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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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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计
风国天慧三年,秋。
风皇花继遥一纸圣旨到夜家,封夜家长女夜未芷为夜妃,入住甘泉宫。至此,后宫之中,有永秀宫白妃,□□宫燕妃和新入住的甘泉宫夜妃。除燕妃诞下长公主玉澄之外,其宫娥嫔妃均无所出,这也是有白家为后台而不能掌置凤印的白妃的隐痛。如今夜未芷进了宫,原本两宫为政的后宫便重新洗牌,夜家之女能否在后宫站稳脚跟甚至掌握凤印,这便是夜家最关心的问题了。
时年另有一件美事,便是泽国大太子献上皇室至宝斗月古琴,以求得风国美女。一时之间,在花都流传,是为美谈。
夜未希送妹妹上京,留居西山别院,发帖至各王孙公子,举办了暮秋落叶诗会,镶了金子的名帖,甚是华美,各个公子以得到名帖为荣。当然,我亦在名帖之列。
阔别多年,在此见到了英秀俊美的夜未希,一身暗红色的广袖汉服气质斐然,正舒服得坐在红叶树下看着一本闲书。和三年前相比,气息更加沉稳,棕褐色细长的眼睛也更有深度,长发披散开来,有深红色的枫叶飘落在他的肩头,好像绣在他身上一般。
“成王爷安好。”
“国舅安好。”
有下属为我新添了一杯茶水,秋叶静落,时光是遗落在衣袂上的微尘,不着痕迹。
“这是未希专门为成王爷准备的新茶,如何?”
我端起茶杯,细细嗅来,清香幽幽,轻呷一口,苦而不涩。
我淡笑:“国舅爷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这乌雅苦茶是江南的新品种,我就知道王爷会喜欢的。”他的话题几乎都是在茶水诗书,倒是一点也不像一个商人,反而比士子更加文雅。
真是一个不错的人物呢,在他的手中,夜家一定可以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国舅爷小住这西山别院,倒是好闲情,开起了诗会。”
“不过是附庸风雅,与你们这些京城士族多亲近一些,也好让人知道,我夜未希不是一个满身铜臭之人呢。”他轻笑。
“哪里,以国舅的做派,怎么也是十足十的贵公子,怎可与一般商人相比较。夜妃又深得皇上宠幸,以后小王还要多多仰仗国舅呢。”
“岂敢岂敢,以白妃娘娘之能,凤执掌印也指日可待了。”
“这个嘛,皇上英明,自有决断,岂容我辈指手画脚。”我浅笑避开,不妄加给予意见。
他也点到即止,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不远处的诗会上人影憧憧,夜未希便邀请我一起过去了。
此时正有一群公子围着一个人,那人正气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什么吸引着众多听众,我不由也凑了上去。
“……要说这琴技,在下看来,当年成王爷在宫中的一曲《流光》,旷古烁今,我辈虽未亲闻,不过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必然是鉴证了的。”
“于公子此言差矣,”似有人不同意他的说法,“柳姑娘是先皇钦定的第一琴师,金口玉言,必然是有其道理的。”
“众人可是在探讨谁的琴技最为高明?”夜未希走进人群,众人一见是主人,纷纷见礼。
“国舅爷来得正好,依您之见,谁的技艺更高一筹呢?”
那于姓公子似乎一定要在此事上较一个高低。
“这个嘛,”夜未希也不急着回答,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我,“未希区区商人,没有指教的资格,今日成王爷就在于此,不妨问问他本人的看法,成王爷,您说呢?”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那于姓公子面上一喜:“在下于奉贤,长居岭南,今跟随家父进京,有幸识得成王殿下。”
在场之人多是世家公子,纷纷向我行礼。
“这琴技在乎琴心,琴音再好,若无琴心,又何足道哉?琴技之争无高下,琴心才是我等追求。”
于奉贤眼神闪光光彩,喃喃着重复着我的话,心中甚是激动。
“如此,诸位认为如何?诗会即将开始,请入座吧。”
红叶飘落,脚步所及,一阵簌簌之声,秋意在不知不觉间渐浓。
“今这红叶甚好,不如就以这红叶为题,大家一展诗才如何?”夜未希目光流转于众人之间,似在询问大家的意见。每个人的旁边早已经备好了工具。
“王爷,您觉得我这首如何?”
于奉贤热心地跑了过来,说罢就将纸稿赠与我看,我不好推辞,便细细看来。
流莺归有意,秋色入红枫。
望花人静好,多情似无情。
我眼神一沉,没有说话。于奉贤道:“王爷,您是多情还是无情呢?”
“于公子真是久居岭南吗?”此诗还真是让人头痛啊,“据本王所知,这秋天可没有流莺啊。”
“王爷那么聪明的人,该知道此莺非彼莺也,英也。”
“于公子好才华。”我冷冷一笑。
夜未希转而看我,深棕色的眼如上好的琥珀琉璃:“于公子诗作如何?”
我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将诗作还给于奉贤:“诗作向来是图一个雅,评论好坏,不是本王的喜好。”
夜未希朗声笑了起来:“果然是成王爷。”
接而数位公子都传递诗作,有人将今日的所有诗装订成册,名为《落叶集》,后来成为了天慧年间的文学盛策。
夜未希道:“不如由成王爷作序,我等也可一睹王爷才华风姿。”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不能拒绝的活,若是不同意,岂不是说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众人都关注于我,我朗声道:“拿笔来。”
众学子兴奋,兴致勃勃地围在周围。
我提笔,宽大的袖子用左手撩起,笔尖如走游龙,端的是少时苦练许久的字体。
“天慧三年九月,余承国舅美意,至西山别院,观落叶诗会。时值暮秋,红叶翻飞。学子世子雅兴,论古今美事,续前人风雅,作娟秀诗词,临霜天秋水……”
“有清茶飘香,琴音醉耳,泼墨染袂,语笑得欢。”
“……风来红云倾颜色,座君犹似花间客。梦耶,实耶,总不尽世道难能安宁,相思别桥说明月,诉凄清,许无情。道不完人间许多愁,总堪忧,应是天上人间逐水流。”
于奉贤一字一句读来,众学子眼中倾慕之色如红叶一般灼目,夜未希喟叹:“好一个天上人间逐水流。”
我朗声大笑:“许多年不曾动笔,在官场数年,该倒退不少,让大家见笑了。”
于奉贤目光灼灼:“成王殿下美风姿,博文字,是当世俊杰也。”
当晚夜未希设宴沉鱼楼,举樽劝酒,兴致颇盛。我眉目染上醉意,向着夜未希摆摆手:“本王有些不胜酒力,怕是不能相陪了。”
夜未希一番劝阻下来,见不能留我,加上我面色酡红,走路脚步有些虚扶,便亲自送我下楼,一干学子又是一阵告别。
秋日的风在夜晚有些寒冷,我裹了裹衣衫。
“不用送了,国舅爷请止步吧。”
夜未希暗红的衣襟在昏暗的灯火中折合成黑色,那双狐狸眼睛笑意不减,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又要算计到我身上。
一阵脆生生的童音唤回我的深思:“父王,澈儿来接你了。”
我一回头,那小屁孩儿便从轿子里一蹦一跳下来。
我忍不住又说:“走路也不好好走!”
花澈嘴一撅:“你怎么比祯姨还啰嗦。”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一只手抱着他进了轿子。
花澈呼痛,不满道:“这么晚了我来接你,你却打我,我要告诉祯姨。”
我嘴一咧,一副有本事你就去,你老子是王爷,你祯姨也要听我的。
花澈见势,赔笑道:“王爷,今天有个人给我送了一套漂亮的袍子,说是用天丝锦编的,你说我该不该收?”
我一想,小滑头,这么说肯定是收了,却不知还有什么后手。
花澈贼兮兮地说道:“有好东西不收是要遭天谴的。”
“那人是什么人,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
“还不是那个泽国大太子……的跟班。”
我一瞪,他便乖乖坐好,继续说道:“晚些的时候,一个叫做刘乙的人,说是送来他家主子的礼物给小世子,也没有说要做什么,我见那衣服银白色绣着好看的花纹,又是什么天丝锦,像是一件好东西,就收下了。”
花澈拍拍他的小胸脯:“当然了,有什么要求我可不做,父王的脾气像牛,我不管,你还要不要给看你了。”
我左边嘴角抽筋,这个小家伙说话还真是直白,不知道那个刘乙有没有汗颜,会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那个人,那人听了不知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