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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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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已经窝在洞中十天了,身上的血也凝成了伤疤。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挎着竹篮的素衣少女。她的竹篮边的白的近乎透明花瓣和艳的明晃晃的花芯,满脸带笑站在洞口,如水的明眸闪着亮光,她仿佛带进来一阵清新的阳光,一下子整个洞口都被照亮。
阿雪,快来看看我给你带来新鲜的“烈日灼芯”。这是后山湖上长的花朵,翠绿柔滑的根茎潜伏水下,却在太阳出来时推出朵朵花苞,每个花苞会开出四五朵纯粹洁白的白色花朵,漂浮在水面上,宛如清逸出尘的仙子,风起时候翩翩起舞,在水波中飘荡摇曳,等太阳落山后,花瓣又会自动闭合,潜入水中。小狐狸在姥姥在时经常喜欢吃起来芳香甘甜的花,后来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内在逐日而旺盛的花。小狐狸就叫这花“烈日灼心”。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了?”少女掀开竹篮上搭盖的蓝布是一只热烘烘香喷喷的雪鸡还有一束芳香的“烈日灼芯”。少女笑着对她的救命狐狸道:“我到后山抓了一只雪鸡,你尝尝鲜。”白狐狸知道是她在后山松子林圈养雪鸡一是平日里吃点鸡子,二是有个玩伴,她是祭祀女神,12岁后就移居到林中,她所在的白夷部落如果不是重要祭祀活动,她终身都要在林中给部落祈福,她心地善良从来不伤性命,小鸡也是寿终正寝,难得这次鸡死的是时候她又抓来给她。
女神本能的摈住呼吸,洞内骚臭气比昨天更重了,看着前两天采的丁香已经枯萎,她知道白狐狸靠着不断吃花来压制原本体内的臭气。
看着那骨瘦如柴原形毕露的狐狸样儿,如果不是鼻孔中冒气,她真如一具死干尸,确实看着吓人。
她也是压住心头怦怦乱跳,头脑中一阵晕眩,但多看几次都已经见怪不怪,容貌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也许还是一种负累。她知道现在的小狐狸身负重伤,失去亲人,而且一朝散尽功力,让原本初具雏形的人貌又变成老样子。
女神想拼命劝她道:“阿雪,要是我的外表能给你就好了,你就不用辛苦的修炼皮囊,只要功力深,你就是咱们林中的大王了。”
小狐狸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阿雪续道:“我从小被皮囊色相耽误,外表也不能改变我亲生爹娘的态度啊,还是将我抛弃,外表也不能让我拥有自由,我还是被困在山中修行,如果是男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轻声哼道:“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这是《诗经小雅斯干》中的话,意思说生了男孩,就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华丽的衣裳。挥着玉璋逗弄他。他的哭声,十分洪亮。等他长大就能佩着红色的蔽膝,享受世袭制度,担任诸侯、君王。生了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下。拿条被子裹住她。挥着纺砖逗弄她。从小开始,就教她不可违抗父亲的意旨,也不可自行其是。女人的职责,就是商量、安排酒饭。安守本分,才能避免给父母带来忧患。
这个圣女是东夷苏家二小姐,也属于比较点背,全家期盼投胎失望后对当时她这个二胎给予厚望,而且当时掐算她贵不可言,谁知道偏偏她生母受了惊吓,提前一个月,在二月生了她,生她的当晚她生母就死了,嫡母找人给她算命,又被批出八字“凤临天下、倾城倾国”,被出了名的忠君爱国的父亲和大夫人嫌弃,送往供奉先人的阴宅抚养,没有奶妈和婆子,只有两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伺候,恰好他们的同盟白夷部落圣女去世指着她所在的方位,而伺候她的两位看门老人眼看她如果继续呆着肯定会送了小命就偷偷将她送给了来人,对上谎称她死了,白家连一眼也不瞧,嘱咐看管的准备后事就好了。这些小狐狸姥姥一清二楚。因为姥姥就是操纵改变她命运的那一指。那一指也是女神的娘亲拿她的美人皮换来的。姥姥幻化出的美人皮只是一时的障眼法,时间久了就消耗功力,她需要个绝色美人皮给她充门面,可绝色美人皮和和氏璧一样不是寻常能看到,偏巧这时阿离的娘送上门,在狐仙庙中许愿不论任何代价只有腹中胎儿安好。
想到这,小狐狸侧过了头,仔细端相这个可怜女孩的脸,洞内石钟乳上柔和的光斜射下,她脸上仿佛铺着一层朦胧的面纱,十分秀美。她不知道她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神光孕育,好似明珠一样熠熠生辉,但原形毕露的脸却丑陋不堪,好像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即使在柔和的光照下也和对面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只知道她和这个小女孩这两年也算相依为命,虽然人妖殊途,但是好似亲人一般。
白狐狸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洞穴里静悄悄的,时时相伴的是洞口水滴落入水坑的凄凉声音。等她昏昏沉沉的醒来,洞口氤氲起了白茫茫的晨曦,她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女神越来越放肆了,她开始利落的搀扶起还萎靡不振的白狐狸。半抱半拉的拖着小狐狸走出深洞。
但真正让小狐狸感动的是,有次她们同眠时,她的一句梦呓。
“我的皮能给你就好了”她睡得迷糊,梦中嘟囔了一句,白狐狸不由得胸口热血上涌,眼望过去,她的姐妹一如婴儿,娇嫩又纯洁,浑身隐隐发出柔和的光。她心中既感激,又安慰,在那温柔虔诚的念经声中入了睡乡。
时光如梭,转眼间春花从次第绽放变成了树头的苍翠越发浓绿,等秋水澄明时,她也在流逝中她的功力也一天天精进。
这天,忽然耳膜中钻入一声熟悉的尖叫声,小女神艰难的不扶着一个青衣男人,那边两个妖精翻翻滚滚地斗个不休,风声呼啸,木叶飞扬,白狐狸瞟了一眼,嘿,她知道这是黑山老妖座下的两个妖精,只是不知道她们怎么狗咬狗,平白无故的斗了起来。
但瞟了眼女神扶住的清秀白净的男人,立马有点明白了,难道是她们的 “鲜肉包子”,白狐狸顾不得多想,忙迎上去,不时有鲜血飞溅到她身上。
五尺、三尺、一尺,突然嘭的一声,女神象断线的风筝一样跌了出去,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的草地。一声凄厉的喊叫中,白狐狸也随即噔噔蹬蹬的往后直跌,一屁股做到洞门口,全身和背脊火辣辣的疼,刚愈合的伤口又重新炸裂一样崩出血水,白狐狸只觉得地动山摇,她的眼睛则被飞沙走石迷得只剩一条线,但她还是清楚的看到女神艰难的在地上攀爬着靠近白狐狸的方向。她忙赶过去扶助女神。
“奶奶”,两个妖精浑身挂彩的飘到和黑夜融为一体,闪烁着黄油油的眸子的黑山老妖,“丢人显眼,滚一边去。”
白狐狸硬压了下胸口的剧痛,一手扶着墙撑着站起,一手叉着腰,抢先发飙,“黑山老妖,我姥姥当年饶你的时候,你可是发誓永不进我狐山。”
嘿嘿的迭声沙沙的怪笑,白狐狸只觉得身处在一片黑沙风暴之中,她的头顶上一个澄亮诡异的黄眼珠盯着她如树叶摇摆不定又钉立当中,另一个暴起凸出的没有瞳仁混沌无光白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动不休。
“小狐狸啊,小狐狸啊,你这个小东西还敢跟我提这茬,赤狐那个老孽障和我老人家当年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可没说你们打上门我老人家要客气。”
“真是打上门,嘿嘿。”白狐狸明知道敌我悬殊太大,但是又不得不口头上先争一下。她还是年轻,当年姥姥在世的时候她们都是干一样的勾当,不同的是姥姥是亲自披挂上阵,黑山老妖没有天生的资本只好控制几个可怜的孤魂野鬼充当打手去抢夺资源,黑山老妖自然争不过姥姥,自然在后面捡些残羹剩渣,但好在姥姥随着功力大涨直接转战闹市。
“今天可不是我老人家先破戒的,谁让你的手那么长伸到我的鲜肉上。害我老人家白白耽误修炼的好时候,小狐狸,你乖乖的一边站着。这个女人坏我好事我怎么能放了她。”
白狐狸明知打不过可是也不能任女神被带走丢了性命,单手凝气成一个薄弱的气泡向黑山老妖的命门眼眸击去,那双眼在袭击的瞬间潜伏进一团黑雾中,那道小狐狸拼力送去的气泡仿佛投入了棉花中无声无息的融入一团漆黑中。
白狐狸只觉得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掉绵软的瘫倒地上,那团原本越来越紧的黑雾在她快被窒息的瞬间嗖的撤去。
黑山老妖看着地上的猎物,没来由的想起当年易地而处的自己,饿了许多年后她为了填肚子跑到这,被老狐打翻在地,踏在她命门处的爪子越来越重,耳边钻入了稚嫩清脆的声音,“姥姥,放了她吧,那人你不是吃了嘛!”
她的眼中陡然进入个雪白如玉的小狐狸,那滴溜溜的红色眼眸望着决定她生死的仇敌。
老狐狸哼了一声,她胸口重于泰山的压力立刻消散,黑山算你走运。但她鼻中忽闻一阵恶臭,不由自主吞下一节软滑的狐尾巴。
以后她闻到狐臭立马反吐,自然吃不得狐类。她原本也不待见和她一样的妖孽,但这个小鬼曾救了她的命,现在也势单力薄,给她个教训就好。
她想到这嘎嘎笑着,一把抄起地上的那个吓得糠一样抖的鲜肉,黑色的大口仿佛开启的山洞,“我的肉不如姑娘嫩,太柴。”
妈的,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白狐狸恨恨的盯着人在半空中挣扎,吓得屎尿齐流的软蛋。
女神则一脸吃惊到悔恨,自己好心救人没想丧命还连累小狐狸雪狸。她泪流满脸的转头给小狐狸道:“阿雪,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都是这狗东西害的,我恨不得他立马被撕成碎片。”
这话立马成了兑现,黑山如愿的捏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鲜肉,千万颗锋利的牙齿咀嚼下,他立刻被撕扯成一滩肉糜,片刻黑气更重,白狐狸人也如断线的风筝跌飞会洞里。轰隆隆砂石乱飞中洞口被堵死了,哈哈哈尖细如枭的笑声中夹着一个焦灼的大叫中瞬间没声,但周围的回声还在回荡着她的名字,“阿雪,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