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悔》离、焰歌

6、第五章:不悔,光明顶

　　第五章:不悔,光明顶
　　杨逍等女儿心绪平静了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打了盆水，用柔软的布巾仔细的擦拭着案上的琴。他自当年在纪晓芙离开之后便没再弹过琴，只有一次例外便是不悔与他相认的那一天。每每看到这把琴，他便会想起他们朝夕相对的那一个月，绵绵的痛让他再也无法拨弦成曲。想他杨逍，竟也有这么一天。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手下却擦拭的极为用心。
　　“晓芙，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杨逍修长好看的手在琴弦上按了按，“可惜，现在的我没办法弹琴给你听了。”
　　纪晓芙心中震动，这些年看着杨逍把不悔带大，他们过得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她却是看得分明。杨逍看上去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样子，但是他心中的伤一直都没有好过。就连杨不悔，也曾说过，爹爹活出了娘的影子。
　　这些年，杨逍将天地风雷四门训练的颇有样子，日日为明教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虽然为了避嫌，他隐居在坐忘峰极少踏足光明顶。但就算是这样，青翼蝠王和五散人却也对他颇有怨言，不肯团结。她不是不气，可是这气谁也看不见。杨逍这些年越发清减，让她心疼。今日她听得杨逍与女儿剖心，对他了解更深，心中的枷锁更加松动。虽说当日她死去的时候，那个神秘人与她的对话，让她明悟，但是禁锢了她短短一生的东西却不是轻易挣脱的。
　　对着窗外的月亮，杨逍负手而立。赛克里白日送上来的情报还搁在他的书案上，上面的内容让他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一人苦苦支撑这么多年，这一天终于来了。阳顶天失踪了这么多年，他有一种凶多吉少的感觉，但是没见到尸骨，总是留有一线希望的。于公于私，他总归是希望这如父如兄的人，活着的。至于同样消失多年的范遥，他倒是不担心。范遥与他并称逍遥二仙，武功与他差不多，行事却比他乖戾的多，想来不会吃什么亏。
　　想了很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杨逍褪去外衫，在床的外侧侧躺，留下了一个位置。说也奇怪，本来他也是睡在中间的，但是在接回不悔后的某一天晚上，他却感觉到身侧有人。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但是那种感觉却是骗不了人的，就好像曾经他和晓芙相拥而眠的那一晚。自那时起，他便将里侧的位置留出，就像她还在自己身边一样。在很多不成眠的夜晚，也总能让他能得一些安心，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纪晓芙虽然是个灵魂，但是也是要睡觉的，自觉的躺在杨逍身边。一夜无话。
　　而另一头的杨不悔，则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她梦见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她爹爹无奈之下与五散人交手却被偷袭重伤。梦见他爹爹被灭绝那个老贼尼那般污蔑却不做声，在灭绝诋毁她娘亲声誉之时那杀气四溢的眼。梦见她与一个男人对峙，是武当的殷梨亭。梦见殷梨亭受伤，她出于愧疚去照顾他，然后日久生情。梦见她爹爹那般难受，却仍旧如了她的愿，一瞬间的苍老。梦见他爹爹的手颤抖的饮了那杯茶，字字警告，那般爱护。
　　我女儿，少不经事，行止由心，日后如若有过，送回来，由我管教，你，无权责罚，伤她者，必诛之。
　　画面急转，“她”挽着那个男人，眼里竟然都没有杨逍了。杨不悔更加错愕了，怎么会呢，自己怎么会觉得爹娘有愧于他呢？自己素来都是被爹爹捧在手心，先不说怎么会去亲手照顾别人，她怎么会惹得爹爹那般难过呢？自己和爹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眼里就看不见他了呢？不会的，不可能。
　　“爹爹！”杨不悔急了，她不是这样的。
　　杨逍猛地睁开眼，听到杨不悔的声音，心下焦急。女儿这是怎么了？顾不得旁的，直接推门进去。看见杨不悔满脸泪水，口中不停的唤他。那一声声的爹爹叫得他心软成一片，他伸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不悔，不悔。”这是梦见什么了，哭成了这个样子。
　　“爹爹！”杨不悔终于挣脱了梦境的束缚，睁开眼便是难掩关切的杨逍。她心里一酸，抱住他的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将脸埋在爹爹的颈侧。感受着那规律的脉动，她心下稍安。“爹爹。”话音竟透着一丝委屈。杨逍的心一跳，“怎么了，这是梦见什么了？”杨不悔摇头，这话她实在是没法说，就是抱着杨逍的脖子撒娇。
　　纪晓芙在一旁看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女儿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撒娇，也怪杨逍太宠了。要星星，绝对不给月亮。但凡女儿开口的，就没有不答应的。
　　“都多大了，还哭鼻子。”杨逍抱了一会儿女儿，把她的脸抬起来。“都成小花猫了。”杨不悔这才有些害羞，推推杨逍，“爹爹讨厌。”杨逍嘴角微勾，起身取了帕子，帮女儿擦脸。“乖女儿，告诉爹爹怎么了？”刚刚那一声，实在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杨不悔拽着爹爹的袖子，“没什么，就是梦见爹爹受伤了。”杨逍眉梢微扬，宽慰女儿。“乖女儿，谁能伤到我？别担心，快些睡吧。”在香炉里燃了一些安神香，杨不悔本就心绪不宁，情绪大起大落过后闻见这安神香，很快就睡着了。杨逍守在女儿身侧，等女儿睡得沉了，才离开。坐在凉亭中，对着杨不悔的房间，一夜未眠。纪晓芙就陪着他，看着他饮酒，陪着女儿。不知怎么的，听到女儿说梦见他受伤，她的心就不能安定下来。他那么高的功夫，能伤到他的人怕是不多，也许是她多心了。
　　又过了几日，赛克里来报。武当派和峨嵋联合其他门派准备围攻光明顶。
　　“武当？灭绝我心中有数，但是张真人竟也准备趟这摊浑水？”杨逍倒是没什么惊讶的，站在远处看杨不悔练剑。
　　“是武当殷梨亭私自下山。”
　　杨逍眉梢一扬，殷梨亭么。“我知道了。召集四门教众，不日出发，定要赶在六大派之前到达光明顶，另外，召五行旗掌旗使。”纪晓芙听到殷梨亭的名字，下意识的看向杨逍。杨逍打发走赛克里之后，看了杨不悔一会儿，便悄悄的离开了。
　　不出半日，四门教众集合完毕，杨逍便带着杨不悔一起出发了。行走在茫茫的大漠中，杨不悔听到一阵哭声，马上跑过去查看。“不悔！”杨逍阻拦不及，“赛克里。”顺着杨不悔的方向跟了上去，是一个小姑娘。杨逍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杨不悔听着女孩儿的遭遇，想到了幼年的自己，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爹爹，这个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如我们收留她吧。”
　　杨逍看向女儿，“我们有要事在身，忘了吗？”
　　“爹爹~”杨不悔摇摇杨逍的手臂，杨逍无奈，抚上她的脸。“傻丫头。”这善良的性子，还真是随了她的娘亲。罢了，左不过他多留意一些。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他想起来了，这个小昭，身上有紫衫龙王的影子。
　　杨逍，你就宠吧！纪晓芙没有忽略杨逍的神情，吐槽他。
　　一路跋涉，一行人终于赶到光明顶。
　　纪晓芙看着光明顶大气恢弘的建筑，有些惊叹，原来明教的总坛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又看看走路带风的某人，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有魅力的呢，这身气度真不愧是明教光明左使。她捂着脸，有些脸红。又不是女儿家了，还这么容易脸红。
　　杨逍一进正殿，便看到韦一笑坐在教主之位上，大殿空无一人，他眸光一厉。“人呢。韦一笑，我在问你。五行旗，五散人，他们人在哪儿。”
　　“你这是跟我说话呢。”韦一笑站起身来，“连句蝠王都不叫，什么态度啊。你是教主吗？”说话间，已是逼近杨逍。杨逍手握成拳，周身气息变冷，“先退下。”挥退赛克里等人，见他们退下，厉声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守住总坛，若，五行旗再不回来部署，恐怕为时已晚。到那时，若是明教有任何差池，你，我，罪不可赦！”纪晓芙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气的，毕竟独木难支。
　　韦一笑平日里不服杨逍，说话也是夹枪带棒。杨逍哼了一声，“明教有难，杨逍特意赶来与你们一同抗敌，你为何又要与我作对呢。”他身为明教光明左使，身份地位，武功修为本就在四大法王之上。教主不在，便是他代为行使教主之职，这本无可厚非，更何况他本就没有做教主的心思。“你这是要和我翻旧账吗！”
　　一番争吵过，韦一笑竟是把明教这些年的分崩离析全部算在了杨逍头上。杨逍的脾气，往日定会直接与他动手，但如今却只能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他现在是对他们没什么期待，只要不阻碍他便可。韦一笑拂袖而去过后，杨逍看看空空的教主尊位，眸中闪过一丝无力。“教主，对不起。”他真的是尽力了。
　　纪晓芙看着这样的杨逍，心疼了。杨逍这些年的辛劳她看在眼里，他的惊世之才也曾数次震撼过他。他，实在不适合现在这个样子。
　　杨逍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准备去找不悔，却看到小昭鬼鬼祟祟的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他就知道，黛绮丝对明教的心思一直没歇过。“你在找什么？谁派你来的？”出手试探，被她躲了过去。虽然他没用几分实力，但是他杨逍的招式也不是那么好躲得。正想将她擒住，杨不悔恰好看到。女儿被自己养的太单纯，他能怎么办？只得暂且将小昭锁住，等待此次危机度过再说。
　　召回五行旗，杨逍在大殿上闭目沉思。很快，三旗已受重创，六大派迫近光明顶。他略微思索一下，“派天地风雷四门手下，驻守总坛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速速来报。”赛克里领命而去，杨逍虽决意与明教共存亡，但是却放心不下他的女儿。晚间，他坐在房间饮酒，旁边是那把琴。
　　“爹，你找我。”杨不悔拿着杨逍几日之前亲手交于她的龙泉，走了进来。
　　“来，坐。”杨逍拉过女儿的手，“些年爹爹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你怎么就长大了。小的时候，我还老是这么牵着你的手到处跑，那个时候你的手才那么大。一转眼的功夫，现在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爹爹，你怎么了。”杨不悔有些心慌，好好地，爹爹为什么要说这些。
　　杨逍放开女儿的手，“我已经准备好让你离开了。”面对女儿的惊讶，他略微加重了一些语气。“听我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趁他们没到，有时间你赶紧走。”他就算什么都护不住，也得护住晓芙为他生的女儿。
　　“我不，我要和爹爹一同抗敌。”
　　杨逍沉下声，“听话！我打赢了就去找你了，嗯。”
　　纪晓芙一颗心直直往下坠，杨逍素来孤傲，事事成竹在胸，何时做过这样的承诺？怕不是他心中也没报什么期待，所以只能这样跟女儿许诺。杨不悔思及杨逍生辰那日做的梦，眼泪盈满眼眶。打赢了就来找她，拿要是没打赢，是不是就要去找娘亲了。不只是她想到了这一层含义，就连纪晓芙也瞬间明了他的未尽之意。这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凉了下来。
　　杨逍拿过龙泉剑，再次郑重的交到女儿手里。“带好这把剑，拿着。”手下花了力气止住了女儿的挣扎。“它也会保护你的。时辰不早了，一会儿就走。”这把剑，当年你娘亲曾用过，所以它会替你娘和我保护你。“就这么定了。”似是不想再多呆，起身要走。杨不悔赶紧拉住他，“爹爹是嫌不悔拖后腿，所以要把不悔送走的吗？”
　　“对。”杨逍顿了一下，狠下心把女儿的手拉开。“我就是嫌你拖后腿了，赶紧走。”
　　杨不悔赶紧上前两步拦住往外走的杨逍，“爹爹，不悔不会拖后腿的。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素来遇到困难都是共同进退的，这次也不例外啊。”
　　杨逍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情绪。“这次不一样。”杨不悔急了，“有什么不一样。爹爹从小就教我，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轻易低头，更不能做缩头乌龟。不悔跟爹爹一样，生是明教的人，死是明教的鬼。我要与爹爹和明教同生共死。”
　　纪晓芙泪流满面，看着杨逍的喉结上下滑动，似是要说什么。但是，杨逍最终只是拍拍女儿的肩膀。“乖女儿，你是我的骄傲。”杨不悔欣喜，“爹爹，你是同意我留下来了吗？”
　　正在这时，赛克里来报，五散人回来了。杨逍在经过赛克里身边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赛克里，不许我的女儿离开屋子，更不许她受到任何伤害。备好车马，等我的命令，送她离开。”他可以死，但是她是晓芙为他生的女儿。他可以什么都保不住，唯独女儿不可以有事。
　　纪晓芙跟着杨逍，不是她不担忧女儿，女儿此刻有人保护，而杨逍却是孤身一人。杨逍来到大殿之上，本来以为在这危难之时他们应会合力抗敌，却不想仍是在意教主之位。“敢问各位，今日来，是帮我抗敌呢，还是与我为敌呢。”几番争执之后，周颠没忍住先动了手，一刀挥了过去。杨逍两指轻松夹住刀刃，一甩便将周颠甩出。飞身而下，想要给他一个教训。看来他们是忘了当年的教训，这些人既然不服，他便把他们打到服！
　　韦一笑刚吸完血，缓解了寒毒，直接和杨逍对上。其余几人想要拉开三人，却被强劲的内力吸住不得脱身。冷谦射出暗器，纪晓芙的提了起来，不料杨逍一个侧身，所有暗器皆钉在他人的身上。这时候，纪晓芙才看出杨逍的武功有多强，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此时有人认出了乾坤大挪移，杨逍顺坡而下“大家本是兄弟，若能一同抗敌，我杨逍就当没发生过。为了避免误伤，我们同时撤掌。”此时真的不是内斗的时候。正当大家想要撤掌之时，一人影从外面飞身而入，一指正中杨逍。杨逍一仰头，脚下生生踏碎地砖才止住身形，其余人则是被震飞。冷谦见状再发暗器，却见那人直冲他而去。杨逍已知那人武功高强，若是击中冷谦，必定重伤。又念同门之情，身形一闪，帮其当下，一掌将其击退。哪怕是他，也被那指力震得后退，连带着冷谦，后者口吐鲜血。韦一笑和五散人赶紧疗伤。纪晓芙对他也很无奈，这人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对下属对同门总是宽待的。
　　“光明左使果然名不虚传，中了我下记幻阴指，竟然还能站着。”来人似是对自己的武功颇具信心。
　　“什么少林的弹指功啊，还幻阴指，少林哪有这么歹毒的武功。”杨逍面上一派镇定，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是谁，来做什么。”但是纪晓芙却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唇瓣和细微颤抖的声音，知他必伤的不轻。
　　“贫僧是空见大师坐下弟子，法号圆真。你们今天能够死在少林的手下，也算是不枉。”
　　“空见大师，仁侠，这两个字就传播于天下。座下竟有你这种混账东西，我今天就替他清理门户。”杨逍一运内力，便吐出一口血来，用剑支撑才不至于倒地。“杨逍！”纪晓芙的手一遍一遍的穿过杨逍的身体，可惜总是徒劳无功。杨逍终是没撑住，放下剑，坐在石阶上，听着圆真叫嚣。圆真似是对明教有着极大的仇怨，就在这个时候，周颠等人才后悔为何内斗，纪晓芙对他们几人很是气愤，目光短浅，只顾一时之争，不光便宜了别人还害了杨逍。
　　“我杨逍何德何能，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杨逍这句话一出口，便想到了当初纪晓芙在小院里的话。想到纪晓芙，他心里又是一痛。但此时不是走神的时候，他与圆真周旋，套他说出真相。纪晓芙也了解到了明教的历史，教义。更加明白了杨逍常说的那两句经文的含义，是自己偏见颇深了。什么魔教，有些名门正派的行事作风还不如明教来的光明磊落。
　　随着圆真的叙述，阳顶天失踪之谜也就解开了。杨逍怒极，他那般敬重的人竟死在如此卑鄙的小人手下。“你不光没得到他的人，还没得到乾坤大挪移，对吧。”别把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什么爱情，就是为了利用阳夫人得到乾坤大挪移罢了。“我实在是看着你恶心。”妄动内力，杨逍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纪晓芙虽然心疼他，但是却毫无办法。这人也真是，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嘴下仍是不饶人。圆真本想下手，却被说不得布袋里的少年所救。少年追了出去，却看到杨不悔用剑指着小昭。认出她是不悔，原来这少年竟是张无忌。“我的不悔妹妹长这么大了啊。”他劝杨不悔放过小昭，告诉她杨逍受了伤，杨不悔慌忙的跑到大殿之上。
　　“爹！”
　　杨逍一惊，“谁让你出来的？”
　　“谁把你伤得这么重？”杨不悔看着杨逍嘴角的血迹，心疼的不得了。不可控的想起那个梦境，赶紧握住爹爹的手。向来温热的手掌，此刻一片冰凉。杨逍不想让女儿担心，“爹没事儿，快去找雷门门主，告诉他总坛出事了。”杨不悔不想离开杨逍，却也知这是生死存亡之际，马上去找赛克里。告知他杨逍的话后，赛克里和杨不悔赶紧回到大殿。杨不悔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赶紧回到杨逍的身边，她要和她爹爹在一起，不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