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世界异闻录》观唐

9、第 9 章 到时候咱们

　　城老的院子太小，办不下葬礼，邓疏便将场子搭在了外边，如今老爷子就剩下邓疏这一个亲人，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
　　邓康不知道怎么做的心里建设，居然也上赶着给他帮忙，这会儿倒是不说什么人妖殊途了——事实上他连话都没再怎么多说，成了个没嘴的葫芦。

　　徐次道翻着《别城籍帐》随便看了两下，大多都是“人首蛇身”“人身兽脚”之类的描述，这座城的妖怪多多少少都混了点人。
　　龙祖长成那六亲不认的模样，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倒不见得是纯种妖，搞不好祖上八族混血。

　　这么看来，在这个处处都不一样的别城，找到他的几率还挺大的。
　　然而……书灵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没有。

　　非但没有，还不曾见过。

　　书灵更是不留情地说：“这么违反自然规律的生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就算出世也必定天地为路，山河相迎，那时候，也不需你们去找了。”

　　徐次道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一直骗自己只要找到龙祖，就能找到来路，可是他一直在刻意地去忽视一个问题，龙祖何等威风，他在的地方万邦来朝，灵气潮生，哪里会如这般籍籍无名，哪里会像这样山穷水尽？
　　……除非他并不存在。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问题，可是他假装不知道。
　　现在书灵将这个问题拎了出来，甩到他脸上，让他避无可避。

　　凤衔将《万妖谱》和《别城籍帐》摆在一起，再在两本书中间架起了一道灵力桥，自己就枕着臂歪在椅子上，等他们自行交接。

　　他懒洋洋地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好了，扯那么远，你又见过几只妖？”

　　凤衔偏过头，冲徐次道说：“他就一没出过别城的糟老头，管的也不过一本破籍帐。里世界可大着呢，我天天在天上飞也不敢说都见过，别听他的。”
　　籍帐书灵一听这诽谤，撸起袖子就要跟他论战，连族谱登记的事儿也都停了下来：“你这话就不对了……”

　　凤衔睨了他一眼：“闭嘴。”
　　籍帐书灵一抖，嘟囔了句“还不让人说实话了”，转头又继续登记。

　　万妖谱书灵看了凤衔一眼，没说话。

　　徐次道叹了口气，他知道书灵说得不错，他只有在丹海边才能感受到龙祖微薄的气息。
　　现世里绝对没有龙祖存在的可能，否则这个世界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龙祖在很久以前，可能存在过。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消失了，所以灵气才跟着衰落了下去。

　　而他只有找到灵气衰落的源头，才有可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那么灵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衰落的呢？
　　最迟可追溯到三千年前。

　　再往前就属于史前时代——一个虚无缥缈到只剩下神话传说的时代。

　　根据他的猜测，很大可能是人妖共存的时代。

　　“三千年前……”他刚一开口，就感觉到了地好像在晃，凤衔比他反应更快，直接将他往旁边推了一下——用了妖力。
　　徐次道几乎是被摔出去的，甩出冰柱才稳住了身形。这时候，他才看清，一个黑色的影子凭空从地上钻了出来。

　　魔祟。
　　不止一只。

　　但大体都还在这个院子之内。

　　凤衔显然是见惯了这等场面，也没慌，当即就先撒下了一层灵力罩，直接罩住了整个院子，没让魔祟扩散出去，还顺手将书灵送回了书本里，好歹没让他们光荣殉职。
　　院墙的附近有人倒在了地上，墙挡住了，徐次道没看清，只看见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有别的小妖围了过来，在灵力罩外再度加上了一层防线。

　　“别碰他们。”凤衔抬手一道风刃丢了过来，阻止了徐次道“好奇心害死猫”的手。
　　那魔祟在被风刃击中的那一刻，就毫无防备的散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如同徐次道之前见过的那只一样不堪一击。

　　他再次没能看清楚构造。
　　按理说不应该啊，不说别的，就这两下也能看得出来，这魔祟就是个水货，碰一下就死的，怎么里世界个个都如临大敌似的？
　　小妖也就算了，凤衔怎么也这样？

　　魔祟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凤衔一道风刃一道风刃地丢，就跟扔飞镖似的，没看出来哪点劳神费力了。

　　不过既然不能碰，那肯定有不能碰的道理。
　　徐次道也不是不长眼的人，当下就放出灵能，冰能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奔散而去，只片刻，便将整个院子都冻了起来……包括凤衔刚扔出来的风刃。

　　魔祟就更是无处可逃了，全让他冻成了冰雕，他本来还想冻住不杀，回头再仔细研究研究，谁知道那魔祟刚被冻上就散了，只给他剩下几个空壳雕。别说，看着还有点艺术感。

　　徐次道：“想不到吧，我是群体攻击。”
　　凤衔：“……”

　　城老的房子是三千年的老房子，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躲过了沧海桑田没躲过新世纪拆迁办，冰一裂，房子也跟着裂了。

　　“轰”的一声，成了一片废墟。

　　徐次道：“……”
　　糟糕，炫技炫过头了。

　　凤衔冲废墟点了点下巴：“哦，群体攻击。”
　　徐次道站在门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意外……那啥，大王，如果我不赔，您觉得老爷子会介意吗？”三千年老古董，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凤衔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房价，然后迅速和他拉开距离：“告辞。”

　　徐次道：“喂！”

　　第一只魔祟出来的时候，别的也都跟着冒了出来，凤衔反应再快也没快过他们，顾上了徐次道没顾上外头，一个过路的小妖直接被糊上了脸。
　　那魔祟也不晓得是什么构造，沾上一点人就不行了，好好的壮年小伙子仿佛瞬间被掏光了精气，青丝白发，红颜枯骨，再然后连骨头也消融了。

　　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那魔祟也是个一次性消耗品，死得比他咬的人还快。

　　凤衔过去的时候魔祟没了，人也没了。
　　“这可真是……”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走了。

　　里世界每次海乱都会死人，这不是防就能防得住的，魔祟随时随地就能冒出来，尤其像城镇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就跟丢沙包似的，怎么也能中一两个。关键这东西还没法治，沾一下就死。
　　魔祟死得快，生得也快，只要灵气一弱，他们就会钻出来，老一辈都说，魔祟生于死地。

　　城老活了三千年，体内聚集了不少灵气，渐渐也能庇护一方。如今人死灵散，世间的灵气就又少了一块，城老经常活动的“家”便成了死地。
　　魔祟便生于其中。
　　他们是死气凝结而成的魔体，一旦沾上一点，周身灵气便会被吸光，而同时他们也很惧怕灵气，同样是沾上一点就灰飞烟灭。

　　“同归于尽啊？”
　　“不。他们只是暂时散了，等到合适的时候会继续冒出来。我们不行，我们的崽子生得没他们快。”凤衔说，“丹海的问题不解决，迟早有一天死地会占领整个里世界。”

　　到那时候，外世界也跑不了。
　　昨天学海爆炸，说到底也是魔祟攻势太大，直接将魔掌伸向了界门。

　　那场海乱是凤衔见过的最大的一次，也是最久的一次，到最后甚至有点招架不住。
　　魔祟太多了，他没办法，最后只好借丹海下了一场灵雨，才算是遏制住了层出不穷的魔祟，可也因此，丹海的灵气更弱了。

　　以前一次海乱过后，至少得消停三个月，这次居然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丹海快要撑不住了。”他有些发愁地想。

　　“说起来，”徐次道皱着眉问，“你们为什么把魔祟称为海乱？”
　　“因为魔祟的最终目的是入主丹海，向死而生。就像魔祟拥有死地，世间生物也拥有一个生地，生地之源就是丹海。丹海一旦陷落，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凤衔吓唬他，“到时候咱们都得玩完。”

　　“这样。”徐次道恍然大悟。
　　“什么这样，你不害怕吗？”凤衔看他居然没被吓到，很是挫败。
　　正常人不都应该很恐慌吗？世界末日了都。

　　“那你有解决的方案吗？”徐次道问。
　　“没有。”凤衔不怎么在意地说，“丹海的问题在于不能再生，据说是从3000多年前开始的，风族长努力了三千年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我还能怎么办？我才两百岁，混一天是一天呗。”

　　“两百九十九。”徐次道纠正道。
　　“……滚！”凤衔头发都差点竖起来，好在最后刹住了车，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人身。

　　有没有想过解决方案？
　　当然有。
　　他也是想过拯救世界的——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风族长每天为了丹海的事焦头烂额，常常在丹海边一坐就是一宿，望海兴叹。

　　凤衔是风族长养大的，虽说娇生惯养了些，脑子倒是没养坏，打小就懂得要为风族长分忧，加上那时候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张口闭口就要拯救世界，风族长也不管。
　　结果自然是处处碰壁，问题没解决，丹海的灵气倒是让他挥霍了不少，自己还差点让成群的魔祟给吞了。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拯救世界的心就渐渐地不那么热忱了，百十年不出来蹦哒一下。
　　年纪越大，越觉得自己没那么与众不同，都不过是这万千生灵的其中之一罢了。

　　他努力过了，可惜救世主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傻鸟：救世主不是我emmmmmm
作者：是你老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