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梦人》可予

5、将军难宠5 遇狼

　　边塞的夜，让人觉得是永无止尽的漫长。
　　有传说，在星光最亮的晚上，沿着银蕨指引的路，那些无法挽回或者曾经舍弃的东西能得到重生，会有人能在漫天星屑下重逢。
　　所有人都不知道，江宁对这灰狐狸情有独钟，是因为，这灰狐狸，就是他在传说里的漫天星屑下遇到的。鬼使神差的，江宁就信了这个传说，带回了这灰狐狸。
　　但江宁也担心，再回到这熟悉的边境，灰狐狸会不会遇到它的族人，然后就离开了，所以江宁其实一直不是很想再带着灰狐狸回到军营。
　　江宁不止一次地想起病美人说的，想着，会不会真的有狐狸会化作精怪。真是魔怔了。

　　边塞，十月就会落雪了。
　　这日，早上江宁带着小狐狸出门的时候，日头还晒得暖暖的。江宁想着难得的休息日，就算不回家，也该带着小狐狸去外面玩玩。他们骑着马，走了很远去打猎，不过是仗着老马识途。结果刚过正午，一场风暴之后，骤然降温，到了夜晚，竟下起了雪。
　　一人一狐一马躲在一块岩石中间裂开形成的洞里，等待着这一场风暴的过去。也不是没遇到过风暴，江宁估摸着最多一日，风就会停了。带的水源和粮食，也是足够的。只是这一场雪，显然有些猝不及防。
　　“小狐狸，我们回不去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烤肉吃吧。”
　　白天，江宁他们打到了一只狼，本来该当做战利品带回去给江夫人看看她儿子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不过眼下，江宁还是觉得带的粮食要省着点吃，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岩洞里转了一圈，江宁捡到了一些枯木，准备生火烤肉，顺便取暖。
　　不一会儿，狭小的岩洞，被火光照得微红，打到的狼也被江宁粗鲁地分成了几块，架在了火上。小狐狸好像也受不了这血腥味，和马一起卧在岩洞的角落里，一个看着江宁忙活，一个闭眼休息。
　　烤肉的间隙，江宁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小狐狸。明明是一只吃生肉的野兽，却被自家母亲养成了爱好甜食的怪狐狸。现在都变得像人一样，连肉都要烤着吃。
　　“来吧。”江宁认命的只能自己动手，把烤得差不多的肉用匕首撕开成一块块的，方便小狐狸抱着在角落啃。
　　“这可是狼肉，要不是托我的福，你这小小的狐狸哪有本事这辈子吃上。”江宁忍不住用手戳戳小狐狸的肚子，“躲这么远干嘛，也不怕冻死。”顺手，江宁一把把小狐狸拎到了自己怀里。
　　下了雪，这水源倒是不用愁。剩下的狼肉也被江宁烤好放在一边，这么大的风雪，夜晚也不太用担心有猛兽的出没。枯木在火里烧得啪啪的响。岩洞外是完全的黑暗，但就算看不太清楚，江宁也感觉到了雪花落，漫天地落。这一场雪，江宁不再像以前一样要欢天喜地的去迎接，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落雪了。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重，明日，这风雪，真的能停吗？
　　江宁抱着小狐狸，守着仅有的温暖，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日，雪未停，江宁决定再等一日。

　　到了第三日，雪倒是停了，但雪盖住了所有的痕迹，在周围转了大半天，江宁发现，他们迷路了。
　　如果接下来是晴天，那也就再个两天就能化雪了，雪化了，路自然好找了。但如果继续是这么恶劣的天气，等着军队来找，那就不知道还要几天了。
　　但无论如何，江宁决定还是先找点能烧的柴火，不然还没等到想到办法，他们就要冻死了。
　　江宁记得，这边的人，都喜欢找一种叫梭梭的灌木当柴火，到了冬天，会整车整车地拉回家，能烧一整个冬天。但因为这么多年不断的砍挖，能找到梭梭的地方是越来越远了。
　　剩下的这小半天，江宁不断地在雪地里找这种灌木，索性在天黑之前也找到了好几捆。省着点大概是能撑到军队找到自己吧。
　　江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在袖子里，还能摸到呼呼大睡的灰狐狸。
　　这狐狸，倒是心大。江宁不服气地动手把狐狸戳醒了，不能自己一个主子在这边受冻，宠物却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吧。
　　其实本来找梭梭这种事根本就不用带上小狐狸，马至少还能帮忙拉个柴火，这狐狸，大概是感觉到冷了，整日整日迷迷糊糊的，要不是江宁时不时要叫醒它，估计就直接进入冬眠状态了。但江宁偏偏担心小狐狸自己呆在岩洞里会不会到时候被其他凶猛的野兽当做了冬日的口粮，还有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找到了回去的路却不得不先把它留在那，或许小狐狸会不会遇到它的族人抛下自己就和族人回归它原来的生活了。当然，江宁的这些小九九，小狐狸是全然不懂的，它就只知道窝在主人的袖子里呼呼大睡。
　　天黑得很快，但江宁一行还没能回到之前的岩洞。虽然岩洞简陋，但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却突然变成了不可多得的避难所。
　　不过这次，被吵醒的小狐狸没有很快又睡过去。江宁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凝固。
　　是狼群！

　　江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前些日子，对付一只孤狼还可以，今日居然遇到了找上门来的狼群，再加上还不知道这一群狼到底有几只。不妙的是从若有若无的气息来揣测，至少是不会少于五只了。
　　江宁一边故作不知地继续往前走着，一边打量着这周围有没有什么隐蔽物，但可惜，这是边塞，一望无际，空无一物。
　　狼群大概跟着江宁走了有个一公里，而距离被不断缩小着。起先是江宁才堪堪察觉到的几千米之外，到后来的一千米左右，索性狼群都懒得伪装了，大概是观察到江宁这一行只有江宁一个人和一匹马，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必得的囊中之物的感觉。
　　这会儿，江宁看清楚了，是十二匹狼。算是不大的狼群，但问题是江宁这边唯一的战斗力是江宁，再加上一整天的雪地行走，江宁的状态实则是糟糕透了。
　　又走出几十米，狼群渐渐的和江宁只剩下五百米的距离，渐成包围之态。

　　狼的眼睛，就算是在雪夜里，也是散发着幽绿的光。江宁觉得，像极了通往忘川路上引路的夜明珠。不过，江宁仍想一战。毕竟，将军，只有战死的，没有怕死的。
　　江宁的手抚上了腰间的青霜。对不住了，青霜，看来我要成为你的历任主人中最无用的了。
　　江宁猛地抽出了青霜，先发制狼地杀了一匹最近的狼。这时候，江宁也不顾什么会不会激怒狼群了。以一敌十的时候，少一个敌人就多一份希望。
　　但夜还很长，要流的血的确也不仅仅是这么一点。
　　狼群起先的确也被江宁这一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同伴温热的血，在之后也一下子激起了杀戮。之前古怪的和平被打破，狼群向江宁发起了攻击。
　　一匹狼率先冲向了江宁，它很狡猾，看出了江宁在雪地里走得久了，腿脚变得不那么灵活，上来直接冲着江宁的喉咙而来。不过江宁这少年将军的名号也不是吹着玩的，他很快反应过来，运气催动着青霜挡住了这当头一击，又很快寻了个破绽，解决掉了这匹狼。
　　见顷刻之间，连损两名同伴，头狼终于站了出来，低声嘶吼着，四只爪子不断地在雪地里磨着，绿莹莹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剩下的十匹狼开始围着这一人一马打转，伺机寻找下一轮攻击的突破点。
　　突然，四匹狼同时两两扑向了江宁和马。江宁赶紧挥剑迎了上去，也寄希望自己的马能撑到自己解决完自己这边的两匹狼、能腾出手帮它的时候。这两匹狼大概是明白了江宁的战斗力，分工明确地一个攻击江宁的下部，一个伺机攻击江宁的上部，一时间江宁真有点应接不暇。
　　持久战，无疑对此刻人数众多的狼群来说是有利的。那么只能是速战速决还能拼一丝希望。江宁瞅准了时机向那匹扑向自己腿的狼挥剑，毫不在意地将左边的手臂暴露在了另外一匹狼的攻击范围内。
　　“嗤——”
　　“吼——”
　　剑应声准确刺进了狼的腹部，江宁害怕不死，又赶紧补充地在那狼的腹部用剑一捣，彻底伤了那狼的五脏六腑。
　　另一边，另一匹狼的攻击也到了，露出的锋利爪子就算是在月光不那么明亮的夜里也足够让人胆寒。但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江宁扭身准备防守的时候，反而看到那狼嘶吼一声翻身倒在了地上翻滚。这么好的时机，江宁赶紧补上了那剑，直接封喉。
　　回过神，江宁突然感觉到了肩膀上一沉。原来是那睡醒了的小狐狸正得意洋洋地爬上了他的肩。看来，刚刚，应该是小狐狸出了手，那倒霉的狼被抓了个正着。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生辰的时候被小狐狸拍了一爪的静淑郡主的惨状，对于那地上的狼，江宁大概也有了估计。
　　狼群还是小看了什么是战马，战马是浴血过沙场的英雄，自然不会被区区的狼的嘶吼声吓得自乱阵脚。过于轻敌的狼居然被马突然的嘶鸣抬腿给蹬了下去，没能扑倒马上，有一匹倒霉的狼还最后被马一脚蹬中了腹部，倒地后又被随即落地的马一脚踩上了脑子，直接暴毙，死得实在难看。还有一匹狼，被同伴的死状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被正好赶到的江宁的青霜刺了个正着。
　　就算到了局面变成一对二的这时候，江宁还是没感到放松。狼王，还未出马，而自己这边，已经算是底牌尽现了。
　　剩下的六匹狼变得更加得谨慎，不过要说放弃，那是不可能的。天寒地冻，食物本来就少，如果现在放弃了，过不了明后天也是被冻死饿死的命。狼群，在折损了一半之后，仍是不可能放弃的。
　　狼王低吼着，不断缩小着包围圈。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对于狼来说不过是顷刻的冲刺。所有的狼都低吼着，焦躁地踩着混着血水的雪，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焦虑，窒息，还是绝望。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