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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传说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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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泉水如血,散发着诡异的波光。同时水光浮动中映着一张清丽无双的少女脸,顶着美人脸的白狐狸从脖颈中拿下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凝气运功,任珠子发着耀眼的光芒,缓缓移动在泉水上。
一座恢宏大气的城郭与天接连,里面的宅第美仑美奂、鳞次栉比。城门上两个金光闪闪的字在她眼眸中定格了两秒又迅速灰飞烟灭。
她心里默默叨念这两个字。怎么离这两个字近点,还得等到将这泉水的精华先吸饱了后,功力再精进一层,再去好好寻找。
想到这她漫步转身,等她信步到白夷部落的阴宅时一愣,那阴宅是临湖而建,专门供奉白夷部落过往先人的院子。这里大门紧紧关闭,高悬着的大灯笼也没点亮,如果不是祭祀的时日,基本上除了看门的这里基本上没有人。
这时河边停泊了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两盏碧纱灯,远处是起伏不定的山峦,点缀着几点寒灯,映衬着近处树影阑珊,更显得灯光下那人飘逸出尘,他据案看书。案前一瓮香炉青烟袅袅,狐狸精的眼睛在夜晚中闪闪发亮,虽然隔着轻纱但是她看清楚船上那人侧面十分清癯,在幽幽碧纱光照和湖中绿波的相互映照下,远远望去仿佛坐在寒水孤舟的仙人,半点也不染尘世的烟火。
狐狸精心一动,人却跟被钉到原地一样,除了风拂衣袖,人是一动不动。
眼前仿佛出现姥姥斜晲轻晒的诡异笑脸,那时是最后和姥姥相聚的鬼节,在漆黑的夜晚,寂静的街巷,不时有焚烧的纸钱过后的黑色烟灰飘过,姥姥那不可一世的神色又活脱脱的跳出眼前,她斜晲着那些一堆堆的烟灰对她的孙女说:“这些也就糊弄一下活着的人,人就是喜欢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嘿”心中一酸,不由叹了口气。虽然她当时对人间没有太多想法,纯粹是姥姥的跟屁虫,但现在回头想来,她拼力一搏的同时一刻也不忘处心积虑的护住她。当时觉得好似令她们的生活有了涟漪,多了色彩,后来才发觉,不是涟源,而是风波。不是色彩缤纷,而是天昏地暗。
狐狸精当上女神后,喜欢白天就没事就是坐在高高的楼台上装扮神女,晚上就躲在一边暗暗修炼,她当时不明白内心深处的想法,只是本能的想沾沾人气,主要她怕一个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她手里捻着粉嫩的玉兰花,嘴也不闲着,一瓣一瓣的啃下去,忽然眼角看那如蚂蚁般窜来奔去的人群中,转出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穿着后羿部落的人特有装扮,头戴圆形小红帽,斜插一根光亮的银簪,帽檐两边个飘出一条红白色带子,脑后垂着一尺长的红缨。
哈,这个后羿部落的压寨夫人又出来溜达了。
阿芙达已经怀孕8个月了,她在奶妈的扶持下艰难地向前移动,远远看去她蹒跚得脚步使她看起来岌岌可危,她已然看见她们的女神在高台上,仰着笑脸,女神这时也对充满好奇,不等她到跟前,直接星掷丸跳,两下跳至她跟前。
阿芙达被突至她跟前,快的女神,唬的一颤,向后一歪,一个趔趄,继而向前摔倒。她和奶妈同时伸手一扶,阿芙达眉头一皱,额上涔出豆大的汗珠,狐狸精暗中翘起兰花指,默默施术,稳住她体内躁动得生命。
“女神”阿芙达和奶妈同时叫道,她们的女神矜持的淡淡一笑,奶妈匍匐到地,“好了,你。”狐狸精虽然桀骜不驯,不耐烦礼法,但看到奶妈花白的头发还是本能的想掺她起来,猛想起此时的身份,轻咳了一声,复手背后,端容正色道:“起来吧。”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方才起身,“你们要去哪?不好好呆着静养,跑来跑去好像不大好吧。”雪狸知她是昊弩的妻子阿芙达,这个部落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女神,我去祖宗灵前叩拜一下。”
“拜祭神灵?”
“女神有所不知。”一旁的奶妈尤神婆道:“我们后羿部落每有孩子降生,都要到神灵前祭拜,祈祷神灵保佑生下一个像祖宗一样英勇的孩子。”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女神的恩德比天高,这个孩子真是福气不小,有女神的关照。”尤神婆笑道,阿芙达喜从天降立马感激地看着施恩的女神,女神只是微微一笑,部落里的孩子都是蒙福的孩子,其实她想说两句谦逊的话,猛然想起此时尊贵的身份,敛住咧开得嘴,轻咳了一声,正色端容道:“走吧”,她自己当先慢慢而去,她们紧随其后。
在一个浅洞前有两尊泥塑的神像,白狐狸呆呆地看着右首的那尊,在一个弯如钩的新月烘托下,她仙姿婀娜,端丽无双,分明就是月宫的嫦娥,同样脱俗不凡,高不可攀。只是她眉目间温婉娇柔,全是恬静的幸福,不似那个一脸淡淡的却是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她一侧在太阳型背景前站着一个头缠着红色丝穗,肩背弓箭的男子,俊郎阳光,满是力量。
他难道是嫦娥苦苦思念的人?回想起她恍惚间的柔情似水又凄婉幽怨,他究竟是怎样的男子,让那样的玉人,念念不忘。
眼前仿佛又清晰的看到初见时那间让她惊讶的地方,那个破旧的木屋,门虚掩着,鼻尖钻入一股细细的甜香,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把黑黝黝的巨大弯弓,直挂在墙壁上,粗旷古拙,透出一股难言的力量。露出一种厚重的沧桑,靠近窗棂下是一个搭着蓝底白花布的矮桌,桌面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架子,上面横放着一个白羽箭。她的那呢喃一样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响起,“这里都保持着他的痕迹,我很想爱我的他。”她那虚幻如薄雾一样的笑脸宛如在眼前浮现。
但立马被耳膜传来的响亮喜悦的祷告声压下。
“神灵哪,保佑我们阿芙达生个可爱美丽的女孩子。”奶妈尤神婆跪着一脸虔诚,匍匐在地,她的主子挺着肚子的阿芙达双手合十,嘴角下弯,低头垂眉道:“神灵啊,请赐予信女一个英勇健康的男孩子,保佑我们后裔部落有个英俊的小首领。”
狐狸精噗嗤一笑,也放下女神的架子,直接调侃道: “你们俩倒真是主仆一心,合力断金。一个要小姐,一个要少爷。”
尤神婆的核桃老脸上乐开了花,笑眼看着阿芙达,“我们酋长想要有个好小姐。”看着狐狸精似笑非笑地斜睨,阿芙达俏脸晕红流霞,含羞带喜道:“我还是喜欢男孩子。”虽然她有了个男孩子,但是她还是想要像他一样的男孩子,看着她发字心底的喜悦,整张脸都放着异样的光采,雪狸抬头看着神龛,这流转于眉目间的宁静婉约的脸,和她曾看到那张凄惘的脸不停重叠交错着,一样遥不可及,绝美无伦。
她,白狐狸有点诧异指着龛中的那对神像,尤神婆咧开嘴,像看自家人世未知的孩子一脸慈祥,讲着她听到的版本。
“尧帝的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还有一些怪禽猛兽趁此兴风作浪,弄得天人不安。于是,天帝便命令善于封射箭的后羿,也是我们部落的祖宗下到人间,协助尧帝去除老百姓的苦难。和祖宗一同来到人间的还有他美丽的妻子嫦娥,嫦娥是帝喾的女儿,美貌非凡。所以我们部落的妇女想要女孩子时,都祈求嫦娥赐予一个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孩子。”白狐狸的眼睛望着远方没有焦点,但眼前仿佛出现那张令天地为之色变的绝美面孔。
她微微一颔首,尤神婆喜滋滋地看着她身边那圆滚滚的肚子,那肚子的主人低头也爱恋的抚摸着未出世的孩子。
白狐狸望着远方的薄雾,耳边似乎又响起阵阵哀哀的涕泣声,眼前又浮现在一个三四个人合抱的参天桂树下,那个背向而立、风姿楚楚的女子,乌发披垂,一袭淡藕色的霓羽衣,脚边处飘荡着淡淡的薄雾,背影妙曼清绝,双肩微微松动,发出嘤嘤的抽泣声。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同时一股浓烈的狐臭气也随之袭来,那个哭得哽咽的女人抬起头,似有所察觉,迟疑的转过身,面上犹挂着清泪。狐狸精忽觉眼前一道亮光所慑,她几乎睁不开眼,眼帘微低了一下,复目光灼灼盯着眼前这张绝丽无双,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她从没想过居然有这么美丽的容貌,如果美丽分等级,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是她修炼千年万年也难以企及,她当时不知道她是天宫第一美女嫦娥。
她的耳中嫦娥的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空灵飘渺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我们被贬人间是因为我的容貌,天帝觊觎我的美貌,但是又顾忌他的功绩,只是那时我哪懂其中的诀窍。我不怕每天辛苦操劳,但毒辣的太阳,一天就生生把我皮肤晒得脱皮,我要从镜子里看一下可能衰老的容颜。如果我没有了美貌,我身边的人也就不再钟爱我。而且,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已经看到他眼中的厌倦。其实我知道他已经在外有美女,我不动声色的到他的外室去,那里面陈设的很精致,他的弓就在屋中央悬挂着。
她脑中立时显现曾看到的那张乌黑厚重的弓箭,无意识的脱口而出,“是那把黑色的弓箭吗?”尤神婆微笑着摇摇头,继续她听到的传奇“祖宗带的是一张红色的开天弓,是天帝赐给他的,还有一口袋白色的箭,后来他登上昆仑山顶,从肩上除下那张开天弓,取出白色的箭,运足神力,拉开神弓,拈弓搭箭,“嗖嗖”地几下,一支一支地向骄横的太阳射去,顷刻间十个太阳被射去了九个,只因为尧帝认为留下一个太阳对人民有用处,才拦阻了他继续射击。
白狐狸瞟了眼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塑像,此时在灼灼日光中光芒万丈,遥想当年将天地间的光和热都集中于一身的英雄,耳边响起那个在受伤后不由自主,充满期盼的呢喃,心里仿佛有点明白,也不由叹了口气。
尤神婆的脸却是由崇敬虔诚变成慷慨激愤,她们都沉浸在各自的故事里,但故事还在如以往流传的方式传播着。
“他的丰功伟绩,却受到了其他天神的妒忌,他们到天帝那里去进谗言,使天帝终于疏远了祖宗,最后把他永远贬斥到人间。他和妻子嫦娥只好隐居在人间,靠打猎为生。他除传艺狩猎外,终日和妻子在一起,人们都羡慕这对郎才女貌的恩爱夫妻。”
后来,祖宗得到西王母赐予的一颗不死仙丹。据说,服下此药,能即刻升天成仙。祖宗总觉得对不起一起被贬下凡的妻子,得此药后,便给妻子服用,嫦娥坚决不肯服,两人推让间被蓬蒙看到了。后来两人约定谁也不吃,嫦娥将把不死药暂时珍藏进梳妆台的百宝匣里。不料几天后,后羿率众徒外出狩猎,心怀鬼胎的蓬蒙假装生病,留了下来。等所有人都走后他手持宝剑闯入内宅后院,威逼嫦娥交出不死药。嫦娥知道自己不是蓬蒙的对手,危急之时她当机立断,转身打开百宝匣,拿出不死药一口吞了下去。之后,身子立时飘离地面、冲出窗口,向天上飞去。傍晚,祖宗回到家,听人们诉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既惊又怒,抽剑去杀恶徒,蓬蒙早逃走了。悲痛欲绝的他,仰望着夜空呼唤爱妻的名字。这时他惊奇地发现皎洁的月亮中有个剪影酷似妻子。他急忙到妻子喜爱的吃得蜜食鲜果,摆上香案,遥遥相寄。从此,我们把这一天定为团圆日,又叫中秋节。
耳边清冷如冷冰,风动碎玉一样的声音豁然拉下了那美丽的传说,“后来我才知道这不过是天帝安排的,放风给他,牺皇伏羲氏的女儿宓妃,贪玩到洛河岸边被河伯霸占,幽居洛河中,他救出了落难的宓妃,为表彰他们惩治河伯有功,天帝还封祖宗为宗布神,封宓妃为洛神。
他们都位列仙位,容貌都如初永远不变,我这个凡间的妻子被老死病死是早晚而已,或者他们看不顺眼我随时可以意外死。玉帝也对我设了计,我只是敬谢不敏,他主动钻进去,他不值得我人间受苦,他后来后悔也是有的,但我们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不是恰巧救了她,如果不是她非仙界中人,她永远不知道其中的瓜葛。”
尤神婆还在继续叨叨着她祖宗的传奇,“宓妃后来爱上了祖宗,但祖宗念念不忘爱妻嫦娥,宓妃伤心之余,向天帝请命永生镇守洛河,天帝就封她为洛神。所以我们部落的族人一生只结一次亲,不管两人中的一个遇到怎样的灾难都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在人间这三位的纠缠只有美丽的忧伤。耳中叙叙不绝是尤神婆的话,白狐狸不置可否,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出去了很远。远处天边有大雁飞过,在天空划过一道白线,终成一个圆点后堙没。
那道白光仿佛如嫦娥脚边那个通体如雪,动如闪电的玉兔,白狐狸仿佛也回到了见她的那天,她黛眉微敛,复又侧身举袖掩面,试了试脸上残泪,接着面向狐狸精坐在玉凳上凛然愠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白狐狸原本被她高雅清冷的气质所慑,虽此时有些冒失亦不愿无礼,但见她不屑地喝问,激得她想回怼,但说出口的还是有气无力的狡辩,“这地方也没人住,我就来看看了”
她轻声嗤笑道:“小小狐妖,你赶紧走,惹本座不高兴,哼”她抚着玉兔光滑柔软的绒毛,那兔颈上缚着一条殷红的丝绦,丝绦上缀着一圈小巧的银铃也清脆的响了响。她也脆声一字一字的说出来“那就别怪我无礼了。”
白狐狸火冒三丈,五指如钩,一把扯下她发髻上的碧玉簪,万缕青丝立时瀑布般的披散开。用簪子替匕首在她那凝滑如脂、白玉无瑕的脸上如切豆腐一样划来划去。
这一幕也就心里想想,解解恨,但她知道轻重,只能强压怒火,低头顺眼的准备撤退。但身后一声声一声声粗豪的如炸雷一样的叫声将她低头屈身退立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