺杀事件后,行宫的防守格外严密。见她安排完诸多后续事宜回来,守在外面的几个守卫毫不留情的拦住“还请皇后稍等片刻,陛下正与章邯将军、相国大人议事,禁止任何人进入”
      正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回儿,便见到丽妃正端着一碗药从院门外进来,见到她,眼神一亮。让守卫将药送进去,也顾不得行礼问安,拉着她走到一处开阔地道“皇后可算是来了”她急急凑到浅桑耳边正要说什么,又顿住了。
      浅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寝殿门口,便见章邯跟着李斯从殿中出来。
      “皇后殿下,丽妃娘娘”两人都态度恭敬的向她和丽妃行礼问安。
      浅桑轻轻点头“陛下可还有什么事在做?”
      “没有,陛下已经听说殿下到来,正在里面等您”章邯一如既往的守礼,态度让人无可挑剔。
      “多谢”浅桑对他微微颔首“相国大人、章将军必定还有事要忙,本宫就不打扰各位了”
      目送他们离去,浅桑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正殿“可是我之前让你办的事有结果了?”
      “恩,蒙夫人和蒙雪莹带着三个孩子同行去云梦泽游玩了,一路盘缠带的足够,随行护卫都是蒙恬将军从军中提拔起来的心腹,蒙毅也跟着去了,皇后不必担心”丽妃摸了摸花园里开的正盛的栀子花,状做闲聊道。
      “多谢”浅桑边采摘栀子花边不动声色道。
      “不客气”丽妃将手中鲜花交到浅桑手中,解下一条丝巾帮着系好,眼神交汇,千言万语尽皆包含其中。
      这些安排为的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其实,这也是为了她自己,她与蒙毅苦熬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好好活着,相守一生吗?她了无牵挂,他却有真心相待的家人,既然可以,那为何不让这个家一直完整幸福下去呢?
      大殿之中十分安静,药味浓郁。明明外面还是上午太阳最大的时候,里面却显得很是昏暗,让浅桑一时有些看不真切。一直到最里面,她才适应了屋中光线,看到了这个行将就木的男人。
      他就那样靠坐在那里,面容灰败,瘦了很多,面颊都有些凹陷下去了,隐隐带着死气。可那双看着她的眸子,依旧敏锐,就像那戈壁上矫健的雄鹰瞄准了猎物。
      浅桑抿了抿唇,脚下步子不自觉顿了顿。
      他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神微凝“到寡人身边来”
      浅桑快步将手放到他伸出的手心中,坐到他床边,将手中洁白的花束放在他的靠枕边“大王?”
      “无碍”嬴政低头摩挲着她的手,就仿佛那是一件珍宝,却并不抬头抬头看她,低低问道“明嘉,实话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完全没想到他竟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浅桑张了张嘴,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微微点头“有过”
      “是子婴出现到韩非死去的那段时间吗?”
      浅桑点头,都是事实,没什么好说的。
      “那现在呢?”嬴政追问,看着她的眼神中却是无尽的悲哀与苍凉,还有几不可查的祈求。
      浅桑默然“陛下心思缜密,妾身不信你看不出来。”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在这阴暗的大殿中尤其显得阴森诡异。
      嬴政看着她,情绪翻涌,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她竟真的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自幼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他也很快平复下来“为什么?在对我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之后,现在又毫不掩饰?”
      “呵”女子轻笑出声,眼中尽是凉薄放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熟练的搭上脉搏“你快死了,不是吗?”
      这一刻,无比的愤怒浮现在他的脸上,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怖。气息不稳的喘了几口气,嬴政压制不住怒气的一把扯住她的衣领让她靠近自己,咬牙问她“你就这么恨寡人?”
      没有挣扎,浅桑就着这个姿势看着他,再也忍不住心中厌恶。温柔端庄的面容第一次变得扭曲起来“你自称是寡人,便活该是孤家寡人,独自站在权利的顶峰让这世上最可怕的毒将你吞噬殆尽!你知道大师兄为何宁愿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也不愿辅佐你吗?就是因为在韩国那短短几日他能看见你的才华,也能看出你多疑寡信。他想要的不是你一人独断专行的天下,而是法之天下。没有天子、庶民之分,人命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再似草芥般卑贱不值一提,所有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听着她的哭诉,嬴政怔了怔,想到如今的天下情形,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浅桑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回头看他“多年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在我看来,不过是病态的占有欲。见多了阿谀奉承的,就喜欢性情清冷又对你爱答不理的,心有所属最好,更能激起你的征服欲,得到了就不在意了…我、丽姬、丽妃都是如此吧。于你而言,这些因你的自私而一生悲苦的女人们,不过是眼巴巴等着你投喂的狗,心情好了就去逗一逗,不喜欢了,就放在一边。”
      她无法从他此刻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却阻挡不了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多年相处,楚夫人尚且能为丽姬祭上一杯酒,你却要将她的尸身剁了喂狗?”
      “我一直不明白”听了一会儿,嬴政到底是不想继续听她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会演戏,如此能忍了”
      浅桑淡淡笑了“当然是从你身上学来的,你不是一向最能忍吗?”
      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脸色,浅桑无奈坐回他身边去“哪怕和你同床共枕再让我恶心,为了儿女,我也要忍下去。”
      嬴政气急,一口血喷了出来,不住的咳嗽。浅桑慢悠悠的掏出帕子帮他擦拭,一手伸到后面替他顺背。
      他知道她恨他,恨他杀了韩非,恨他得到了她却又不珍惜,恨他的自私薄情,也恨他培养扶苏的手段和猜忌。却从来不知道这恨竟然这样深。
      可现在,他知道和她争论这些没有意义,他也没时间和她耗了,他必须做些更重要的事。在他心里,扶苏依旧是当初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他生性善良宽厚,这些年慢慢有了帝王威严,心性也坚韧了许多。再者,通过与阴阳家一战,罗网元气大伤,天字一等的杀手死了大半,六剑奴更是全军覆没。有李斯、蒙恬和章邯等人的协助,再有浅桑出谋划策,是没有问题的。
      “我,我会让扶苏,尽快回咸阳主持丧仪”嬴政无力的靠在她纤瘦却有力的怀中,气若游丝“你,你多帮,帮衬”
      “你不打算杀我?”浅桑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他此刻应该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
      见她这幅模样,嬴政却笑了,实话实说“我不杀你,是因为仅凭扶苏处理不了目前朝堂乱局”
      浅桑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你可,你可还喜欢卫庄?”安静了一会儿,嬴政再次看向她,心中隐隐怀疑。
      浅桑心中惊诧,面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轻轻一挑眉“你怎么会想到他?”
      “没什么,突然想起”嬴政低头,笑自己实在太过多心。
      “这辈子,唯一从未让我失望过的,唯有你”良久,他的目光重新转回浅桑的脸,意味深长“唯有你,恨我也好,想杀了我也罢,却还是没有动手,只有你遵守了当初的诺言,一直在我身边”
      浅桑被他话里的深意吓到了,回想起过往一切,一时心中凛然“你,你早知道?”
      “可我,愿意相信那些是真的”嬴政嘲讽着,在浅桑震惊的目光中沉吟片刻。他低垂下眼眸在枕下摩挲,拿出那枚玉佩放到浅桑手中,言辞恳切“至少,再像从前那样陪我最后一会儿吧…”
      看着这枚玉佩,她心中感慨。幼时一份善意他尚且能珍视至今,以至于那原本浮雕着猫扑蝶的黄玉佩上的花纹都已经被磨损殆尽,只能通过隐隐纹路勉强辨别出来。圆润光泽,触手温热。
      她接过玉佩“若你不是秦王…”
      嬴政看着她怅然若失的模样,也想到了她话中未尽的可能,神色落寞“若我不是秦王…”喃喃着又摇头笑了“这种猜想原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他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眉目缱绻温柔,和往日里私下相处时并无什么不同“给寡人唱一曲《金缕衣》吧!犹记得在新郑时,你为韩非唱了一回,寡人记了这么多年,竟再未听你唱过”
      浅桑微微一愣,错愕道“大王想听直说就是,这么多年,为何竟从未提起?”
      脸色苍白的男人闭目摇头,依旧什么都不说。
      浅桑只好不追问,听话的照做,小心翼翼的让他躺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摇晃着。有清丽的嗓音轻轻唱着: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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