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世界异闻录》观唐

8、第 8 章 朽木不可雕

　　别城，全城缟素。
　　城老德高望重，来吊唁的队伍从城头排到了城尾，非要说有多大的伤心也不见得，毕竟年龄摆在那儿，更多的是唏嘘。
　　妖族虽说寿命长久，可也有正常的生老病死，加上灵气衰竭，能活上千年就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更别说三千年。

　　而人就更难了。
　　据统计，现在外世界的平均寿命不到七十，就算在渊海前期，也仅仅不过三百岁左右，直接少了一个零。

　　老爷子是真的能活。
　　只可惜徐次道还是来得有些晚了，否则趁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他还可以尝试着解一解“密言术”。

　　大概是里世界的灵气确实要比外世界充盈得多，在这里徐次道时不时就能想起来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需要依靠“梦”做媒介了，看见老爷子那情景就能想到“回光返照”，也能想到“密言术”。
　　以前他只能被动地从梦里接受信息，还不大完整，画面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二十年所见还不如在里世界里一天的所见所闻来得多。

　　现在不一样。
　　他发现梦并不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仅仅是梦，更像是切身经历过的记忆，都好好在存在脑子里，只是都沉睡着，须得有外物刺激才能慢慢地想起来。
　　里世界就像是一把钥匙，不断地触动着他脑海里的那把锁。

　　这让他越发地觉得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的里世界离他记忆里的世界还有很大的差距。

　　徐次道想，目前有两个方法能达成目的。
　　一来跟着现有的消息慢慢查，可能会很慢，也可能查到一半发现查不下去，二来就比较方便了，他直接借着丹海里的灵气，强行突破。但他昨天试过了，丹海是不可生的。

　　他不知道他突破需要多少灵气，但肯定不会少，里世界就靠着丹海活，乃至于和外世界也都休戚相关，他若是凭一己之私断了两个世界的未来，良心上也过不去。
　　也就只能走第一条路了。

　　徐次道托着脑袋看向一边，邓康和和城老的孙子在纠缠什么。

　　城老的孙子叫邓疏，据说整个别城就他们一家姓邓，现在就剩他一个。
　　邓康就更是“尽忠职守”了，一听说老爷子是人，就开始变着法地去套交情，说什么五百年前是一家，边说还边把国安部的工作证拿给邓疏看，看样子是打算让人“认祖归宗”。

　　邓康说：“你放心，等我回去打个报告，一定尽快把你们的户口落实。”
　　他还说：“这里都是妖怪，都有大本事，你们一定没少受欺负，也难怪你爷爷心心念念地想回家。不过没关系，现在有国安部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啊……大大大大大……”

　　当着里世界的王的面撬墙角，这位也真真是个人才。

　　凤衔笑眯眯地看着他：“大什么？继续呀，让本王也听听国安部的高见。”
　　邓康：“……”
　　他看了眼邓疏，又看了眼凤衔，握紧了工作证，心说他现在代表的是国安部的颜面，不能怂。

　　他故作镇定地说：“大族长，邓疏是我人族遗孤，按渊海之盟，理应归属于外世界。我们有权保证他的各项权益。”

　　凤衔没说话，邓疏倒先钻到了他后头。

　　邓康一看这阵势，胆子都气大了：“大族长，您这样仗势欺人，合适吗？”
　　凤衔往旁边一拐，嘴上满含歉意地说着“不合适不合适”，一边把“别城籍帐”拿了出来：“我就是路个过，小公仆您忙。”

　　邓康：“……”

　　徐次道看了眼邓康，憋着笑凑近了在旁边坐下的凤衔，压低了声音问：“大族长，您这样欺负小朋友，合适吗？”

　　身后的邓疏摇身一变，先前还和人类无异的耳朵立马变成了毛茸茸的两坨，手也变成了两只硕大的熊掌，脚上的鞋都被撑破了。
　　半人半妖！
　　邓康的工作证一下没拿稳，掉了。

　　凤衔老神在在：“合适。”

　　邓疏一看唬住了，又变回人身，冲邓康点了点头，继续忙去了。

　　凤衔唯恐天下不乱地吹了声口哨：“哎哟，渊海之盟怎么说的来着？老了记不清了，‘人走外，妖归里，互不相犯’？”

　　邓康：“……”

　　徐次道差点笑出声。
　　这鸟损的，小伙子还需要历练啊。

　　用脚趾头也知道，里世界妖多人少，三千年过去了，哪里还有纯粹的人？

　　傻小子。

　　凤衔继续说：“哎，我很久没去过外世界了，不知道现在外世界接不接受半人半妖？”他冲徐次道抬了抬下巴，“不会也像他这样，二十四小时监控吧？”

　　邓康：“……”

　　徐次道一开始还纯粹在看戏，到这儿才停下来看了眼凤衔，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凤衔：“你看你们，有头有脸的都不放心，抱着你们的人族基因高高在上，邓疏这模样若是去了外面，能受到平等的对待吗？研究会承认他吗？”

　　徐次道：“？”
　　他是在帮自己说话？

　　邓康还没从邓疏是半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又让凤衔给问住了。是啊，有头有脸的徐次道尚且不得自由，更何况是妖身显著的邓疏呢？
　　外世界灵气比不得里世界充裕，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妖力不足以维持人身——这是一定的——那他将如何自处？

　　再往大了说，若造成外世界恐慌了呢？
　　值得为一个半妖的“人权”涉险吗？

　　“可是落叶归根，他是人族的后裔，难道就只能呆在里世界了？”邓康弯腰捡起工作证，想到这里干脆坐在了地上，很烦。
　　这超出他的业务范围了。

　　凤衔一看他这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朽木不可雕也。

　　凤衔冲徐次道勾了勾手指，两个人咬着耳朵：“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回去也没关系。我虽然管不了研究会，但向他们讨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妖族不排外，你长三头六臂也没人歧视你。”
　　徐次道看他认真盘算的样子，哭笑不得地说：“长三头六臂就不属于‘外’了吧。”

　　凤衔一想：“也对。”他再次提醒道，“不过我没开玩笑，你可以考虑考虑。是个退路。”
　　徐次道笑着说：“那就多谢大族长的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