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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父女,剖心情 “娘亲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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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父女,剖心情
自此,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杨左使便开始学着如何带孩子。杨逍年少成名,文学方面,他博览群书,胸有沟壑。琴棋书画,饮酒作诗无所不精。武学方面更不必多说,能打得过他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但就是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男人,在养娃这件事情上却是实实在在的无从下手。折腾了好几天才渐渐上手,摸到头绪。纪晓芙看着他从一个门外汉飞快的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十分感叹。该夸他不愧是杨逍吗,在这方面也是颇有天赋。
坐忘峰是无日月,平淡的日子过得非常快,很快就过去了五六年。杨不悔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杨逍偶尔都会看着她愣神。女儿长得更像娘亲,但是眉眼之间却又是他的样子。“不悔。”杨逍温声叫她,正在练剑的杨不悔听见爹爹的声音高兴的向他跑来。“爹爹——”在她马上就要靠近杨逍的时候,眼睛转了几圈,手中的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纪晓芙扶额,这么多年,女儿的套路还是这一套,能成功才怪。
杨逍对这个情况似乎早有预料,不紧不慢的闪开,锋利的剑尖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简简单单的几招,杨不悔的剑就到了他的手上。“不错,有进步。”杨不悔抱着杨逍的衣袖撒娇,“爹爹惯会安慰人。”哪次她能在爹爹的手下撑过十招啊!她娘亲曾经是峨嵋的准掌门,她爹爹是明教光明左使,为何她就这么弱呢?难道是她没有天赋?那也太给爹娘丢人了啊。
“傻女儿,想什么呢。”杨逍听着女儿的自言自语,有些好笑的敲了敲她的额头。杨不悔的脸红了红,她又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爹爹!”娇嗔一声,这便是恼羞成怒了。杨逍摸摸她的头,“你不曾与坐忘峰之外的人比试过,自然不知你的水平究竟如何。我杨逍的女儿,不可妄自菲薄。”纪晓芙杏眼弯弯的看着父女二人的互动,凭她的眼光,自然看得出女儿的武功已是不俗。杨逍的武学造诣颇深,教给女儿的也是上乘之选。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时指点她剑法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武功若是分了派别,便已落了下乘。
得到了父亲安慰的杨不悔,顿时高兴了起来。“爹爹,你今日有空吗?”杨逍素来把女儿看得比什么都重,女儿的事他自然是有空的。“当然,怎么?”
“今晚,爹爹陪我下山一趟。”杨不悔不等杨逍回答就跑了,因为她知道她爹爹是不会拒绝的。杨逍对女儿的性子见怪不怪,径自去了坐忘峰顶,举目远望。“晓芙,不悔长大了,你看到了吗?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她看到了,也明白他在想什么。纪晓芙站在他的身边,这些年,他将女儿养的很好。虽然幼时经历过了不少磨难,但仍然天真善良。这些年,她愈加明白一个道理。善与恶,真的不是所谓的门派所决定的。杨不悔在杨逍面前仍是一个天真的少女,但是在外人面前又是懂事知理明进退的大小姐。虽有善念,但绝不盲目善良。在这一点上,杨逍真的将她教的很好。至于他的顾虑,她也明白。曾经在江南小屋是他那“女人纤纤玉手论”她还记得。不教女儿学太高的武艺,是为了女儿以后的生活平安顺遂,不必卷入江湖之中也能保护自己。平淡的生活最幸福,也最是难得。但是不悔身为杨逍的女儿,已然身在江湖之中。如今江湖和朝堂都局势不稳,动荡莫测。杨不悔又是女儿身,明教和杨逍又树敌颇多,杨逍又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女儿身边。所以他犹豫了很久,才教了女儿武功。心法,招式,轻功,剑法,皆为上乘。因为仅有自保之力远远不够,他杨逍的女儿,连伤一下他都不愿意去想。她握住杨逍的手,“你做得对,我会一直在。”
晚饭过后,杨不悔兴冲冲的拉着杨逍下山。她知道今日是杨逍的生辰,但是估计她爹爹又忘记了。自从娘亲死后,她来到爹爹的身边,除了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就没有快乐过。自己第一次给他过生辰的时候,爹爹却并不是很开心,她知道爹爹是在想念娘亲。所以她也只能在每次爹爹的生成时对他讲一句生辰快乐。她不是不想念娘亲,小的时候每次提起,杨逍总是伤心难过,久而久之她也不会提了。父女两个总是默默思念,绝对不对对方显露,怕惹得对方伤心难过。今年,她想陪陪杨逍,陪他散散心,过一个不一样的生辰。所以她听说山下今晚有花灯,便央了杨逍陪她下山。
杨逍牵着女儿的手,慢慢的行走在人群之中。热闹的人群似乎与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那气氛怎么都感染不了他,遗世独立。纪晓芙看着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的杨逍,心里发闷。一个人,连身上的烟火气都没有了。
“爹爹,我们放个愿灯吧。”杨不悔看到了卖愿灯的小摊子,看向杨逍。杨逍向来对女儿有求必应,当即付了钱。“不悔许就好,爹不信这个,也没有什么愿望。”他也曾有过的,盼望着晓芙能回到他的身边,但如今却是再也不能实现。杨不悔心里一酸,买了两个愿灯,和杨逍一起去了放灯的河边。“许愿!”凶巴巴的吼他,把灯和笔递过去。杨逍失笑,“乖女儿,爹的愿望就是你,你好好的,爹爹就好。”杨不悔的手就那么执拗的举着,杨逍很快就败下阵来。执笔写下了几个字,用内力把愿灯送入河中。动作快的连杨不悔都没看见他写了什么,她撇了撇嘴,写下了她的愿望,将愿灯放入河中。
愿爹爹快乐,健康。
杨不悔没有看到,纪晓芙却是看到了的。清隽飘逸的字迹烙入她的眼,她的心。
唯愿与吾妻,梦中常相见。
回去的路上,父女二人碰上了一对江湖人士。本来没放在心上,却在交错而过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峨嵋派准备联合六大派围剿魔教。听说那灭绝和魔教大魔头杨逍素来有仇,原因是他掳了她的得意弟子,毁人清白之后还伤了她的性命。”
“如此淫徒恶棍,人认得而诛之。”
“我看不像,杨逍被江湖称为逍遥二仙之一。往日的江湖传闻都是他的和仇家的比斗,没有任何和女子有过传闻,我看是有人看不惯他,污蔑他。”
“无风不起浪,反正魔教之人,没有良善之人。峨嵋都是女弟子,杨逍又不是真神仙,没准就是看中了人家的美貌呢?”
“峨嵋派自从灭绝当了掌门之后,做的那些事,都是打着正义的幌子。十六年前倚天剑重回峨嵋之后,她的行事作风不说也罢。我看啊,这个消息,就是峨嵋自己放出来的。”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跟咱们这些小角色又没有关系。”
杨不悔见有人如此污蔑杨逍,当时就要拔剑。杨逍按住她的手,冲着怒气冲冲的女儿摇了摇头,牵着她回了坐忘峰。
“爹爹!那些人如此污蔑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杨不悔不解,她是没有完全了解爹爹和娘亲当年的始末,但是她风光霁月的父亲怎么会是那些人嘴中那种不堪的人。
杨逍倒是没怎么生怒,他的名声他从未在乎过,他也听过不少。说他如何,也就只是说说罢了,又能将他怎样。但是若是说了纪晓芙的一丝不好,他断不会留得那人性命。“不悔,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像这种江湖传言,杀了他们也是制止不了的,难倒要杀光天下人么。我杨逍,何惧流言。”最后一句,便是他的态度了。纪晓芙在一旁无奈,这厮也就说得好听,也就女儿不知道他这些年料理了多少人。
“爹爹,我不知道你和娘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和娘亲是两情相悦的。”杨不悔觉得,也许她应该跟杨逍谈谈了。事实上,这些年,他们父女二人都很默契的避开这件事。因为两个人都会难过,尤其是杨逍。但是今天,也许真的是个契机。“我叫不悔,杨不悔。我知道爹爹不在意那些,可是,可是……”杨不悔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杨逍闪过刺痛的眼神,快得让她以为那是错觉。但是她知道,那不是。
杨逍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他忍住抽痛的心脏,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女儿。其实在女儿渐渐长大,他便很少这么仔细的看过她了,因为女儿太像纪晓芙了。他怕,怕自己克制不住去寻她的心。他知道他不能,因为女儿,他不能。“我的不悔,长大了。”
牵着女儿的手,和女儿并肩坐在床上,杨逍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以前因为你还小,怕你不懂,所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和你娘的事情。”其实,还是他不想提。
“爹爹。”杨不悔握紧杨逍的手,杨逍双眼放空,头一次把自己的的心事讲给女儿听。身为父亲,他和女儿的亲密交流确实很少,很少。其实,这些事情说给女儿听也没有什么。天下人皆可以误解,但他却想让女儿明白。
“我和你娘初见是在一个酒楼,那时的我刚从天鹰教中出来,得知白眉鹰王被灭绝所伤。虽然他脱离明教已久,但仍是我教四大法王,我身为光明左使便不得让他落了我明教的脸面。我与灭绝素有积怨,但她武功并没有我高,我是存心给她个教训但却没有杀她之心。你娘亲那时是她的得意弟子,峨嵋众多女弟子只有她一个人对灭绝出声维护,我逗她有诈。你知道吗?你娘她呀,明知她打不过我还敢对我拔剑。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包含了很多情绪,却唯独没有杀气。我当时就想,真是一个特别的姑娘。”
“灭绝那人,绝对担得起她的法号。与我缠斗之间没有太在意你娘的安危,打落了她的衣物。我虽不是名门正派,但也不是小人。解了他人的穴道,以屠龙刀的下落引走了他们,也算是缓解了你娘可能会面临的尴尬境地。当然,你娘她可能想不到。”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杨逍的眼竟然染上了些许笑意。纪晓芙在一旁听着,回顾当时的情景,也有些惊讶。他竟然是这样想的么……
“我当时给了灭绝两个选择,让她在屠龙刀和你娘之间选,她选了屠龙刀。于是我就把你娘带回了江南的一处小屋。”
“你娘当时年纪不过双十,也就比你再大一些。名门正派出身,加之峨嵋多年教导,是一个正直却又没见过江湖险恶的女孩儿。”
“那时,我刚刚救了手下的遗孤,是个小姑娘。她和那时寻我的你差不多大,但是却被正道残害。我是一个男人,照顾她诸多不便,所以便让你娘照顾她。”
“你娘亲真的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子,她将雁儿照顾的很好,也很喜欢她。我们就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多月,一日三餐,简单平淡。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我这一生最期盼的生活了。平淡最是难得。你娘亲那般女子,相处过后没人会不喜欢她。其实我第一眼见她的时候,便已经待她不同。”
“我中毒,在房里毒发。你娘有机会杀我的,但是她放弃了,就是那把龙泉。其实,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借着余毒未清,我诓了你娘照顾我。后来雁儿走了,你娘也到了走的时候。我特别想留下她,不悔你知道吗?我曾经有无数次的想过,我杨逍本就是江湖上的大魔头,就算强了她又能怎么样。但是每每看到你娘的眼,就放弃了。我大概是能确定你娘心里也是有我的,但是她心里装的太多了,我言语紧逼她也没松口。她和武当的殷六侠有婚约在身,她又那般敬重灭绝,峨嵋和武当的声誉她是不会不理的。但是她却不想,她被我掳来这么久,灭绝岂会认为她是清白的?我纵使对她守君子之礼,但又有谁能信呢?”
“就是那一晚,我和你娘定情。但是她仍是要走,我万般挽留,仍是不能。我知道她所有的思虑,无奈之下只能放她离去,临别之际把铁焰令留给她。当初想的是,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她也好有个退路。可谁知,你娘性子刚烈,始终没有动用过它。我在坐忘峰枯等八年,等来了你。不悔,我们的女儿。听过你的名字,我便知道你娘的心意。她是不悔的,我也是。”
坐忘,坐望。
“可是爹爹,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找我和娘亲呢。”杨不悔哭了,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因为她知道她落泪,杨逍会很难过。纪晓芙也默默垂泪,想到他们二人分别的那些年,想到了他们相伴却又不得见的这些年。
“你娘啊,让我不得再去寻她,也不得打探她的消息。”杨逍眼中的丝薄笑意消散,哀伤弥漫,“我,答应了。”可谁能知道,他答应时,心都快滴出血来。他这一生,最无力的一刻,就是那时。除了答应,他别无他法。
杨不悔心疼这样的杨逍,“可是爹爹,你曾说过的,君子一诺千金,可你杨逍不是君子。我们明教中人行止由心,你怎么偏偏就在娘亲的身上当了君子!娘亲带着我,日子过得很辛苦,很辛苦……”她懊恼的咽下了嘴边的话,她已经撕开了父亲心中的伤,这话相当于诛心了。她是明白杨逍心里多自责,多懊悔的。“爹爹,对不起,我知道你……”纪晓芙听到女儿的话,一颗心好像被人捏住,酸涩难忍。
杨逍止住女儿未尽之语,“爹明白。我虽不是君子,但是面对你娘,我必须得做这个君子。行止由心,爹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你娘亲面对的更多。她是我的挚爱,所以我理解她,更尊重她。现在你可能不明白,以后你遇到倾心相付之人,就能理解了。”
“不悔,你要知道。爹和娘都没有后悔相爱,没有后悔有了你,知道吗?你是我和你娘的宝贝,最重要的宝贝。”杨逍神色郑重,轻柔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这份感情,虽然不被其他人了解,甚至是有很多人误解,但是我和你娘都是无愧于心的。两情相悦的感情,哪怕不被世人理解,却是没有错处的。”杨逍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而我们,唯一的错处,可能便是他人眼中的正邪之分。而你娘与武当原有婚约,是我欠武当一个交代。”
“但是所谓的正邪,却是没有什么定论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正邪。”
所以,旁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他越是不堪,便越是衬得纪晓芙还是那般干净。他那般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断断不能被那些污言秽语脏了去。
“爹爹,我懂。”杨不悔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杨逍的怀里,环住那可以撑起天地的肩膀。“不悔都懂。”有些话,她明白她现在不能说,说了伤的也是杨逍的心。“今天是不悔不好,本来想着是爹爹的生辰,想让爹爹高兴的。但是,不悔却让爹爹难过了。”
“傻丫头。”杨逍揉揉女儿的发,他一手养大的女儿,怎么会有错处?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说,有些流言蜚语他懒得理会,但是女儿是没关系的。他们是父女,血脉相连。他与晓芙的事情,她是最有资格知道的。虽然他原本没想过说给女儿听的。杨不悔素来懂事,他也有心避开纪晓芙的事情,只是不想两个人徒增伤心罢了。如今说给她听,也好。
纪晓芙看到了杨逍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难受不已。她原本以为他对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情谊,与不悔相认时才明白她的心意,结果却是这样。他委实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些,也太不懂表达了一些。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对他没有信心?若非今日同女儿剖心,她是绝对不会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明明就有一张能言善辩,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却从未对她讲过这些。也罢,就算当时讲了,又能怎么样呢?那时的她,太过执拗了。
“爹爹,我曾经问过娘亲,为什么给我取名不悔。”杨不悔看着杨逍的眼睛,红彤彤的,分外惹人疼爱。杨逍抹去她眼角的泪,“那你娘如何回答你的?”
“娘亲教了我一句诗。”杨不悔一字一顿:“不悔仲子逾我墙。”
杨逍眼神震动,手竟然有些抖。纪晓芙脸色爆红,她以为不悔那时年幼,早已忘记了。这么说出来,着实让她觉得羞耻了些。
“爹爹,生辰快乐。”
“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