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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情决 ...

  •   自从城外需要豆腐之后,池红双每日要走十几里路到城外。而城里的各家酒楼的货便都是容楚在交付。二人起早贪黑,忙得没空暇时间。
      容楚心里记挂在飞,又抽空夜探几次丘府,仍是无果。这几日里,整个丘府看起来喜气洋洋,大红灯笼,大红绸幔,进进出出都是贴着喜字的各种货品食材,所有一切都表明丘府确是要娶亲。但直到此时,丘在飞却仍无半点消息。她除了等待并不能如何,情绪越发焦虑。
      池红双知她心绪低落原因,只能宽慰。一日傍晚,池红双竟比往常提早了一个时辰回来。
      她匆匆进入后院,便拉着容楚问道:“容楚,你可知那丘公子要娶亲了?”
      容楚看是清楚却又迷糊,楞了半响没有作答。
      池红双急了,道:“看你这样子,也就是说你知道了?那,就是说,要嫁入丘府的人不是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情义相投,已定终身?”
      容楚又楞楞不语。
      池红双气恼道:“你倒是吱声呀!我今儿午时在城外休脚的时候,正好遇到茶贩运茶到丘府,这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明日便要娶亲了。我这紧赶回来,就是要问个清楚。你心里是怎么个打算?”
      容楚摇摇头,道:“我找了他好几次,没找到人。我也想亲自问他。”
      池红双气不过道:“对!问个清楚!走,我陪你,走!”说完拉着她手便要去丘府。
      容楚按住她道:“池姐姐,丘公子还没回来,我们现在上丘府也找不到他,我,我想自己亲自问他。”
      池红双知她身手,思前想后仍不放心道:“我陪你一起,多个人作伴,不要以为咱好欺负,不要以为咱们在永宁没权没势,就可以随意践踏。如果真是那小子负心移情,我拨了他的皮!”
      容楚听她气愤的语气是发自真心,方觉得一丝温暖,转念又再苦闷,多是疑惑加上气恼,“他明日便要娶亲了?明日便要娶亲了?不过两月间,难道在飞真的移情别恋,还是另有隐情?”

      夜里,她又再夜探丘府,仍不见在飞。虽然丘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前来道贺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可里里外外就是不见在飞。
      容楚悄悄拿住丫头问了才知道,丘在飞确实是明日成亲,而且是他亲自往嘉定迎娶接亲。这一月来他不在永宁,便是他往嘉定提亲定亲。明日午时,他便带着新娶的夫人一道回丘府,拜堂成礼。
      容楚听完,只觉浑身发冷,心头犹如被重物一击,沉痛间喘不过气来。
      一道回会,明日便娶亲?他这是半点机会也不留给自己呀,他这般匆匆成亲是多少绝情绝义之举呀,他难道连一个字的解释也不需要?

      子时一过便是八月初六,吉。
      丘府是通宵达旦的热闹,仆人丫头婆子仍旧进进出出,搬着货礼,后厨更是连夜备着酒席菜肴,好一副欢天喜地的景像。
      容楚暗藏在墙角一处,坐候天明。她必要亲眼看到在飞,亲口问他原由。
      待到午时一到,果听到丘府前堂响起鞭炮喜乐之声,紧急着人群吵闹涌动,如流水一般涌至庭外迎接新人,孩子们一阵哄闹抢着糖吃,嘉宾客人都笑脸道喜。
      容楚知道是在飞回府了。
      她悄悄混在人群里,站在院子角落,盯着丘府大门。
      果见喜娘一声长喊:“新人进门了!”便见丫头婆子簇拥中,在飞的身影出现了。他身着大红长衫,胸前系着大红绸,红绸一头系着一位着凤冠霞帔的新娘,两人在众人的喊叫中慢慢走进院门。
      容楚看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只觉得浑身热血从脚底一直冲往头顶。
      “看看他这般打扮,这般喜庆,他拉着别的女人要拜堂成亲!他当真是负了我!他当真是负了我!”
      若非亲眼所见,她仍心存侥念和期许,可那红艳艳的一片喜色,如此绝望的叫她看清现实。
      一时间她只觉得内心的怒火和嫉妒就要将自己淹没,她紧紧咬紧牙根,克制着满满的愤怒,失望。

      那丘在飞半耸着脑袋,神色淡没,却是丝毫不知此时容楚正在人群中看着他。
      他只知道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被人推着向前走动,被人拉着就到了祠堂里。边上的婆子一边扶着他,一边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入洞房。”他才知道,他这就算是成亲了。
      仆人又牵着他和那刘小姐回了房间,婆子又按俗礼做了一番祝服,又按着他的手揭开了刘小姐的红盖头,扶着他的手与刘小姐喝了交杯酒。然后拽着他出去堂上给众人敬酒。
      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他醒来了。他恍然间,竟娶妻成亲了。
      这一个月来,他按着别人的剧本演着一出戏,像个傀儡一般,演着一出戏。他多希望那不是自己。
      “为什么要娶刘小姐?为什么我不能反抗?为什么我要生为丘府少爷?又为什么我连和容楚解释的机会都不能有?”

      他晃着脚步,麻木走至一桌桌酒桌前,任人敬酒便喝,不一会便浑身燥热,醒意上头。
      忽的,他看到了一个人。他看到了容楚。
      她站在人群中,冷冷的看着自己,眼中散发着一般凌厉恨意。
      “容楚,你一定恨死我了,是我负了你,可是,,你听我解释?”在飞又喜又惊,往她急急靠近两步,却又瞬间停住了。
      在飞眼前出呈现母亲同样冷漠绝望的脸:“飞儿,你若不娶刘小姐,我便一头嗑死在祠堂,由得你自己作主!”
      母亲亦是绝决的人,她说到做到。他能如何?他能如何?
      “容楚,我没用,我该死,我,,,我无奈,,,”
      二人隔着人群,远远相视无言,却知各自心间的万般纠结仿佛海浪惊涛。她有万般失望和恨意,他有万般苦楚和无奈,只是却都说不得。
      片刻间,在飞便被一旁的仆人拉至另一桌酒桌继续敬酒。

      明知她站在背后,他却不能转身,还要脸上强装笑容,给宗亲乡里客套饮酒。
      他脊背后阵阵发冷,心间却是如烈火焚烧般发狂。
      站在他背后的人是他此生爱人,可他眼前娶的却是另外的女人。世间最可笑,最荒唐,最无耻,最可悲,最讽刺,莫是如此。
      孝义不能两全,他是个负心汉。如此此时他能消失在人间就好了。所以他拼命的喝着酒,陪着僵硬的笑容,至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演了多少次笑脸,喝了多少杯酒。

      容楚远远看着透出烛火的窗沿上,映着二人的身影。那女子身影窈窕,那公子翩翩柔雅,两人相互扶持,移至床边,床幔被慢慢放下,最后烛火熄灭。喧嚣殆尽,归于平静。
      新婚之夜,正是红烛高照盈笑意,琴瑟和鸣比翼鸟。大约此时他们正含情脉脉对礼,正你情我浓躺在一张床上。
      那窗沿上一暮暮,犹如一刀刀割在容楚心间,难以言明的愤怒和伤心就要撕裂她心口,忍不住双眼不停流着水。
      “负心之人!无情之人!”,容楚紧锁眉头,双眼红成似火燃烧,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狠狠的锤在墙上,咬牙道:“我要杀了这对贱人!”。怒火无处宣泄,她狠劲锤了几次后,拳头展开,又用劲的抓在墙砖上,直至双手鲜血直流。
      她真的要杀了他么?!
      无助的情绪在慢慢渐少,仇恨愤怒和冷酷慢慢弥漫全身,并在一点点加强,越是失望越是愤怒,越是愤怒越是不甘,待到那种失望柔弱和愤怒全部被仇恨不甘取而代之的时候,容楚整个人便看起来像是一名没有感情的雕像一样。
      双眼射出的寒光如同饿狼一样,恨不得逮到人便咬,撕烂对方。
      容楚脑子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在飞负我,无情无义!可那夫人虚伪权势,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丘府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好人!凭什么我容楚真心实意,却被随意遗弃?,凭什么他在那里洞房花烛情意浓浓?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不费吹费之力嫁入丘府?凭什么夫人可以翻手为云拆散我们?”
      魔障的念头在容楚的心中翻腾而起,仇恨冲心便失去了一半理智和思索行为。她身子一绷,眼中寒光一起,手腕一转,短刃顺势而出,抓着短刃便朝夫人的阁楼掠去。
      径直向着阁楼,便瞧见那一楼厅前门口守着两名守卫。心中一狠,左右使出短刃,点中二人穴位,那两人应声而倒。这只在一瞬间完成,阁内之人完全无知。
      廊桥边上有一个端着果盘的丫头正好瞧见,吓得颤抖着双手,也不敢出声,容楚回头冷视一眼,那丫头双腿一软倒地上,果盘里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

      容楚全无畏惧,步入厅内,反脚一踢,将两扇门踢合并吱呀一声关上。偏厅里暖阁里,夫人正坐在暖椅上,婆子正给她锤肩揉捏。夫人侧着头,脸上露着饮酒后的发红,眼睛微闭。
      在容楚看来,她此时心里大概不知道多少欢喜,能攀交权贵,能如心所愿,她一定得意极了。
      那婆子的手嚯的停住了,猛然间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便见容楚,脸色一寒。
      夫人见揉捏的手劲消失了,便也清醒过来,张眼却见容楚站在厅中,冷冷瞧着自己,不禁一惊,但瞬间恢复平静,开口道:“原来你也来喝喜酒了。”
      容楚冷眼精芒一展,啥也不想多说,手腕一转,身随短刃刺向于她。
      婆子从看到容楚的时候已经全身戒备,准备随时而动,见容楚动了身影便也迅速从侧边绕出,伸手腰间长剑,弹向容楚的短刃。
      容楚的行云流水确实厉害,那婆子虽全劲而出,却只是眼前一晃便不见容楚的身影,心中大惊,长剑撤回,顺势一掌而出挡向夫人后面的位置。她竟已猜到此时容楚一定会闪到背后挟持夫人,这是最有空隙的位置。
      但她却发现朝空气中白白使了一掌,没击中任何东西,只是一瞬间,便觉得脖子上一冷,便感觉有一硬物抵着自己的喉头。抬眼望见容楚手上的短刃抵在自己脖上。
      夫人脸上竟露出淡淡笑容,赞道:“飞儿曾说过你清秀多巧,原来你的多巧一面居然是你的身手不凡。”
      容楚的眼中再没有以前的温顺和甜意,只有冷寒和仇恨,她暗中加重了手上的劲道,顿时在婆子脖间留出一道血痕。
      那婆子只觉得胫上一疼,忍不住呻吟一声,却仍是一动不敢动。
      夫人见此,方脸色微变,缓道:“你想怎么样?”
      容楚冷眼看着这位和善大方的妇人,双眼直直逼视她,却是不应。
      夫人略有不适,坦然道:“你想要找的人是我,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你放了婆子。”
      容楚倒是爽快,不屑的瞟了一眼那婆子,随即便松了手。那婆子见此赶紧退回到夫人身边。
      夫人见婆子无恙,便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飞儿,只不过,在飞他要承担的责任远非外人所看到的那样。我不得不考虑到丘府的周全和未来。”
      容楚并不愿听她继续说教,这个老太婆说教起来是一套一套的,生的能转熟的,熟的能转飞的,舌灿莲花就是这类人。当即的打断道:“没人想听你说教!”
      夫人一阵迟疑,伸手在背后悄悄示意躲在屏风后边另一个丫头尽快让护院过来,嘴上却拖延道:“那你且说说,你究竟要怎么样?”
      容楚眼中锐光再起,猛的盯向夫人,犹如一刀刺向夫人心头。
      夫人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一抽,正欲开口,却见容楚手腕一扬,嗖的一声,只见她掌间飞出一枚铜子,正中那跑了两步的丫头腿上,那丫头咚一声便趴在地上不起。容楚脸色不悦,又转身朝夫人靠近。
      边上的婆子大惊失色,张开双手挡在夫人跟前。容楚手腕又一扬,竟又飞出一枚铜子,击中那婆子胸前。那婆子本是欲躲,却知自己若是躲开了铜子必然直中夫人,竟硬生生挨了这一子。
      容楚这一铜子是运劲而发,劲道自是不小,那婆子只觉得胸口一疼,竟喘不上气,身子一软就要倒地。
      夫人惊愕之间,上前拉着婆子道,:“你不是她对手,不要与她硬拼了。”
      婆子摇着头,道:“夫人,婆子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你周全。”
      夫人淡道:“她要找的人是我,与你无关,你先退出去。我也相信容小姐不会滥杀无辜,你不用担心。”
      那婆子倒也忠心,自是不肯。
      夫人叹气道:“你到门外站着,我与容小姐好好谈一番。”说完冲她微微颔首。
      婆子忧郁间,看懂夫人的示意,便顺从的退出门外。
      夫人待她出门后,正色道:“现在剩余你我二人,你想怎么样不防直说!”
      容楚冷眼一寒,仍是不语,却又直挺着身子朝她靠近。
      夫人眼见她身手不俗,心中是有几份忌惮,但仍装作若无其事,道:“慢着!你是想杀了我?难道你不顾及在飞的,,,”
      容楚一步一字冷道:“你还脸提在飞!就是你活活拆散了我们。是你,一手摧毁了我跟他。”
      夫人退后半步,心里焦急那些护院为何还不见人影,嘴上仍镇定道:“容小姐,干脆直爽,我甚是喜欢。所以我不隐瞒于你。于我而言,于丘府而言,除了前程其它的东西都微不足道。坦白说,嫁给在飞的女子一定要有足够的地位和身份,讲白了,丘府就是需要一个有背景能帮助到丘府的媳妇。所以,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不合适。”
      夫人料想此句一出,必定镇住容楚,果然容楚停住了脚步
      夫人松了一口气,道:“其时我又何尝不想让在飞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又何尝想逼迫他作这样的决定。不过,有些东西是没得选择。就算今天,我倒在你刃下,这仍然是我能做只唯一决定。我丘府娶谁作儿媳,并不犯法,不至于你动刀杀人。你若明理,该理解我们,体谅在飞。”
      容楚反问道:“还要我体谅你们?!”
      夫人叹气道:“其时飞儿很可怜,不过这是他的责任,十年前丘府败落的时候,这个责任就落在他身上,逃不掉,躲不开。而你与他,只能说有缘无份,不如就此散了,各过各桥,各走各道。”
      容楚神色一阵暗淡,未有出声。
      夫人又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子,方才你没杀婆子,我就知道你并不坏。看在这点上,我告诉你,飞儿他没有辜负你,他日夜都念着你。上次他为了找你,差点跳江。他今日之所以娶了别的女人,只因为他不只是你的在飞,也是丘府的在飞,也是我的孩子。一个人是不能够全部被另外一个拥有,否则只能成为傀儡。在飞不可能完全受谁操控,纵然我逼迫他娶刘小姐,可我操控不了他的全部意识。所以你明白了?”
      容楚淡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自己愿意娶别人?”
      夫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如果你真心喜欢他,何不让他安心的作了这个选择,好好的过日子。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彼此,他要作这个决定一定是有所痛苦,不过痛苦是暂时,你也一样,将来说不定遇上更好的人家,可以海阔天空,,,”
      容楚心中苦闷,哽咽道:“海阔天空?你倒是说得好听!你说这么多不过是为拆散我们讲一个好听的理由。”
      夫人听得她语中恨意,转道:“你今天若是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这是在飞欠你的,我可以替他偿还。只是你想过没有,杀了我固然解气,不过你以后怎么面对在飞?我敢保证,往后,你休想再见到他一面,并且你二人从此陌路一生各自怨恨,永远无法释怀。你因他弑母,他这一生不会再快乐,而你,我看也好不到哪儿。我看你并非残忍之人,不如退一步,给双方一个生存的机会,,,”
      容楚手腕一压,短刃便嗖一声回到袖内。
      夫人心中大定,脸上便又有笑容道:“你并不想他不快乐,也不想他一辈子内疚不是?你是真心喜欢他的,我很感谢你,不如请你放手,以其两个人累并痛着,不如成全了一人,至少还有一人可以得到快乐。”
      容楚怒道:“我凭什么要成人之美!你们又如何待我!”
      夫人已知无险,道:“我知道你的委屈,可是眼前你就算杀了人,飞儿也已经和红绸成婚了,你还要吃官司,何苦将自己一生陷入牢狱之中。”
      容楚心中一腔怨怒排解不出,可一时又无词以对。
      夫人又道:“你杀了我,还会惹得飞儿对你心中有恨,而你对他也心中有恨,岂非这辈子恨不够。如今,你和飞儿是绝不可能了,飞儿可以有前程似锦,不如请你就成全了他,莫要破坏他这美满生活。我老婆子也感恩你一辈子。”
      容楚见她一心袒护在飞,言语间都在说服自己放掉在飞,忘记一切过往情感,似乎这样他们就两全其美。可是于自己呢?一腔真心错付,心伤生恨,怎能如此轻易就成全他们?怎么就能不计较?怎么忘记?
      可是老太婆又说得对,杀了她,又能如何?在飞同意娶亲,那是他心里已经屈服,他忘记了对自己的承诺和感情,自己为了他杀人,要是陷入牢狱,池姐姐还受连累。可他呢,照样和如花美眷情情我我。
      “为什么他要负我呢?我对他一片真心相待,他誓言旦旦,竟翻脸无情。荷塘的誓言,他都忘记了?还说什么此生不负,白头到老?”
      容楚心中忧伤,眼中一热。
      夫人见她被说动,便趁道:“不如,你远走他乡,不要再回永宁,不要再与飞儿见面,这对你们都是好的。你放心,你的深明大义,我一定不会忘记,我可以给你盘缠,,,”
      容楚并不想再听她多言,一想到在飞是自愿娶亲,心中便生出无边的失望和恨意。可要她亲手杀了他,她又做不到。
      她心中混乱,并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一会,漠然转身走出堂外,跃上屋檐没入暮色中不见踪影。
      夫人见她的身影已经掠远,方全身一松弛,反退两步跃落在靠椅上。一手撑在靠椅扶手上,以稳住心头涌起的不安和颤抖。
      “这个女人实在可怕,全无理智。我不让在飞娶她便要杀我,将来我若是得罪了她或者多加管教,岂非是要灭我全族?这样的女子我是绝无可能让她进我丘府,非但如此,往后在飞也要与她远离关系,最好不再往来。”
      “可是,偏偏飞儿对这个女人情意深种。方才我故意不提自己以死相逼,只说是在飞自己愿意娶亲,就是要打乱她的内心,让她心生绝望,远远离开才好。”

      思绪间,夫人喝了口热茶,稳了稳慌乱。
      三月前,在飞将容楚带入丘府之时,她便知道此人在他心中的位置和份量。正因为如此,她才要加快将红绸娶进丘府的动作。她迅速安排在飞往嘉定商谈定婚,同时着人选定吉日订亲结婚同时完成。只有红绸进了丘府的门,她心中的担忧才会像石头一样落稳。多一日,便多生妖娥子的机会,她绝不充许将在飞娶这个女人的,否则,她手上的满盘计划便无法进行。所幸,此事大约是妥当了。
      思此,夫人闭上双眼,略略调息定气一翻。只是一回想起刚才容楚狠毒的眼神和漠然的神情,就不禁有点打颤.
      门外虽灯火透明,隐约可听到前院些许吵杂声,酒后清席,贵宾已经都各自返回,剩余一些婆子仆人在收拾着,洗刷着碗盘,所有人都在前院顾着手上的活计。
      后院发生的一阵打斗声淹没在这些声音中并不起眼,好一会护院才提着武器匆匆赶过来。夫人疲倦的让他们先退了收拾。

      且说容楚从丘府出来后,失魂落魄,游游荡荡,不知道该往哪里。
      永宁城繁荣璀璨,路上行人一群又一群,像潮水一样从身旁而过。行人何其多,又有谁知道谁?谁又知道她此时心如刀割?
      红烛摇曳,佳人柔情,容楚眼前出现了在飞与那女子府身拜堂的景像,他拉着那个女人回洞房,他捏着酒杯和那个女人喝交杯,他掀开那个女人的红盖头。万般柔情,万般欢喜的景像。
      “无情无义的负心人!我确实是想一刀宰了他!可为什么,在堂上看到他眼中还有一丝伤心,还有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就不忍了。他如果有情,为什么要娶别人,如果他无情,为什么他的表情会如此无奈。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不说?我该怎么办?”
      容楚咬牙忍着心中陈陈加强的失落不安和恨意。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走了很久,从街头直到走到街尾。人群渐少,夜色浓浓中,她看着方才热闹的大街竟变得冷清,只有自己的影子尾随在一旁,拉得长长的,一股孤独自怜油然而生。

      满大街的人都有去处,而自己却不知往何处。一瞬间间,悲怜,自弃蔓延心间。昨日还那般天长地久此生不分,今日便是他人之夫。
      人间情多,唯我被负,此生与在飞再无关系再无瓜葛。
      容楚心中愁闷,却不知如何排解。这世间又有谁能替谁解情愁呢。人可以无情,酒却不会,有什么比酒更合适来陪伴自己。
      启心厅位于永宁东面的最高的启州山上。此厅位置高耸,置于石壁之上同,坐厅内的靠上,望向永宁,既可以看到天上明亮的明月,又可以看到永宁护城波光粼粼绕行远啸,然后在又可以欣赏到天地之间动人静寂的永宁全城景色。只是到启心亭的道路曲折蜿蜒,若非平时樵夫经过,或者学子们游玩到此,平时倒是甚少到此观景。
      夜半启心亭,静悄悄,明月高照,正好是喝洒的好场所。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牵牛织女?呵,他们倒是有情人成眷属了。”
      永宁的曲酒清亮醇厚,热辣无比,倒入喉中,顺着喉咙便直入心头。一阵滚烫,真真实实戳入心底的感觉,也是一种心碎绝望的感觉。
      夜色朦胧,四处寂静,容楚靠在亭栏上,手中的洒壶一次一次的倒入喉中。
      “我没有对酒当歌,我没那样洒脱,我也没有酒逢知已千杯少,我没有知已,我只是一个孤独的人。”
      什么情比金锵,什么天长地久,什么永不变心,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听进他如此多的誓言和情义,当初给我那么多,那么满承诺和希望,如今撕走这样彻底,扯得我五脏六腑都痛不欲生。公子,你可知容楚有多少痛苦。你为什么要负我?为什么?
      容楚烦燥渐加,又提起一壶,运劲弹开酒塞,粗俗的全部灌入喉中,热辣的感觉,变成一种千纠百结的恨意和矛盾,半醉半醒间,怨恨咒骂间,却忍耐不住从眼角倾泻而出类水。
      举杯浇愁愁更愁。怎么还不喝醉,喝醉正好,醉了就可以啥都不要想。不要想,兴许还能作一场梦,在梦中与丘公子相见,像当初初识时一样,重头来过。如果重来我不要再这样海挚山盟,不要再这知心交心,不要再这样苦苦折磨。再相逢就不认识他好了,没有认识,便不会有如今的伤害。不要相识,岂会如此痛苦。
      怎么还不醉??
      亭角处显露的星夜,一片黯淡,广袤的夜空深远神秘,亭外细细微风吹来,正好吹走脸上的酒气。
      天地之间,仿佛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可是此时却又是最无相关的人,今昔是何年,不如乘风归去。容楚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却觉得一阵发软又跃回原位。
      “你们在洞房喝着交杯酒,那般甜蜜,我却躲在这里,独自喝着愁闷断肠酒,生而何义?此情再不可得,生又何恋?”容楚凄声楠楠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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