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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白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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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虎
我回到王府,祯儿知晓我在沉鱼楼已经用过晚膳,便只是泡了茶让我醒酒。花澈小手一挥,便有小厮端来一只朱红色的盒子,我以目示意,小厮缓缓打开。
银白色的光泽在烛光中印上一层橘黄的柔和,有白雪的冰冷,丝丝花色暗纹光滑细腻,不知是怎么样的绣女才能织出这样的衣袍。
花澈笑盈盈地爬上我的膝盖,我做手要推:“都多大了还赖我身上。”
小屁孩儿努努嘴:“现在我还小还能让你抱抱,以后我大了你还怎么抱?哼哼,你明明就很想抱我。”
我心中原是很想抱他的,只是故意拿他说事,这小子却嘴贱说了我那一丁点想法,我要抱他的手也就停下来去打他屁股。他小小的身板却很机灵,屁股一扭就躲到祯儿身后,我想要拽他,祯儿笑着拦下了。
“王爷,澈儿机灵着呢。”
一听她这么说,祯儿讨好地看看我的脸,指指那下午送来的袍子,道:“好东西吧?”
我知道他转移话题,便也不计较,养个淘气的孩子费心,养个文静的孩子也无趣,人家都说澈儿机警,看来这孩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我将那袍子拿在手上,细滑柔软,真是拿传说中的天丝锦,尚英提也是大手笔了,这天丝锦是用那天蚕所吐出的丝线所织就,避水避火,不知又多少人想要得到他。当年细语效果倒是进贡过一件,被先皇锁在宫里,不知还有多少人惦念呢,尚英提如今居然送给一个三岁的孩子,呵。
见我沉思,花澈又靠近我,问道:“父王,你打算怎么样?”
“你喜欢就留着吧。”依照澈儿的心思,想来是不希望送还,我想那尚英提既然敢送,我又有什么不好意思收下呢?
“天色不早了,去睡觉吧。”残余的酒气还在我身上萦绕,祯儿过来扶我,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奶妈婆子进来带着澈儿去休息,我的热水已经备下。
舒舒服服地泡澡,祯儿为我换上干净的寝衣,我说:“夜未希还会留一段时间,你去替我看看,送几件玩意过去。”
祯儿抿嘴一笑:“今天还开心?”
“有什么开心不开心,最近花都人多嘴杂,做事用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祯儿点点头,为我拿肩,说道:“那件锦袍果真留下了吗?那边要回礼吗?”
按理,却是应该表示一下礼尚往来,不过能和天丝锦媲美的东西,这一下子我还真拿不出来,送得差了一点倒是落人口舌。
过了几日,天气还算晴朗的日子,白衣斐然的白非黎来找我下棋,来者是客,我便着人泡茶,在暖阁相陪。琴棋书画我都会一点,不过棋是学得最差的,自己也不是一个肯修身养性的主,倒是输了白非黎几盘。
“以前不知道成王殿下不谙棋道啊。”他像是发现有趣的事物,我只能笑笑:“一个人只能做好几件事,倘若事事顺心顺意,那么活着就没什么意思了。”
白非黎若有所思,捏着一颗棋子爽朗一笑,这一笑倒是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不像宫宴那日喝着酒寡欢。
我说:“今日怎么又这闲情,左相不是帮着皇上日理万机?”
他摇摇头,支着首寻了个舒服的坐姿,轻呷一口清茶,眼前一亮:“倒是好茶。”
“是前几日从西山别院带回来的,国舅爷家好东西多多,他见我喜欢这乌雅苦茶,让人给我捎来一些。”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又低首喝了一口,赞道:“当下的茶太过追求清奇,这味道喝着特别,虽然苦,转为又有不同,果然是好东西。”
“左相果然是懂茶的人。”我随行地摆着棋子,“说起来左相前几日没空,怎么也不去西山别院悄悄,夜家果然是家大业大,唉唉,那地方还真是既美丽又不庸俗,和夜未希此人倒是相像。”
白非黎听言一笑,又落了一个子:“那日一结束就听闻成王殿下的美誉,《落叶集序》还真是让非黎赞赏不已啊,说到美丽不庸俗,那是首推成王殿下了。”
我呵呵一笑:“谬赞了。”
他的眉目微动,看着棋局一处道:“西南上了折子,夏令大旱之后虽有朝廷拨粮,缓解了一时,眼下已经入秋,西南镇政府又来讨粮了。”
我就知道他来找我不会单纯想和我下棋,再说我这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除非他是故意来虐我的。
我不言,他继而说道:“夜家粮仓在春分就收入了大批粮食,那时早稻刚种下也没有料到夏令的旱灾,如今国库就算有钱,却也够不到赈灾的粮食。”
我略一皱眉,随口说道:“既然夜家有货,皇上旨意所达,难道国舅爷还会高价抬卖吗?唉唉,小王闲散久了,不理世事,你就算和我说,我也不清楚其中内情啊,国家还是要仰仗左相这等人才,我辈只能谱曲赋诗了。”我状似为难地说道,不动声色地看着白非黎的表情。
白非黎也赔笑,目光微动,白色的衣袖在黑白的棋子之间悉悉索索,两根如玉般修长的手指中夹着一颗黑子,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额前碎发随着飘进窗户的威风缓缓摆动,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只等待着局势的白虎。
一时间阁中气氛有些微妙,他的气度比起之前少了分温婉,多了分肃杀,要说三年前在树林子里吹笛对我的他还是一个初涉棋局的看客,如今已经深陷在权势欲海中,当年白衣出尘的白非黎不复存在,他是白家的家主,是白妃的哥哥,与人下棋,看棋的同时也在看人,与人喝酒,喝酒的同时也在揣摩人心。
失意是暂时的,白家多少年根基,夜未希再有本事,却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毁坏。如今我却是在局外了,白家与夜家的争斗,已经出了宫墙,不止在后宫之中。他想脱我入局,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一点,他也知道。
想要得到什么,相对的,也要用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我淡淡一笑,说道:“啊,左相好本事,我又输了,看来以后还要多多参悟棋道才是。”
他放下棋子,淡淡道:“哪里,是王爷承让了。”
我不是滋味地说道:“这一盘输是承让,我次次都输,那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起身倚着窗户,看窗外秋叶静落,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中蒙上了一层夕阳的色彩:“棋局之内核棋局之外,天壤地别,白非黎不才,却坚信成王次次都输。”
我扬眉,他这话语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了。
白非黎忽而淡笑,温声道:“啊,天色晚了,是该告辞了,打扰许久,成王莫怪。”
“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