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悔》离、焰歌

4、第三章：相伴，不得见 她鼓了鼓勇

　　第三章：相伴，不得见
　　纪晓芙看了一会儿女儿，就去了杨逍的房间，想去看看他。她知他难过，哪怕他看不见她，他也是想陪着他的。谁知刚刚穿门而入，便看到他血染白衣的样子。她以为，白日那般失态难过已是极限，却不成想他的伤全在心里。
　　“晓芙，我这不算不守诺言罢。”杨逍坐在桌边，摩挲着手里的铁焰令，“是不悔讲给我听的，没有派人打探。”
　　“不悔，你竟然给女儿取名不悔。”
　　“你一介女子，纵然身怀武艺，却总是与人为善。一个人带着女儿，得受多少闲言碎语，经历多少委屈。可恨我却不在你身边，不能为你遮挡分毫。”
　　“傻丫头，死也不杀。你怎么就这么傻？你若是假意答应，你我二人还有相见的机会。可，那也就不是你了。”
　　“不悔说，你把它放在心口，夜夜相看。见令如见我，你也是念着我的，对吧。我现在竟然觉得上面还有你的气息，就像你还在我的身边一样。”
　　“我在坐忘峰看着春秋冬夏，有时会想，我当初若是没有答应不寻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我也想过，当初强把你留下，哪怕你会恨我，我们也不会分别这十年。但是我又想，你要的，我都会做到。你高兴，我便开怀了。”
　　“我杨逍一生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过，你是唯一一个。我说过，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是我没有做到，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倘若那日，我没有把你劫来，你现在一定会活的很好吧。”
　　“瞧，我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晓芙，我知道你不悔，我也不悔。”
　　“你放心，我定会好好教养我们的女儿，不负卿心。”
　　杨逍喃喃自语，口中说的轻快，脑中全都是他的傻丫头被人欺辱，被灭绝掌杀的情景。眼中漫上血红，刚刚平稳了一些的内息再度翻涌，硬生生的又逼出他的一口心血。素来爱洁的他，并没有介意身上的脏污。漠然了片刻，杨逍起身打开了衣柜。在最里面取出了两套大红的婚服，展在床上。他伸出手，在女子裙装上的芙蓉花上细细划过。好久之后，才将它们收到了一只箱子里落了重锁。
　　“原本今日下山，是去看看你会不会回来的。结果，你果真回来了，还带来了我们的女儿。这也算喜事。”
　　“雁儿上月成亲，我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她那夫婿对她极好。雁儿还向我问起你，她还记得她的纪姐姐，你开心吗？我说过，我定当倾尽全力保雁儿一生平安。”
　　“雁儿成亲的时候，我觉得她穿嫁衣的样子真美。回来之后，就觉得红色也很衬你。所以我就亲手绘了图样，想着有一天你回来了，会为我穿上它。但我们连女儿也有了，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对吧。”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想来，你也是愿意的吧。”
　　“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我亦有我的责任。我当时就不能强留你，但是你要走慢些。”
　　“等我去找你。”
　　“生不得同寝，死当同眠。”
　　纪晓芙泪流满面，她觉得她这一生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心痛到无以复加。她本以为杨逍会怨她弃他多年，但他却是那么情深意重。不但没有怨言，反而理解她的苦衷，尊重她的选择，更愿意拿他的全部去爱她。她从不知道，他准备了那么华美的婚服等她回来，盼着与她成亲。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传来她的死讯，他便会一直等她回来成婚。她更知道，有人，愿意用余生来铭记那一个月的情。
　　素来不用兵刃的人，为何在床边置了剑架，却独独挂了一把龙泉。
　　一个男人，为何会把一只普通的银簪贴身收藏？
　　在他解衣时，纪晓芙就看到了床边的龙泉，和他从怀中放入枕下的银簪，更加锥心。
　　她曾经力求不负峨嵋，不负武当，但独独负了他。他是杨逍，那个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逍遥二仙啊！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初见的时候，他是那么张扬肆意。纪晓芙见他换衣又出了门，赶紧跟了上去。
　　杨逍坐在琴案之前，喝了半坛酒后，修长的手终是触上了琴弦。琴声响起，在月夜下格外悠长。纪晓芙坐在他的身边，听出这曾是他在那个月里最常弹的曲子。当时便觉得好听，如今虽更有味道，却是多了悲意萧索。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色渐亮，杨不悔的房间传来一声响动。杨逍停下抚琴的手，武功高绝的他连细微的声音都不会错过，更别说杨不悔现在是他的心神支柱，一丝风吹草动他都不会错漏。
　　这是她的女儿，这是他的女儿。
　　起身，杨逍微咳了一声。缓步走到女儿的房门前，“不悔？起来了吗？”声音喑哑，纪晓芙惊骇的看着他的鬓边，竟是一夜添华发，眼中生气尽失。这人，总是让她心痛。
　　得到女儿的回应，杨逍才进了屋。亲手帮女儿穿好衣服，爱怜的摸摸女儿的小脸。“不悔饿不饿，爹爹给你洗脸，然后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杨不悔点头，握住杨逍的手，“爹爹，你的手好凉，你是不是冷？不悔给你暖暖。”小手把他的手捧起来，小嘴轻轻的吹气，那温度直接烫到了他的心。杨逍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此刻竟有落泪的冲动。素来稳如山岳的手，竟有些微颤，轻轻的亲吻女儿的额头。“乖女儿。”
　　纪晓芙看着温馨的父女二人，努力的露出微笑。她在生下杨不悔的时候，曾数次想起曾经在江南小屋照顾雁儿的时候，顺便想象一下他做父亲的样子。所有的想象，皆不及此刻亲眼所见。谁曾见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杨左使如此温柔？以前唯独是她，现在全部给了女儿。
　　“爹爹，你可以喂不悔吃饭吗？”杨不悔看着杨逍不停的给她夹菜，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我以前看到过隔壁小虎的爹爹喂他吃饭，他就笑我没有爹爹。”纪晓芙和杨逍心里都是一酸，杨逍摸摸女儿的头。“我女儿，是天下最好的女儿，值得天下最好的东西。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女儿，爹爹保护你。”以前的事儿，他已经无能为力。但是从今以后，谁也不能动他的心尖肉。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喂着女儿。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报左使，门下弟子有消息传来。”赛克里神色有一些异样，像是愤怒。杨逍慢慢的喂了女儿最后一口饭，仔细的给女儿擦干净嘴巴。“照顾好不悔，如有差池，你知道后果。”杨逍神色淡漠的看向小桃，小桃的身手在雷门也算得上是数得上来的，不悔交给她，他也能放心。
　　“爹爹，你不吃饭了吗？你要去哪儿？”杨不悔急急地抓住他的衣袖，杨逍拍拍她的手，“爹爹有事情要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陪你。你先跟小桃姐姐玩儿一会儿好吗？”杨不悔松开手，“好，那爹爹一定要回来。”杨逍知道女儿还是没有安全感，但这件事也是急不得。杨不悔昨日刚与他相认，这样懂事和信任已是难得。“当然，爹爹的不悔在这儿，爹爹哪儿都不去。”转身和赛克里离开，转身的那一瞬间，眼中对女儿的温情褪得一干二净，独留淡漠。纪晓芙被那眼神刺到，跟上了他的脚步。坐忘峰是杨逍的地方，他敢将杨不悔交给小桃，那小桃必定有本事保护不悔不受伤害。她知道，杨逍是绝对不会让女儿有危险的。
　　“什么事？”杨逍负手而立，赛克里会在此时找他，想必肯定是明教的事情。
　　“回左使，五散人有异动。”
　　“随他们去，提醒他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杨逍冷笑一声，对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但是赛克里这些年是知道杨逍对明教做了多少事。可以说，没有杨逍的苦苦支撑，明教怕不是早就散了。“左使，青翼蝠王和五散人对您有诸多误会，为何不……”
　　“没有必要。”杨逍倒是无所谓，“他们早就对我有意见，随他们去。只要他们能在明教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便可。”至于误会，他向来不屑解释。这时，他便想起了纪晓芙的话。天下间，唯有一人懂他，可惜……
　　“您的意思是？”
　　“当年我用屠龙刀的消息和峨嵋的冲突转移了六大派的视线，但这两年张翠山和殷素素夫妻身亡，并未吐露谢逊的下落。他们不会放过他们的儿子，毕竟这是唯一知道金毛狮王和屠龙刀所在的人。”杨逍又想起了张无忌，“这两年他们遍寻未果，怕不是要针对明教。尤其是峨嵋。灭绝此人，哼。”提到灭绝，杨逍的心又是一抽。“倚天剑重归峨嵋，以她的性子，必定对屠龙刀有所图谋。六大派与我教素有冲突，但凡有人牵头，必定会有所应和。一旦到那时，就是明教存亡之时了。”
　　“六大派对屠龙刀有所图，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赛克里脑筋难得转了转。
　　“其他各派寻屠龙刀，除了称霸武林之外，也有抗衡有了倚天剑的峨嵋派的意思。峨嵋所图最大，但与我也积怨最深。如若峨嵋牵头游说，其他各派有极大可能会暂时放下屠龙刀的事情，先灭明教这个心腹大患。明教虽然高手众多，但是四王仅剩其二，五散人又各自为阵，明教已经分崩离析犹如一盘散沙了。如果我所料成真，那就糟了。”杨逍倒是没什么隐瞒，他撑了十多年，对于明教现下如何，没人比他更了解了。“教主虽然失踪多年，但是仍然不得放弃，继续找。”
　　“是。”赛克里自十年前便对杨逍心服口服，忠心不二。这些年也成了杨逍信任的手下，“左使，夫人她……不如我们先攻上峨嵋，杀了灭绝那个老贼尼。”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杨逍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我曾答应过晓芙不打探她的消息，不要再有下一次。她说过她想做灭绝一辈子的弟子，我杨逍今日不取她性命，只是因为她曾是晓芙的心愿罢了。”纪晓芙本来还为了他的眼界和谋略惊叹，一听这话，心里又高兴又难过。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
　　赛克里哑口无言，这些年他是亲眼看见杨逍沉寂下来的。他明白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属下告退。”
　　“这是我最近的部署，仔细的去办，也许还可以再拖个几年。”杨逍递出了一封密信，径直出了议事厅去寻女儿去了。现在，只有面对女儿，他的心才好像活着。
　　杨不悔正在和小桃聊天，她对杨逍实在好奇得紧。“小桃姐姐，爹爹真的那么厉害吗？”小小的人儿简直快要被杨左使的光辉事迹征服了好吗。杨逍静静的看着女儿的笑脸，只盼岁月静好。纪晓芙站在他的旁边，看了看开心的女儿，又看了看眉目柔和的杨逍，只觉得这一刻圆满了。她鼓了鼓勇气，手抚上杨逍的侧脸。“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