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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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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夫人说这是一个利出行的日子。往返嘉定,要赶在中秋前成亲,便得日夜兼程的赶路。
夫人做事滴水不漏。这边一说出门,那边已经定好船票,收拾好行礼,备了彩礼。他连和容楚稍个口信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给他机会给容楚稍信,他该如何说?他苦想了一夜竟没有想到如何说是好。
一切不可回头了。
他坐上了这班船,他已经踏上了往嘉定谈亲娶妻的路程了。一切不可回头了。
船舱外,淅淅小雨,江面波浪荡漾,岸上的永宁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在飞抓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倒入喉中。辛辣的酒味直入腹中,呛得他咳了两声。
“原来俗礼教义框束的人正是自己这样的所谓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人,正是这被深刻教导着什么是错什么是对的规矩,才使自己无法挣脱这个道义。”
“我丘在飞这一辈子完了。这一辈子我只能在矛盾,规束和教条里面挣扎,服从,再挣扎,服从,,,我没出息,我鄙视我,谁都该瞧不起我,我文章写得再锦绣又如何?诗词写得再出彩又如何?面对俗礼教义我竟如此软弱无能!我不敢,不敢和她一起携手江湖,看日出日落,听潮涨潮落!以后我们无法在一起读书谈诗,无法再一起赏荷游湖,无法再在一起躺在船舱里,看着雨水滴在湖面的那种惬意了,无法了,无法了, ,,”
“我和她,,,真的不要回头了?不,不,,,”
一阵眩晕之后,他又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着窗棱,慢慢爬上船舱侧口窗户。
谁说没有回头?只要爬出这个窗口,跳进江里,游回永宁,不就再见容楚了?不就可以和容楚在一起了?不就又可以和她赏荷饮酒,自由自在了?
在飞混沌中,加快了爬窗的动作,眼见大半身子已爬出窗外。这船在一个颠簸,他便可趁势跌落于江。
“哎呀,少爷,你在做什么呀!”一声惊叫,只见丘伯冲了进来,死死从后面抓住在飞的双腿。
“快来人呀,快来人,少爷跳江了!”丘伯一边嚷叫,一边死命的将他往里拉。
在飞亦在挣扎,试图挣脱,“放开我,我要游回岸上,我要去找容楚,放开我,,,”
此时在飞神志晕沉,满嘴胡言,已然酒醉之极,可丘伯可是清醒的,他稍有一点手软脚慢的,在飞就会跌落江中。这茫茫大江,莫说是在飞跃落,就是一艘小船被撞落进江也会被淹没无影。至于在飞想游江回永宁,那是醉人说醉语。
很快从船舱外面跑进来几个船上的长工。他们冲过来,分抓着丘飞,很快就将在飞从窗口上拉了进来。只听嗵一声,在飞从窗口掉到船板上,一着地板在飞便像一摊烂泥一样摊在地上,不省人事。
丘伯一边对那几个道谢,一边赶紧将在飞扶到床上,替他擦了脸和手,又给他盖上被子,守在一边不敢走开。
见在飞满脸通红,满嘴胡言胡语,不停叫唤着一个名字:“容楚,容楚,我来了,我来了,,,”
丘伯叹道:“咳,也不知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守了一会,外面的雨水越来越大,伴着一阵清脆雨声,在飞却沉沉入睡。
且说容楚那边数日没有在飞的消息,也不见他唤人来联系,不禁心中担忧。
每日交完豆腐便转到丘府门口转转,一连几日,只见丘府的仆人进出不停的运送物资,却不见在飞身影出入。
容楚不由心中担忧加重:丘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不来打我?他是不是出远门了?即便是出了门,也可以让书童过来哨个口信。他究竟怎么了?
担忧之后,便又疑惑:他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变心了,不想见自己了?还是,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越是疑惑,容楚越是恐乱:自从上次丘府之后,公子甚少联系自己,这是他有意为之,还是夫人有意让他疏远?倘若他真是不坚定之人,便证明他对自己心意未足。或者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语?
一翻胡思乱想之后,容楚坐不住了,决定夜探丘府。
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临之时,容楚换上行装,蒙上脸,使出轻功跃入墙内。以她的身手在丘府简直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不一小会,她便查遍丘府里里外外,可仍是不见在飞人影。
容楚心中纳闷,正想退出丘府之时,却看到走廊尽头处走来两个丫头,她们一路走着一路交谈着。
其中一个声音比较低沉的道:“公子很快就要大婚了,这些丝品要加急赶制。”
另外一个比较清脆的类似小丫头的接着道:“公子过几日便回来了,就么短时间,我们要赶制吉服,又要赶制枕套喜被,还有各处桌布,丝娟,真是要日夜不停没得休息了。”
低沉的声音又响起:“还是快点,这些要先给夫人过过眼,如是不喜欢或者不中意,咱还得重作。”
清脆的声音变小,道:“嗯嗯,快点,快点,等会夫人等急了,婆子又该说我们了。”
渐渐二人的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小,待她们走远了,容楚这才从廊顶轻跃下来。心中一动跟随在她们身后。
那两个丫头脚步急快,不一会就到后院阁楼的一楼大厅。容楚跟随在后,探头一看,那大厅灯火通明,不时有仆人婆子丫头进进出出。
容楚心中暗道:“为什么那两个丫头说丘公子要定亲了?丘公子要定亲了么?刚才听她们的意思,分明在飞不在永宁。难道是丘公子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又或他要宁亲的人另有她人?”
容楚心中一阵喜一阵恼,又转焦急,决定探个明白。
随后脚在柱子上一点,又掠上廊顶,轻轻一个翻跃便落在二楼栏杆内,四处查看无人,便低身躲在二楼厢房的窗户底。将耳朵贴在二楼窗户上,凝神一聚,便将一楼里众人所说内容听个一清二楚。
先进入容楚耳中的声音是一个婆子的,她道:“夫人,请过目这些枕套,您看这图样,鸳鸯池中游,对对显情深,很是喜庆。”
容楚记得这声音,上次到丘府就是这个婆子经常陪在夫人身边,引路递茶端水,看起来极其敛低卑。
接着是夫人的声音响起,她似乎是有仔细端详和抚摸了织品,然后赞道:“这鸳鸯绣得真好,就留这套了,其它的让他们也绣出来我看看,如若也有这功底也留着,可以换洗。”
婆子低声道:“是,那这些喜被和桌缦也请您过过目。”
过了一小会,夫人的声音才传来,道:“喜被是哪一组绣的?这牡丹的颜色不够喜庆,我要大红的,红得赏心悦目的那种红。让他们重绣,另外这桌缦让他们另绣一套图案,这套太过素雅,让他们绣上蜂蝶戏海棠的图案,配色一定要够美够艳。”
婆子好像应了一声,容楚没听得太清楚。
心中的疑惑和焦思更加深重:“这意思明显是在飞要订亲,为什么在飞要订亲自己却一丁点儿也不知道,就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在飞真的变心了,难道他真的要与别人女人成亲?这怎么回事?!”
容楚一阵急燥,正欲要伏身继续听,忽的觉得耳边一阵急风,几乎是一瞬间,便见一道身影闪了过来,对方的掌势呼呼生风,看是内功深厚。
容楚往左一个急倒,紧急避开了这掌。只是刚一个定睛,便见对方从腰部闪出一剑,如闪电般朝自己刺开。
容楚险此被长剑劈中,急乱中又是一翻滚,刚回过神,对方又已靠近身来,一掌便又催了过来。容楚刚抬眼,对方掌抬已到,不禁双手一伸,胡乱一接。
二人呯的一声,容楚接掌借势后退两步,而那人明明运势出掌,本应点上风,却不知道为何竟退后三四步。
容楚使出行云流水离开,脚尖轻快在窗口户和栏杆间交替变招,来人显是未料容楚轻功如此高强,两三招后便占不到上风。
由于二楼没有灯火,来人速度又快,容楚未有防备中匆乱应对,现有空隙方定睛一看来人:果真是那夫人身旁的婆子。平时里看着恭微低卑,总是一副实在仆人的模样,不想此人竟然身手如此之强。见她平时寸步不离夫人,想必定是夫人的贴身心腹,只不知这丘府中还有没有这样的人?想不到夫人看起来端庄大方,身边既然有这样身手的人。
容楚看清来人后,决定不再恋战,脚又在栏杆上一跃,从阁楼的另一端飞跃上屋檐,只见她一起一落,瞬间便不见踪影。
那婆子提着剑,一脸惊恐。她未曾想到自己隐藏多年,剑法不算末流,不想碰到这人竟在三五招内就便见分晓,而且是对方轻功之高简直见所未见。别说以自己的身手要与她争斗,就是要追上都不可能。刚才那人招招避开,分明是留了情,不愿伤及自己。饶是如此,自己仍然觉得掌中生疼,胸口堵闷,虽没受伤也要调息几日方能恢复。
而让她不解的是,此人为何会对一个丘府默默无闻的下人手下留情?显然此人是认识自己的,或是认识丘府的人。
婆子手一转,长剑嗖的隐入腰系,顿时看不到痕迹。她四处看了看,便从后面跃回一楼,再转入大厅,府在夫人耳边秘密汇报了一翻。
容楚回到豆腐店的时候,池红双还没回来。方想起听她说起,这两日城效有人多定了豆腐,她必是到城外送货还没返回。
容楚此时哪有睡意。回想今天在丘府所见简直奇怪。难道公子真的抛弃了自己另寻他欢?他要与何人订亲?为何他只字片语都不曾带给自己?他若真是如此无情无义负心于我,我必然不会放过他,我一剑杀了他和那个女人。
容楚心绪难定,满身焦燥,坐立不宁,便搬了竹椅到院子里。只是刚一躺下,脑海中便又涌出丘府里的情形来。
丘府的那个婆子使的剑法虽非一流,但也是奇特,看不出何门哪派。那夫人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必然是为护周全。她一个老妇人有什么底细需要高人护身?对了,定然是她逼迫公子另娶她人,想不到夫人表面仁慈善大方,却是假仁假义。这丘府里的人都如此背信弃义?
百思不解,容楚又觉得心头怒火难消,一时心血翻涌,加上多思生忧,竟觉得方才接那婆子一掌后,心口微微生疼。
半个时辰后,池红双回来之时,见容楚躺在院里的竹椅床上,便忍不住怨道:“虽天还没转冷,也别在院中躺着睡,小心着了风寒。”
容楚按下心中烦闷,起身替摘了肩上担子,问:“你这么晚才回来,定然还没吃了?”
池红双只觉全身痛酸,捏了捏双肩,一阵松卸,才道:“还没呢,这几日也不知道为什么天一酒楼多要了一担豆腐,还非让交到城外的分楼,又说要连定半月呢。听说有一支营军驻扎在那里,是营军的人自然不能不交,得罪不起的。不过这可累倒我了,走了好几十里路,摸黑回来也不敢逗留,别说根本没时间吃饭,回来的时候还碰到几个拦路抢劫的坏人,给我吓的。”
容楚担心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池红双再捏了捏双肩道:“幸亏遇到了一个公子,要不是他打跑了那几个坏人,我呀只怕被劫财劫色。”
容楚担心更甚,便道:“要不,咱不交他们城外的豆腐了。”
池红双摆手道:“有钱赚呢,那几个人就是喝醉酒的二皮子,不怕的。我明日起提早一个时辰出发,就不会这样晚了。再说,官爷要的货,咱不给那不是得罪了人家。不说了,还真有点饿了。”
容楚道:“那我明日陪你一起出城。我去煮点粥给你吃。”说完转身朝豆腐坊的小厨房走去。
池红双叫住她道:“不用,不用,中午还有剩点小菜,我煮点面凑合着吃一碗。明天那营军仍要一担,我还得重新浸豆,早上浸的那些你现在先拿出来磨,不然明天早上城内的客人就没得交货了。”
容楚听此挽起袖子,转身到豆房将黄豆搬出来,然后从院中打水过来,将豆子全泡了。待将一袋的斗子全浸水后,那边池红双也已经随便吃了面便过来一起搭手。
池红双将浸好的豆子放入磨石中,二人转起磨石。待磨完豆子已经两更了,二人累得手脚发酸。
简单洗刷后池红双便先躺床上呼呼大睡。
容楚洗完手进来见池红双睡得香,便放轻脚步,熄了灯盏,才躺上床。只是此时她全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在飞,都是他要订亲了,订亲的人不知道是谁,,,一团乱如麻后,迷迷糊糊就五更了。
池红双准时的起来了到磨豆房开始装框豆腐,容楚见她辛苦便跟说:“城内的豆腐让我来交货,你只需负责交城外的豆腐 。”
池红双知她担心自己劳累,不过如此,确实可以避开夜间行路,也不多说了,便给容楚将好了蓝了里的豆腐,就又忙别的了。
这样容楚要分送三家洒楼的,之后还要再跑三趟,分交各府衙门和各别大户住宅的,便分外辛苦。池红双也不轻松,待容楚先出发交货,她在店里还要将一天的豆腐做出来,然后往城外军营得走十几里路送货,再走回来。
此时天色已灰蒙蒙亮了,容楚便开始出发送货。第三趟出发时,池红双已经在制作最后一担的豆腐。
容楚在午时时分,将第三趟豆腐交完,因为晚了些被那城西朱府的总管说了几句,还扣了点工钱。
返回城东的时候,见城内衙门不远处的地方搭了一个擂台,擂台下围了好多的人在看热闹,呼喝声时不时传来,好不热闹,一阵风风火火的场面。
容楚对此不敢兴趣,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背着筐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