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洛英

13、妙手空空 偷银子、过

　　夜半在床上烙烧饼的一样翻来覆去的狐狸精想着那种趾高气扬的臭脸就止不住气呼呼的，她闭上眼耳边回荡着那得意洋洋的笑声。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披上外衣。无声的飘过穿竹石栏，临河水阁，走在青瓦白墙、依河成街、桥街相连的水界，她绕过青石的小巷、弯曲的河道、鳞次栉比的店铺，她不知不觉间从这条河岸走到另一河岸的民居。
　　在一派古朴幽静中听到一阵读书声，远远看到竹影映照的窗棂前，有个书生的握着书卷的影子，耳中仿佛传来熟悉爽朗的声音，书生饱读圣贤书，身上亦最具灵性，喝他们的血，增长功力也就越长。
　　那时她是第一次到滚滚红尘的人间，第一次接触早有耳闻也早就神驰心往繁华万状的地方。那时她被姥姥变成一个头垂双髻的小姑娘，和人们并无二致，但姥姥不许她任意出没，只在晚间夜深人静时，携带她同去引诱书生，姥姥振振有辞地说是为稳妥起见，因为一盆热淋淋的狗血就会要了她的小命。心痒难捎下她每天只能在门缝窗角处，看到衣屐光鲜的人听他们偶尔交谈，从只言片语中感受他们的生活，终是窥豹见斑、略见端倪。
　　百密一疏，一日晨间，趁姥姥运功正紧，无暇顾及，白狐狸转身逃出。站在人头攒动的道路上她喜笑颜开，兴奋难抑，钻来钻去，一旁是殷勤的小贩们他们满脸堆欢，各个象吃了人参果，笑眯眯地叫卖。她兴致勃勃的东瞅西看，暗暗地纳罕赞叹，因整日和姥姥厮混于人迹罕见的林间，虽有广袤地天地任她驰骋，却无半分勃勃生气，她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息，浓烈又温暖。心下雀跃难抑，连偶尔从她身边经过的女子男人也不放过，均细细打量一番，有的也对她和颜悦色的点头一笑，有的更出言赞一句：“多可爱的孩子”是啊！有谁忍心对一个稚龄女童疾言厉色，更何况还是一个精灵般的孩子。
　　身不由己随人流向前走，忽的一股诱人的香气直扑鼻尖一旁一叠蒸笼内，尽是直冒热气的雪白包子，摊位内的食客各个正自狼吞虎咽，看着他们她的喉内馋涎狂涌，“咕咕”五脏庙立刻积极响应，三蹦两跳间直扑近前，踮起脚尖，伸手到竹笼中包子上，啪，她的手背被拍掉，一只油乎乎的大手加着两只滴溜溜的小眼盯着她，同时，他咧开大嘴道“一个两文，小本买卖，先付再吃。”
　　那时她多傻啊，一时有些愕然，看着一边买卖处哗啦啦仍进的贝币，顿时省悟，原来人是靠贝币生活，正自茫然不知所措时，一只手指点了她，更精确的说是两根指头引导了她，她咧嘴一笑，如游鱼破水，重回人海，二指频出，不断从这个口袋窜出那个口袋进入再回包子摊前时她高高抬起小小的头颅，趾高气昂的对他道“我要这些”“小孩子别胡闹，一边玩去，快快，别防碍我做生意”他木桩似的长窄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情，挥手待赶，她声音陡提一倍“我要这些”他瞪眼欲喝，她“哇呜，一声揉眼大哭，立时惊动四下行人，纷纷向他怒目以视看什么看，她没钱我凭什么给对他包子，我的包子又不是从天落得。抓着脖间缠的毛巾摸了把汗“我有钱，你不要。”
　　“尽胡扯，我”他欲待回嘴喝骂一扫众怒齐犯的怒目，绿豆小眼眯成一条缝，“别哭别哭，小妹妹，\"这时一个方巾儒衫的书生跺步上前“古人云童叟无欺，一视同仁，倚大欺下持强凌弱且不贻笑大方”一个白胡老爷爷也上前口诛嘴伐，训到畅快淋漓时，指手划脚，唾液四溅，“不是我老人家多嘴，你这样可不好，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人亲看地亲，不是老汉卖老，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比你吃得米多奉你一句忠告，做人要厚道”
　　“是，是”他点着头“这样吧，你要拿出钱来我一文不要得让你吃过瘾”
　　“我、我...”白狐狸重情难却，也乐意扮演怯生生的小姑娘角色，她故意嗫嚅难言“呦，小妹别急，你拿出一贝我别说叫你连着”他抬眼环视众人那眼神中的得意赫然分明“这许多人一起请了”
　　“真的吗？”白狐狸依旧起劲的扮演她的角色，依旧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真的”他毫不含糊的痛快答道，但眼中还是隐隐露出一种担心他忙补充复道“可不需向人借”
　　她小小的手中托着一个大贝，其实阳光正足更映的四寸大的大贝灿然生辉，白狐狸笑嘻嘻道“众人眼明，尽可作证，这可不是向别人借的。他笑看着愣怔的他，挥手招呼道“大家快来吃阿”
　　她先抓了两个在手。
　　‘呼啦啦’人群扑向雪白的包子。
　　“别，别”他被汹涌的人群挤爬到地下，连带着打了几滚“天爷呀，你开眼阿，啊”他捶地大哭。
　　她抬起手中的美味，两口下去，手中两个冒着白气的月牙“唔”我含糊不清的叫道“不错，不错”
　　看着起劲造的人群，摇头叹息的书生，地下可恶的可怜人，哈哈.....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她还是不长记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怎么能不带钱币在人间晃荡，下次子寿那家伙肯定还会拿钱币让她难堪。咬牙切齿道，发财，我要发财。但这时候哪里找人去摸包，她抬头望着明净的弯月，瘪着嘴喃喃道，让我发财吧。没想到想啥来啥，她脚不停步的走着，便被一阵耀目白光吸引了。穿墙入壁后坐在木梁上，看着密封的偌大库房中，一栏栏架子上整整齐齐的堆满五彩斑斓的贝币。看着这些形状各异，价值不同，银光闪动的人间瑰宝，她眉开眼笑，跳到中间大贝篓上，她从左滚到右从前滚到后，在贝篓上滚了个遍，发财啦，发财啦。她抓起一把，玎珰脆响。但最后她只在不起眼的角落分别拈走几把大贝就留了。这东西带多了被发现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第二天天没透亮，就听到门外锣鼓喧天，十分嘈杂。白狐狸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惊醒，趿拉着鞋，推窗一看，人群中一队穿着官服的衙役，她收拾好出去时，在人声鼎沸、食客满堂的大厅聚集着一群人，她在包间中也知道了外面盛传有个大盗，杀人盗银，在这个古朴宁静的地方立马传的巷闻皆知。
　　也不知道哪路凶神干得这事，真他妈的辣手。
　　嘘嘘，小声点，现在还没逮住人呢，说不定就在那躲着呢，你别找祸。
　　阿弟就是小心，没事，大白天我们爷三都在一起。三个粗豪的声音在他们吃饭的雅间经过，尤其是身边还有人附和道，惹事精吃饱饭没事干，净做这些傻蛋事。
　　是啊，盗银抢钱也就算了，杀人就过了。
　　她舀起片片如雪花的鱼粥还没进口瞬间没了胃口，但还得食不知味的咽下。
　　雪姑娘，这个粥不合口的话，来碗豆腐羹吧。糯白的豆腐上撒着青翠的水芹和鲜艳的黄豆蜜豆，他说着已经给她盛了半碗递到她跟前。她笑了笑。故意不看但眼角余光还能感觉到，一旁偶尔看她的目光，充满探究。她故意不看，不停往嘴里塞东西，装作无所事事的淡定。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子寿拿着布巾抹抹嘴搽搽手。
　　正好咱们也顺道看看这个晓梦城。
　　狐狸精正好有此意，忙点头如捣蒜。远远看到一群老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左右忖恻。里面是捕头围成人墙，遮挡着最里面的验尸的仵作。他们身上没有血迹和伤痕，满大街的醒目位置都是贴着追捕缉凶的竹简文书。谁会想到会是个弱质芊芊的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