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只是朱颜改》步步莲

48、第 48 章 金蝉脱壳

　　悠悠歌声在耳边响起，他又想起她与他情浓正好时的模样。娇俏体贴，满心满眼的依赖信任，当真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值得疼爱的女人了。
　　他从来都知道，她无意于宫廷的权势富贵，从不参与那些纷繁复杂的争斗。即便有了扶苏这个养子，也依旧寄情山水风月，做一个主母该做的一切。私心里，他希望她能对这座王宫产生归属感；可站在大秦国君的角度，他又不希望作为他嫡妻的她介入朝政，帮助扶苏夺位···他怕她会因为往日种种心存芥蒂，怕这份爱也都如镜中花水中月，更怕她会对卫庄念念不忘···
　　这辈子，他本无太大目标，做个守成之君也未尝不可。可自从与她相逢，听了这首歌，他便觉得，若是不能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来，如何配得上这唱歌之人？如今回头去看，他实现了当日的抱负与野心。却也在无止境的权利争斗和欲望中失去了自我。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却一直记得，她拉着他的手送他加冠时灼灼的目光，柔情似水，却比什么都更能激励一个男人的斗志。
　　他不负年华，成了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也得到了当初想要一直留在身边的女人。可最终，他还是失去了她，失去了他曾拥有的最好的她···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低落，还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陪在他身边。
　　感受到怀中男人的身躯慢慢僵硬冷却，眼泪从浅桑眼中汹涌而出，但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痛哭失声。
　　她就这样搂着他，紧紧的搂着他，依旧哼唱着那曲《金缕衣》。
　　直到夜深，浅桑终于平复下心情，将他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让他看起来很是安详，和睡着了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手却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浅桑脱力的跌坐在地上。
　　不能倒下，她告诫自己，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你倒下就真的完了…
　　“大王睡了，你们动作小些”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和守在门外的近侍们小声嘱咐。
　　“诺”他们恭敬施礼，应答的同样小声。
　　她去找丽妃的时候经过李斯的房间，认出了与他对面而站的赵高的影子。她很好奇他们究竟在商量些什么，于是小心的避开巡逻守卫的视线靠近窗户。
　　李斯的影子猛然站起来“中车府令大人可知，你在做什么？”
　　赵高冷笑一声“我自然知道，相国大人是聪明人，不会猜不到，若公子扶苏继位，您可没如今这么风光了…”
　　见他这么说，李斯也冷静下来，不急不缓的走了两步，似乎在权衡利弊“可公子扶苏民心所向，即便陛下果真不好，他背后还站着蒙恬和章邯”
　　“章邯、蒙恬？”赵高十分不屑“相国大人不必担心，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傻子，即便他们真的反了，十六世子还有上将军王离撑着呢！”
　　帐篷里的影子凝固不动，良久，李斯又问“那中车府令大人想如何处置公子扶苏与皇后？”
　　“相国大人只需将陛下的召回旨意烧毁，至于替换的命令嘛：公子扶苏忤逆犯上，刺杀君父，特赐鸩酒一壶，予以自裁。至于皇后，还有那个碍事的丽妃，大王喜爱不舍，令其殉葬”赵高的嗓音虽压得很低，却疯狂极了，杀意浓烈。
　　躲在后面的浅桑不是没有想过杀了他们二人好让扶苏顺利即位。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冲动，赵高武艺高强，深不可测。罗网虽损失惨重，却也不是她单枪匹马便可以轻易突破的。
　　更何况，此次出巡，随行护卫的乃是王离的直属军队。影密卫人数不多，章邯不知所踪，蒙毅又去了上郡。最好的选择，还是待着丽妃一同前往上郡与扶苏汇合。
　　看着房间内有明艳的火光亮起，浅桑悄无声息的远离了那片区域，向丽妃的寝殿而去。
　　“你们都下去吧，我与丽妃妹妹单独谈谈”浅桑一进门便将正伺候她更换寝衣的侍女们赶了下去。
　　当头一位侍女先看了看丽妃，见她也同意，便带着人下去了。
　　“赶紧穿好衣服，最好简便些，陛下薨逝，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她小声吩咐，当即坐到她的梳妆镜前将梳的繁复华丽的发髻拆散，简单的编成麻花牢牢固定在脑后。
　　丽妃玉漱见状，也到自己装衣服的箱子里翻找，找了两身颜色不是很亮的骑马装。两个女人快速换了，看着时辰吹灭了烛火。
　　等三更宵鸣过后，浅桑趁巡逻刚刚过去，将太古指刀重新装在指甲上，利落的将门口值守的卫兵解决。
　　她虽有些武艺，可在浅桑看来，完全就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干脆利落的将她背在背上，不断躲避大营中严密的巡逻，向位于南方的马厩而去。这里看守的士兵不是很多，浅桑用火折子点燃迷烟，插在那几个围了一大堆人的火堆边上，不一会儿，仅剩的几个醒着的便都睡着了。
　　没有选那些特别好的良驹，浅桑只牵了一匹中等的战马，一直到进了林子里，浅桑才让玉漱上马背。
　　“皇后殿下”章邯出现在她身后，眼睛带着莫测的笑意盯着准备逃亡的两人。
　　浅桑回过身，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集中到附近，素手警惕的握在剑柄之上“章将军，你打算如何？”
　　注意到她泛着悠悠光晕的指尖，章邯目光微凝，倏忽间惊异不已：“皇后抛下重病的陛下，要带着丽妃去何处？”
　　他的面色十分冷峻，既带着几分惊讶，又带着几分被背叛的恼怒。
　　浅桑很冷静的与他周旋“难道，你也与赵高、李斯、王离等人同流合污，要置我和扶苏于死地吗？真是枉费了陛下对你多年的重用提拔之恩”
　　“皇后此话怎讲？”章邯皱起了眉头。
　　冷哼一声，浅桑拔剑指着他“事到如今，你也不用装傻，要杀就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属下不会阻拦皇后，还请皇后告知，陛下怎样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给她们让出一条路来。
　　见他证实了自己的清白，浅桑带着玉漱走出包围圈，这才告诉他“大王在黄昏时分就已经薨逝了，赵高、李斯同流合污，要致我和扶苏于死地，扶胡亥即位。之后势必会有一场大清洗，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说着，便翻身上马，带着玉漱向北方疾驰而去。
　　一夜疾驰，浅桑一刻也不敢停，更不敢走大路，哪里偏僻少人烟就往哪里钻，没有路，便背着她用轻功前行倒也并不比骑马慢。
　　不眠不休的赶了整整十天十夜，浅桑真的觉得她要到极限了。所幸，她赶得很及时，前脚刚到，后脚赵高派来宣旨的人就到了。
　　躲在帐篷里听了那所谓加急快报，浅桑冷笑连连，真当我是摆设吗？
　　将所有人打发出去，同时被赐死的蒙恬和扶苏都心情沉重的望着面前那杯毒酒。浅桑提溜着两个晕过去的人从后门溜进去，取过那壶鸩酒，各倒了一杯给那二人喂下。
　　“母亲”扶苏想要阻止，可浅桑动作迅捷，哪里是他能拦得住的？
　　“皇后殿下”蒙恬也是一阵呆愣，反应慢了半拍。
　　浅桑让那两具尸体随意的躺在地上，指挥他们“把他们两个的衣服给我换上，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扶苏和蒙恬”
　　“母亲，到底怎么回事”扶苏却站着不动，十分绝望痛苦“父王他，他真的要儿臣和蒙将军死吗？”
　　“怎么可能？”浅桑当即反驳，咬牙切齿，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愤怒“你父王是要你尽快赶回咸阳主持丧仪而后即位的，但那旨意已经被李斯和赵高一起烧了。送到这里来的，不过是他们重新写来要你死的！不信你仔细看那笔迹，是不是你父王亲笔所写？”
　　扶苏打开那卷轴，蒙恬也凑过去看，是很像，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若非身边熟悉之人，很难认得出来。更何况，之前听到自己无缘无故被赐死，任谁都早已心绪纷杂，如何还能静下心来仔细辨认？
　　“蒙恬，这天下，已不是你想要效忠守护的天下”浅桑凝重的说“赵高、李斯狼狈为奸，泰半朝臣都在其掌控之下。更何况，陛下的传国玉玺在赵高手中，他们有的是办法颠倒黑白，单凭你我二人和这三十万北境驻军，如何抵抗得了王离的五十万大军？”
　　“不错”扶苏也表了态“一旦我们将驻守在此地的黄金火骑兵撤走，那之前几代人数百年抗击匈奴的成果都将毁于一旦。头曼率军南下，谁还能保护我大秦百姓不受屠戮？”
　　浅桑高兴的对扶苏点点头，又看向蒙恬“如今，摆在你和扶苏面前的只有三条路，一：不明不白的死在赵高手下。二：拼死一搏。三：离开军队，离开帝国权利中心，带着妻儿弟弟远走他乡，成为一名普通百姓”
　　“可”他为难的蹲下身捂住脑袋“可子衿、雪莹和三个孩子都还在咸阳，若是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她们，她们又该如何？”
　　活着是最重要的，这一点，他无比清楚。可同时，若连累妻儿、弟、妹都死在这一场浩劫之中，他宁肯就这样死去。
　　“你不必担心”浅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无意外，她们现在应该都在武陵山中，有两位鬼谷传人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事的”
　　蒙恬张了张嘴，再看看脚下与他们二人身形一模一样的两个替代品，完全没想到，她竟早已将这一切都计划好了。若按正常情况来说，不是该为了王位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吗？
　　可想起那百里桃林中的老人，也释然了，她是李牧的孙女，荀夫子的弟子啊！这大秦王宫本就不是她的追求，再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无法让她失去本心。他与扶苏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并不适合做帝王，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多谢夫人相助”蒙恬不再犹豫，动作利落的扒起那七窍流血、早已死透的尸首来。
　　扶苏见他如此，自然也跟着一起上，三下五除二的成为一名普通士兵。继而蒙恬将灯油洒满整个主帐，点火后看着这满目赤红，大喝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从今往后，尔等好自为之吧！”
　　那悲壮的声音传了好远，数万将士都围到那火焰滔天的主帐前想要救火。却都被那些人以王谕为由拦住了“将军，公子！”
　　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捶胸顿足，呼嚎着要为他报仇的将士们，蒙恬几乎一刻也无法面对。他一路拨开人群带着浅桑、玉漱和扶苏向马厩走去，拍了拍自己的坐骑闪电，面容复杂而决绝“老伙计，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战马了！”
　　说完，热泪盈眶的贴着它的面颊沉默良久，继而利落的翻身上马，跟着浅桑一同向那桃花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