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小圣贤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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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月余，她依然没听说盖聂或者谁被抓住的话，渐渐放下了心。
最危险的时候过了，浅桑便趁他幼子出生，难得露个笑脸的时候将自己计划了许久的事说出来“陛下可还记得，妾身嫁给陛下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吧？”他想了想，说出一个数字。
“陛下，妾身想回桑海去看看老师···”
他心头的某根弦陡然绷紧，警惕起来，眼睛微眯“为何？”
浅桑耐着性子解释“自从15岁那年你派人去赵国求亲，我就未曾见过老师了，他年事已高，只怕没几年可等了。两位师兄早早各奔东西，我想趁还来得及，去陪陪他。再者如今七国统一，王宫中也没什么大事，让丽妃看着些便好。”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不久前出走的盖聂，这个他从未想过会背叛他出走的人。
他走之前与李氏单独说过话···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皇后和盖聂，多年来也不过是偶尔碰到，打声招呼的关系，说的话还不如和李斯多。再者，她不是滥情之人，喜欢过卫庄，就不可能再对盖聂有什么不该有的私情。
见他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浅桑只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央求“大王，这么多年，除了去泰山封禅，我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雍城行宫，咸阳城都没逛过。好不容易孩子们都大了，各自成了家，真的不行吗？”
她这般柔软的对他撒娇，自韩非死后便几乎没有了。想起惨死在狱中的韩非，还有这么多年的生冷，嬴政突然就抛开心软了“一年，一年之内你必须回来”
“如此，多谢大王”得到允许，浅桑喜笑颜开，仿佛忘了之前对他的诸多不满和失望。
眼眸璀璨，流光溢彩，让嬴政一瞬间恍惚。
然而，皇后鬓边的隐隐花白提醒他：她老了，他也老了。这让他无比恐惧，终有一天，他们都将死去，他再也无法君临天下，再也无法感受她的体温。他还想过将天下交给扶苏，带着她游山玩水，仗剑天涯，弥补这些年对她的全部遗憾与亏欠···
可权利的欲望和唯我独尊的美好感觉又让他舍不得放手，就这样一年拖着一年，以至于他不敢再面对这双冷静智慧的眼眸。否则，他也不会接连盛宠丽姬和丽妃，沉醉在阿旁宫的繁华与温柔乡。否则，他也不会明知不可能而疯狂的选择信任阴阳家，想尽一切办法去追寻长生不老药。
也罢，也罢，既然他做不到，就让她自己去看看吧！
没要马车，浅桑直接带着夏荷、夏月和两个侍卫慢慢的骑马而行。
外面广阔的世界让浅桑心情舒畅，田野间耕耘的农户，山间放羊的小童，唱着歌浣纱的年轻姑娘。记忆中原本熟悉常见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新鲜不同。夏荷边走边摘着田间的野花，一双巧手将它们编织成花环，戴在浅桑头上。
“出来就是不一样，心情好人都年轻了许多，夫人保养的又好，看着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呢”夏月本就活泼，没了宫廷的束缚，此时俏皮话也多了起来。
可这话也未免太过了些，轻点她的额头，浅桑嫌弃道“又胡说，我都四十多了，如何年轻的起来？”
“可方才那许多年青人不是在冲着夫人吹口哨又是对谁？你们说，是吧？”夏荷也调皮了一回，看着主人的眼角眉梢全是打趣。那两个侍卫被拉票了，小心抬眼看了看皇后，见她含笑看过来，脸就红了个彻底，诺诺点头。
皇后容貌极美，就仿佛那寒雪中盛开的红梅，艳丽却不妖媚，冷傲却不失和善。体型纤细合宜仿若二八少女，气质高华，举止优美端庄，当真是世间难寻的天姿国色。更何况，她还医者仁心，救了咸阳及周边数十万百姓？
见状，夏荷、夏月都不禁掩唇而笑，浅桑一阵无言。
桑海还是当年那个桑海，一景一物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三十年匆匆而逝，这片天下的主人却已经不同了。
小圣贤庄大门外，那位一身绿衣的美丽女人已经站了许久。
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小圣贤庄的牌匾，似乎在追忆着什么。神情慢慢变的很是疲倦，见有人好奇的指指点点，便扶着夏月的手转身准备离开，也不知怎么回事。
“敢问这位夫人如何称呼，可有在下能帮到的地方？”一位身高中等微胖的弟子上前来，天色将晚，大秦宵禁很严格，要是晚了就不好了。
浅桑站起身来解释“我姓李，名浅桑，字明嘉，今日太晚，本是想着明日早上再来递拜贴求见的…”可说着，又顺从心意改了想法“此次来拜见老师，不知可否替我向掌门通报一声？”
“额，这个”他为难的看了看在后面围观的同学们，见他们只看戏，并不帮忙解释，只好硬着头皮道“儒家重地不许女子进入，李夫人还是回去吧”
浅桑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夏月倒是忍不住了“什么女子不准进入？这世上就没有我家夫人去不了的地方，你只管去和掌门说，他若是不同意你再和我们说这话不迟”
见他不动，夏月又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去？”
“那好吧”那弟子带着一众师兄弟进去，走到掌门居住的祁阳院中，却有些踯躅迟疑。
“子慕，快去吧，这事儿不是你接的吗？”子衡笑嘻嘻的推了推子慕，后面是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不断怂恿着。
外面的动静被伏念听到，子慕一向勤勉有礼，是这一届天资最好的弟子了。就算谁惹了事，也绝不会是他。于是，他放下手中杂事出来询问。
子慕一五一十的将外面那女子的事情说了，小心的抬头看师尊的脸色。
“你说她姓李，名浅桑，字明嘉？”他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实在太过久违了，背后所承载的分量，也委实太重…
“对，她还说她是来拜见老师的，身边带着两个嬷嬷和两个侍卫”见师尊果真认识，子慕补充了一句，也不知她说的老师是师尊还是二师公？
伏念不敢多耽搁，立即大步向外走去。一边吩咐身边的管家赵叔“派人把舜华院收拾出来，里面的被褥、茶具、茶叶都换成最好的。”
这下，没人笑话子慕了，反而都愣了愣神，面面相觑的看上一眼，急忙跟了上去。师尊一向重礼端肃，泰山崩于前而能面不改色，此番表现的如此激动，看来这位夫人与小圣贤庄关系匪浅啊！而且舜华院可是小圣贤庄除了藏书楼外的第二大禁地，平日里除了师叔祖偶尔进去看看外，再无别人能踏足了。问起庄中老师，大都闭口不言，如今正主来了，可不得满足满足好奇心？
听到乌拉拉一群人的脚步声向着角门而来，浅桑闭目强忍下眩晕在侍女们的搀扶下站起来。夏荷见此，不由得担忧“夫人…”
浅桑微微摇头，还不待说什么，便见伏念过来。抢先行了个男子的揖礼“伏师兄，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伏念跨门槛的动作顿了顿，明白了她的意思，继而上前也行了个平礼“师妹，久别重逢，一切都好”
“老师呢？他可恨我？”寒暄了两句，浅桑就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伏念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师叔他近些年隐居半竹园中，甚少出门，你也知道，我与师叔一向不怎么处的来。也就子路和子房偶尔能与他说几句”
看他这般小心翼翼，浅桑不禁苦笑“你不必这般照顾我，我不是那个人，我这次单纯只是以一个弟子的身份来的。再说，老师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沉默片刻，伏念请她进去，浅桑边看着小圣贤庄中的景色边道“难得出来，我想在庄中多住几个月，也不用给我开小灶，平常的就好”
“恩”他轻轻点头“你以前住的舜华院师叔还留着，这些年偶尔也会去看看”
“是吗”浅桑惊喜，眉眼间的沉寂散去，绽放出些许光彩“我还以为早被占用了”
伏念微笑，却没有说话，只安静的看着她突然惊奇道“诶，这不是以前那棵桑树吗？竟然还在！”
幼年时的欢快记忆涌上心头，再与她如今的身份相对比，任谁，都只能感叹一声命运弄人。
说着，她还特意凑到那树下向上看，踮着脚尖，恍惚还是少女时的性情。
“哦，已经没有鸟窝了”她略微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会不变呢？
舜华院中种着一棵十分茂盛的琼花树，每年初夏都能开满满一树的花，院名也是由此而来。只可惜，她回来的不是时候，花期早已过了。只能坐在廊檐下看满树的碧绿枝叶，遥想当年花开时的静美。
“师妹”颜路也来看她，这么多年，竟还是如同当年般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浅桑起身还了一礼，三人一起坐在这炎热的夏夜庭院中纳凉叙旧。
“子房出门游历去了，算时日，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被问起张良，颜路微微笑着。
“无妨，行万里路，才能见天地之广阔。我还要在这儿呆很久呢”说着便半玩笑半认真道“多养我这一个闲人，伏师兄于钱财上可会有压力？”说着便给夏荷使了个眼色。
夏荷从包裹里拿出三锭金来“伏先生，我们和我家夫人都吃不了多少的，就普通弟子的水平和分量即可”那金子足够普通小康之家吃用五年，按照夫人的交代，够她们五人在小圣贤庄用半年，刚好是她们计划逗留的时间。
看着那足够见外的金子，伏念微微皱起眉头，到底是在她的坚持下收下了。
“我不缺钱财，打理这么一座庄园处处都是花销，你们本也没赚到多少，我们五个怎么好花你们的钱？”
私事说完，浅桑另起话题“你们可收到消息？下个月李斯要带着阴阳家、名家等人来小圣贤庄拜访？”
“是有这件事”伏念点头“不知师妹有何指教？”
“其实，他们就是来砸场子的”她说的毫不客气“这只是第一次，你们只需管好弟子们的嘴，不要让李斯抓住把柄就好。那个人近些年一直对儒生不停的批评他残暴不仁十分不满，必定是要小惩大诫的”说到这里，她不确定的补充了一句“在他眼里应该算是小惩···”
“你们得早作准备，尤其是藏书阁，能背下来的无所谓，只是里面的孤本残卷要尽可能的备份，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二十年前的损失，儒家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浅桑的话不断萦绕在伏念耳边，儒家大祸在即，他如何能睡的着？即便刚开始也有预感，可从当朝皇后口中明确说出，却更显紧迫与危机。难道，儒家真的躲不过这一劫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