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洛英

3、 来日方长

　　咯咯咯的笑声还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飘荡，引着她不断的跟着，金色的沙子漫天飞舞，脚下走过的足迹很快就被沙子填平，小狐狸不知道绕了多久还在这个沙漠中打转。终于颓废的垂头慢慢跪倒躺在在沙堆里，耳中那甜腻娇媚，荡人心魄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的更响了。
　　“阿雪，阿雪。”她抬起头时看到的是熟悉的脸蛋，人脸上还有狐族才有的尖鼻子，“姥姥。”她委屈的叫道。
　　“雪儿，别怕，乖孩子。”
　　“姥姥”她纵身而起，跃入那温暖的怀抱。
　　她扑到那怀抱的刹那和那个怀抱穿插而过，再次摔倒在沙堆上，热辣辣的沙子烧的脸皮疼。
　　“姥姥。”白狐狸突然一声尖叫，从梦中惊坐而起。她满脸惊恐，眼睛瞪得极大，漆黑的瞳仁中透着阴森森戾气，连带着洇得眼圈也染了乌黑，连带着惨白的面色也泛青了！
　　这样在洞中了不知多久，她知道她得想办法，她在两妖精大斗，她扶助女神的时候，忙将她的血给女神喝了。虽然被黑山发现，一掌打翻，但是还是及时让她的血融入了女神体内，女神体内现在有了她的血，是否变得和她一样有天生的隐疾，恶臭难当，但是女神的命保住了，黑山老妖吃不了她了。
　　但是她需要练功好救出女神。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她的心难以专注，身体上的疼痛一阵阵的袭来，眼前金星直冒，她爬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张开眼，眼角的余光中看到身后有束名如圆镜的柔光，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她本能的朝那束光芒挪去，越来越近，眼前豁然开朗，洞顶悬挂各式各样、巧夺天工的钟乳石。地面上的石笋星罗棋布、流光溢彩，还有叮咚的流水声。她顾不得也无心欣赏这步移景换，变化万千的美景，绕过一层层幕重重叠叠的石帷，她发现一潭圆形的泉水，泉水上的洞壁上开满了状似雪花，洁白晶莹、清澈透亮的石花，花瓣中都露水盈盈，不停滴落，池沿边覆盖着一圈枝芽状的黄石花，娇嫩鲜艳，形如珊瑚，熠熠生辉。而泉水莹然生碧，绿若翡翠。如果不是黑山老妖这一掌她还不知道她的山洞中居然别有洞天。她匍匐在池水边，吸了口泉水，清凉甘甜。
　　雪狸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下，她知道现在她需要静心用功，可脑中一片混沌，这是什么时候了，洞内不分昼夜，她必须开始修炼了，没有时间让她沉浸在悲伤中，可是她没有力气，甚至集中精力的力气都没有，理智告诉她，她要振作，“雪儿，答应我，不会给我报仇，你要好好练功，好好修行。”她的脑海中电石火光中闪出姥姥临终前拼尽全力的嘱托，她隐约明白了姥姥的意思，雪狸吐纳了几口，身子在紫色真气包裹下慢慢蹿浮出水中，那团气慢慢集中在手掌间，身子随之不停的旋转。
　　等她静心修炼到身体恢复已有一段时日，这天，她倚在泉水中，看着那奔泻而下、气势磅礴的瀑布，捏着瀑布下那些开遍了艳红的小花。这是去毒疗伤的良药，她虽然不知道人称“佛座小红莲”，但她们在深山中早已熟知良药和毒药的区别。此时正当仲春远处也是百花盛放，但她还是就近取材，慢慢咀嚼完花朵就埋头自我幽禁在洞中修炼。
　　唰，一团紫气上夹着万朵鲜花，直冲洞口。砰，一声巨响后，扑簌簌，尘土四落，洞口依然安稳如故，雪狸身子也立刻无力支撑，咚，水波四溅，她重掉回那一泓碧水中。但洞口现出一线光亮，从那时起，雪狸不需日日倾在化仙池中，每日有片刻的时间脱离炼狱，并且这样的时间每天增加一点，但她的功力反倒不如原先那么迅速了，她仍是一心扑在练功上，可偏偏是欲速则不达，事与愿违。她的心无法静下，只想快点脱离，当然不如以往。真奇怪，如果没有希望，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向前，尽管前面一团漆黑，但有一有转机，她立刻是久旱逢甘露，抓紧不放。她最近老是梦到阿离。但想到阿离此时和她一样拥有了妖精的不死身，她焦躁的心还是平复了不少，“只是她在我还不能脱困的时候还得再受点罪。”
　　雪狸静下心又修炼了一段，手掌间一团浓艳的紫气同时万朵鲜花竞相开放，随着脱手的瞬间，嗖的扑向洞，砰，一声大响，雪狸这时身子还半悬在空中，脚触地，身后是溶溶碧艳、波光粼粼的水，身子随着地震洞摇中晃摆不停，炸开了那困了她千年的门，扑簌簌的灰土纷纷，洞口立时有束光撒入。
　　雪狸身前也光明了点，不再是一摸黑，她顺着光线慢慢踱步近前，不觉间已站在洞口的背阴处。
　　如血的夕阳上映着一抹黑黑的阴影。头上脸上仍觉有细细的东西扑落，雪狸迈上前一步，沐浴在一片晕红中，风拂面而过，在洞中时她也曾倚在巨石上，仰面在一线光中感受过风的柔，虽只片刻，亦是难得，而此刻真是畅快难言。身前是及人高的荒草，雪狸起身飞到摇曳摆动草尖移动，四下是空旷地平野，远处峰峦起伏如峰驼，绵延如波浪不绝。

　　远处两个影子旋风般的卷来，“站住，别跑。”雪狸看到她的同类在追赶一个锦毛鼠。那靛蓝的皮毛下黝黑爪子猛地暴长数尺，一下揪住锦毛鼠的脖颈，那锦毛鼠惊叫用力挣扎，五彩缤纷的毛发落不停，小蓝狐哈哈大笑。
　　咯，惨利地叫声，蓝狐手中一把沾血的缎子毛发，抬手向空中一扔，似纷纷扬扬的花雨四散开去，锦毛鼠一个腿立刻变得光秃秃、血淋淋。
　　雪狸挥手一掌，一道紫光上夹着万朵鲜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她的手。
　　“咯”，“啊”，两声惨叫交加着，她甩着手，一把鲜艳明媚的毛发从她手边落下，还是晚了一步。那一步是她犹豫的片刻所出来的结果，她已经不是这个林中的公主。她不愿多管闲事，而且一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生灵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她可以管今天管不了明天。
　　但是她还是被那种痛苦到绝望的神情瞬间打动，当年救她的那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雪狸提手在胸前化指半圈，掌中氤氲着一团紫气，唰，一道耀眼的紫光夹杂着凌厉的杀气，破空飞向嚣张跋扈的小蓝狐，小蓝狐抓着锦毛鼠弹高数尺，妄图避开这一击，没想刚落下那紫光上夹着万朵鲜花又扑向她。
　　她上窜下跳左右腾挪，紫光始终如影随形紧盯不放，“你到底要怎样？”小蓝狐边拼命躲闪边恨恨冲她嚷道。
　　雪狸也直接说道：“你把你手里的锦毛鼠给我。”
　　嗖，一团血糊糊的直接砸向她，雪狸伸手一接，“砰”那道紫气飞向那小丘，立时山丘崩碎，万朵石花开。小蓝狐一脸骇然，悻悻地走了。
　　雪狸无暇理她，投眼望着怀中的锦毛鼠，半眯着无神的眼，身体不断抽搐着，萎靡不振。那绝望中不甘，凄然中无助，令她心大震，恍惚间，他的表情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小狐狸时，被人抱在怀中，温暖如昨天，转头看他已目光涣散，气息奄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她不由自主的学他，如果他看到这样也会这样，盘膝坐下，雪狸运功至掌间，缓缓输入他体内，明知他的只是皮外伤只需花些时日静养，但还是不忍他渐渐复愈，苦苦熬成的功力，此刻从手掌中一点一点散入他体内，白狐狸心无旁鹜。一会儿，他的血淋淋的伤处露出细细的毛发，毛愈长愈艳，片刻，流光溢彩的缎子毛就翩然再现。
　　他嘴唇抽搐，竭力想发出声音，最终还是脸涨得通红喘着气，雪狸看着他劫后余生，拼命想给他表达却还是一声也说不出的凄惨，瞬间感同身受，她也曾如此，心下一片柔软，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你会好的”
　　他双眼亮晶晶始终看着救他的狐狸精，白狐狸脸色陡变，抬腿一脚踢向他。看着他眼前的瞳孔中小小身影的他陡然放大数倍，身子旋风扫落叶般飞进他刚脱困的洞中。
　　原本霞光辉映，朵朵红云的天空，立时被一片寒森的黑气遮住，狂风大作，黑气尽头凛然张开一张大口呼啸着向背面而立的狐狸精扑噬而来，黑气中不断发出喋喋的阴笑，雪狸亦平身后移数丈，但一道紫光夹着万朵鲜花冲天而起，将她周身罩住，猛地转身，双手一竖，一道夺目的紫光一下挡住击至胸前的黑光，徐徐推进，黑光的端头是一团翻涌蒸腾的黑雾，从中传出老灰狐苍老尖锐的声音“老灰头一时手痒，想向妹子讨教几招。嘿嘿……”
　　环伺在侧的一群同类嗷嗷的助威叫好。白狐狸凝神运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刹那间，她觉得掌间传来，一阵轰轰的闷雷声，又似远远传来的万马奔腾声，虽不响亮刺耳，自有一股夺魂心魄，震撼天地之力，掌间的紫光上夹着万朵鲜花则不断吞噬黑光，势如破竹、迅如惊雷。黑雾愈来愈小也愈来愈浓，紫光愈来愈大愈来愈淡，天空成一片紫红，隐约可见灰狐挥汗如雨脸上还噙着笑意，那笑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隐约可见灰狐挥汗如雨脸上还噙着笑意，那笑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远处日落西山，暮霭四合，四下里是一片彤红夺目的凄艳。
　　“妹妹功力非比当年，真是可喜可贺，老朽好奇心切，忍不住技痒难捎，妹妹从来是大度，又最看重故时之情，一定不会怪罪。”好一句技痒难捎，刚才他偷袭的卑鄙，此刻居然说得如此漂亮，白狐狸一用力，轰鸣声大作，潋滟夺目的紫光电至他胸口，黑雾尽被吹尽，灰狐的脸错愕扭曲。
　　“爸爸”小蓝狐惊叫着，“噢”所有的狐狸都四散跑开。
　　“我跟你拼了。”
　　“虹儿，不要胡。”一道细细的红光嗖的直扑向紫光中的雪狸，雪狸微微一笑，红光刚触到她的衣角就被无形的罡气击回，“啊”小蓝狐似断线风筝，在空中连摔了几个跟头，“扑”一头栽进数十丈外沟涧里汩汩流动的溪中。
　　狐狸精这时也不敢分心只是盯着老狐，他焦灼地皱眉，随即逸态神闲，仰头哈哈大笑。一尺长的毛发被她的真气鼓荡下，呼呼作响，大增狂态。那笑声加着闷雷声，终是几不可闻。在重压下他笑得断断续续。脸胀得猪肝般紫红，狐狸精掌力稍松，微笑道：“很好笑？” 他只顾呼了两口气，哪顾得上回话。
　　白狐狸不理会他，续道：“想活吗？”她冷笑一声，那边忙艰难地点点头。
　　白狐狸继续清冷地说道：“以后不许欺负锦毛鼠”他点点头。“连你女儿，手下也记住。”
　　他眨了下眼，“滚” 那股轰轰的闷雷声陡地低沉许多，他一得放松，立时长长嘘了口气，话也流畅许多，“妹子，我以后绝不敢碰锦毛鼠一下，您老放心好了”
　　“当真？”白狐狸还是不放心打算再吓唬他一下。他朗声道：“千真万确。”白狐狸“唰”一回手，紫芒立消，四下飞沙走石，一股旋风平地涌起，怒卷而散。
　　灰狐旋风般的向后移动，白狐狸下意识的随着那股涌动的黑云紧盯不放，那团黑云在溪边停滞，一个水中爬出的蓝狐，‘呼哧’的在岸边的石头上喘气，哆嗦着抬起湿淋淋的头颅，那团黑云迅速罩住她水溻溻的身体，盘旋而去。
　　她转头飞身回到洞中，看着已经用力爬起来的锦毛鼠，正色道：“这样只能救你一次，我虽然伤了他们，但他们一养好伤，我一走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你赶紧逃吧”不等他回答，已飞身而去，
　　等锦毛鼠出来看到的只有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陨没的夕阳下天空只剩一抹浓淡相宜的灰色。

　　白狐狸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只能静待天黑好动手。
　　她现在找黑山无异于拿着竹竿丈量天空，点起篝火辉映星辰。但她别无选择，女神已经被黑山老妖控制了很久了，她只能朝前冲。
　　当到黑山的老巢时，白狐狸看着白骨堆成的一座闪着磷光的桥，尽头是个骷髅头堆成的搭着亮闪闪的轻纱软塌，四周都是阴阴的冷风吹着空中的破败的蜘蛛网，还有暗中那闪着黄澄澄的夜猫子，狐狸精盯着那撒金花的轻纱，难道今天黑山老妖早早出去诱人了？
　　她不知道黑山此刻正在阴风洞前，那个老灰狐狸叫黑山老妖去收拾她了，没想因此让她躲过了一劫，但是这样她的阿离也不找不到了。她飞身上去刚接触到冰凉的轻纱，哗哗的四下的蝙蝠密集如雨，飞扑向白狐狸，白狐狸手一挥，一圈紫光如箭矢，凌厉的蓬射而出。噗噗噗，蝙蝠纷纷跌落在地，黑色的羽毛轻浮在夜幕中，白狐狸掀开骷髅头上的轻纱，忽然全身一震，仿佛一根灼热的利签从头传入，整个身体需要借助手中的轻纱来站立，连带着手上的轻纱一起抖落在地，她看着骷髅头榻上那熟悉的模样，她的眼泪立刻喷涌而出，她瘫软在地，背脊发凉她能感到危机越来越近，她抓起榻上的美人皮飞身而去。
　　同时在在黑洞口弹起一指火焰， “轰”的一响喷起了一蓬火焰，火焰喷得很高，直扑洞内，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火，夹着刺鼻的焦味弥漫在空气中，而那团炙热的青红色巨大火光尚在跳跃吞吐，更发出“毕毕扑扑”的轻微沸腾声来，整个沉陷的洞里，白狐狸感到一阵阵热浪围绕，她顺便将整个身后化成一道道火墙，一是报复黑山火烧她的老巢也是为了逃脱，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来找黑山算这笔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