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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惊声乍起暗潮兴 “成沅,夜 ...

  •   “成沅,夜——”
      林蓿急促地推开了竹屋的门,匆匆地瞟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后,她的心口蓦地一松,着急担忧的话语就这样咽了回去。只是,林蓿并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那个“夜”时,跟在她身后走进竹屋的敬瑰,眉头不由微微地动了动。
      “夜”?还是……叶?
      敬瑰静静地注视着林蓿快速奔向竹屋中那个看似就是“夜阁阁主”的背影,林蓿,你竟然这么担心他吗?
      “你怎么样?”林蓿眼眸切切,担忧地看着夜阁阁主,她终究还是没能彻底地靠近夜阁阁主。因为夜阁阁主此时怀中正挟持着一个黑衣人,而那个黑衣人显然之前并不在竹屋,也就是说,他就是刚刚闯进竹屋的不速之客,也是造成此时竹屋内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
      夜阁阁主淡淡地看了一眼已奔到身前的林蓿,她的慌乱,她的失措,她的关切,毫无保留地都浮现在了她那双滢润如水的眼睛里,数月相处,她的确做到了如她当初所说的那般。夜阁阁主移开目光,低声道:“没事。”
      “没事,就好了。”林蓿心中似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过去这么久了,对于他的治疗应该已经有效果了。他此时能说出这两个字,应该是真的没事。虽然这两个字还是这般生硬冷淡。
      林蓿最后看了看夜阁阁主,然后便非常自觉地退到了一侧,不管竹屋内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眼前是什么情形,她其实都不想介入。她想做的,她来到临渊的目的,只是受人所托,应人之诺,她只需将成沅和叶砺治好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想有任何的牵扯。
      林蓿并不知道,自从林蓿推门进屋起,成沅就一直盯着她。自然地,成沅也注意了林蓿与夜阁阁主之间那种似乎说不明道不清的联系,林蓿很担心夜阁阁主,而这位性不喜别人接近的夜阁阁主似乎也并不排斥林蓿的关心和靠近,但是,他似乎又在控制自己不去靠近或接近任何人,对于林蓿,也总是故意装出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根本不只是简单的医者与病人的关系。此外,成沅也注意到了林蓿对她的关切,林蓿匆匆进屋,眼见夜阁阁主安好,便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她,那目光甚至比对夜阁阁主更多了一分殷切,见她安然无恙后,林蓿才急步走向夜阁阁主。林蓿似乎也十分地担心她。在她第一天来到这里,第一次见到林蓿时,成沅就感觉到了林蓿看着她时眼中总会闪过一抹复杂,而那一天,她与林蓿分明只是初见。对于林蓿的行为,对于那样的目光,成沅不明白。
      林蓿安然自若地离开了竹屋,再次向屋后的药圃走去。在她离开之时,屋内没有一个人有任何的动作,除了两道一直没有移开过她的目光,他们追随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她慢慢消失。那两道目光中,一道来自成沅,而另一道则来自敬瑰。
      “今天的意外还真不少。只不知‘这两位’是否也是针对本阁主而来?”似乎是刻意地想将所有的目光都引回屋内,夜阁阁主特意强调了“这两位”三个字,而且话语之间丝毫没有掩饰他的轻蔑与冷嘲,夜阁阁主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竹屋正门前的另外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却双手一紧,微微一转,便将被他挟持着那个黑衣人的手筋也给挑断了。
      站在门前的另外两人眼睫微微一动,其中一人脸上已按捺不住地泛起了一丝怒意,他嘲讽道:“夜阁阁主,果真好威风!那夜几乎已经让全中州,或许还有全临渊的人都知道了夜阁阁主的肆意妄为,没想到今日之举更是不遑多让,阁主果然不惧任何,又岂怕一两个区区的刺客!”
      夜阁阁主脸上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了看那人,没有说话,然后,他便将目光转向门前的另外一人。
      另外一人迎上夜阁阁主的目光,面无表情地道:“你是这么想的吗?”他的神色,与夜阁阁主之间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是。不然何以这么巧?”夜阁阁主轻飘飘地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漫不经心的蔑视和挑衅。
      另外一人却依旧平静地道:“我们来此,没有任何的恶意。”
      “难道你之意是你们偶然到了这里,然后恰好听见了竹屋内的骚动,又是如此巧合地在刚才冲进了这里吗?”夜阁阁主语气不改。
      “是。”
      “还——当真是,巧了!”
      “即便不是巧合,阁主又当如何?”说话的是先前嘲讽夜阁阁主的另外那人。他一身浅蓝衣裳,神情已经变得和缓许多,只是他似乎依然有点愤然于夜阁阁主对他身边人说话的态度和语气。
      “如果不是巧合,那今日之事,本阁主当然会记住,然后——以伺报复!敢窥测本阁主的行迹,你们果真很大胆!”
      “那么,他呢?”着浅蓝衣裳的年轻男子突然伸手,直直指向了站在另一扇门前的敬瑰。
      “他?”夜阁阁主并未看向敬瑰,语气却依旧冽然,“自然也是如此。”
      “那么,她呢?”
      这一次,说话的人又变成了站在浅蓝衣裳男子身边的那个人,他同样直直地抻着手臂,指向了一直静立不言一动未动的成沅。
      “阁主当然知道,她才是最早窥测你行迹的人。”
      “本阁主当然知道。”夜阁阁主骄横地斜睨了成沅一眼,突然伸手将手中挟持之人推向门外,“来人,将他带回夜阁!”
      “是。”
      门外响起一声洪亮的应答。接着,很快便有两个全身黑衣的夜阁中人将刺客带了出去。
      在这样一个短暂的插曲之后,夜阁阁主才缓缓移动步子,走向成沅,“她,本阁主又怎么会放过呢?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会特意提醒本阁主这件事。竟然是你,沧兰若。”
      “为何不能是我?”沧兰若向前几步,特意站到了成沅与夜阁阁主中间,“又为何不能是我提起这件事?”
      “哦,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还有在场的所有人,”夜阁阁主的目光依次扫过沧兰若身侧的齐祎,远远看着他们的敬瑰,以及就站在他面前的成沅,“难道对这件事不应该都十分清楚吗?你,沧兰若,本也应姓苍!”
      齐祎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在这样一种情形下说出来。阿若姓苍,成沅也姓苍。齐祎的目光在沧兰若和成沅身上来回游移着,两人几乎都是一般地面无表情,一般地平静无波,好似根本没听到夜阁阁主刚才所言一样。此后,他们两个人到底会怎样面对对方?这一次,应该是他们俩的初见吧。
      竹屋内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的表情也都像突然被冻住了一般,除了依旧似笑非笑着的夜阁阁主。
      然而,就在这时,成沅却忽然抬起了眼,若无其事地扫过沧兰若,接着,目光直接而凌厉地射向了夜阁阁主,“我倒是更加好奇阁主所谓的‘以伺报复’。”
      “你好奇吗?”夜阁阁主竟十分难得地笑了,然而不过一瞬,语气却已转为冰冷,“可是,本阁主又岂会告诉你?”
      “是如同今日这般断我手筋,还是如同不久前的那夜直接将我从夜阁扔下,死无全尸?” 成沅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直视着她眼前的夜阁阁主,眉间眼底毫无情绪的波动。
      “怎么,你不想死?”
      虽然只是极其简单极其简短的一句问话,然而霎时间却在成沅心中激起了一阵惊涛巨浪。这巨浪甚至比刚才夜阁阁主说出她与沧兰若的关系时,所掀起的波涛更猛烈更汹涌。那时,她尚能控制住身体的颤动和她内心的起伏,此刻,她却只想立刻让近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消失。
      “难道阁主想死吗?”这句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成沅就暗地握紧了拳,竭力开始按压心中不断升腾的潮涌。他怎么敢这样说出这句话?他怎么敢这样说出她极其不愿也不想听的这句话?
      “自然——不可能想!”
      “那我当然——也不可能想!”即便所有人都在挣扎求生,她也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自己死去。
      此时,两人之间几乎只是咫尺之距。成沅觉得自己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将眼前之人的脖颈掐住,然后……但她真的能顺利掐住眼前人的脖颈吗?显然机率不大。与之相处数天,成沅对这位新的夜阁阁主还算窥见了几分。这人喜怒无常,行径难测,自负又冰冷,狠厉又阴鸷,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让她得手,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呼吸可闻。
      “哦——我相信你说的的确是真话。你不想死。”说着,夜阁阁主忽地伸手按在了成沅的肩头,成沅的肩头立刻便感觉到了一阵麻木。
      成沅侧身仰头看着俯身凝视她的人,言辞气势依旧冷厉,“我说的当然是真话,而且,我觉得阁主或许根本不可能见到我死的那一天。“
      “你说——什么?”夜阁阁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沉。竹屋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感觉到了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当然,所有人也都有点震惊于成沅刚刚所说的话。
      成沅平静地重复道,“我觉得,阁主活不到我死的那一天。”
      “为什么不是你活不到本阁主想要你死的那一天呢?”夜阁阁主针锋相对地道。
      可成沅仍旧只是道:“今日,来人所针对的是阁主;前不久的那一夜,那人针对的也是阁主,阁主如今环狼群伺,危机四伏,身有所忧,所有对那件东西志在必得的人都想从阁主手中夺得那件东西,夜阁或许守卫严谨,但如果出现万一呢?到那时,阁主又何谈——以伺报复?”
      所有人现在为什么会盯着这位新的夜阁阁主?这位新的夜阁阁主身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刺客?说到底,不过是有人想要试探这位阁主的能力,然后伺机夺取那件东西。成沅相信,这些话,即使她不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更何况敬瑰今日来此难道不也是为了那件东西吗?
      至于今日的刺客,和不久前那夜的刺客,到底是受何人所遣?成沅默默抬眼,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想必这位新的夜阁阁主已经心有所悟了吧。其实,若非突然冲进来的沧兰若和齐祎,这场午后竹屋的骚乱应该止于林蓿离开竹屋。这位阁主之后所为,似乎就是想让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既然所有人都在窥探他,那他就让他们真正“知晓”好了。如果今日之事传出,再加上不久前那晚所发生的事,想必所有人对这位新任的夜阁阁主更加“印象深刻”了吧。
      好一出将计就计。
      幸好,不止她一人必须陪着这位新任夜阁阁主来唱这一出戏。
      成沅刚一回到住所,修遇便急匆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修遇显然已经知道了午后竹屋内的那场骚乱,“你怎么样?还有,那位夜阁阁主怎么样?”
      修遇丝毫没有掩饰他的关心,也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探问,他想从成沅这里知道所有具体的事。成沅静静地看了修遇半晌,最终摇了摇头,“我没事,他也没事。”
      “你似乎有点疲惫?”修遇敏感地察觉到了成沅语气里的疲惫。
      “没有。”成沅果断摇头。
      修遇却只是微微笑了笑,笑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感叹,成沅仍然不愿意向任何人敞开她的心,“那么,你休息吧。关于夜阁,还有……那位阁主,我会派人探查。”
      “嗯。”
      这就是他与成沅如今的关系。他们之间,客气而疏离,他走不近成沅,成沅也依旧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修遇不由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消息的叶砺,那个人,如今到底怎样了?无垠城的情报网竟然都查不到他,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修遇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成沅的房间,将房间的方寸之地留给了成沅。修遇发现,成沅只相信她自己,也只相信她所能完全控制的方寸之地。在那方寸之地中,没有人能够随意地靠近她,她可以做真实的自己,流露真实的情绪。但是,她也绝不允许有人窥见。
      修遇关上房间的门,心中却越来越不能安定。一番胡思乱想后,修遇不由想起了他刚才所遇见的那个人。原本,刚才,他是打算将他偶遇了那个人的事告诉成沅的,可是看到成沅的样子,他略微思虑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今日竹屋内发生的事,听闻沧兰若和齐祎也在场,也许她并非完全不在意别人提起她和沧兰若的关系,也并非完全不在意沧兰若。至于他今日偶遇的那个人——
      不久前,修遇本打算去竹林寻找成沅,也顺便见见那位新任夜阁阁主,然而却在竹林外偶遇了慕出元。他虽然知道慕出元和赫连飒都在中州,却并不知他遇到的人就是他,但是慕出元却叫出了他的名字。
      “修遇,我是慕出元。”
      那时,正是午后阳光渐渐西斜之时,橙黄色的光芒穿透竹林,斜斜地照在慕出元身上,慕出元神态放松,面带微笑,长身玉立,那一束光淡淡地笼罩着他,让人感觉他就如同翩翩君子般谦和温润。虽然他似乎已年近四十,人生的风华盛时早已过去。修遇不由想起关城之战与束城之战,背后都有慕家人的身影,原来这便是隐于赫连飒背后的那个慕家人吗?
      “我是修遇。”
      修遇微笑回礼,神情举重若轻,态度不卑不亢。
      只这片刻,慕出元便暗道,修家人,果然没有令他失望。就只四个字的回应,语气、神态,加上周身的气度,已是如此地有理有节,进退适宜。不愧是沉茗在五百年前选中的人。而在过去的五百年,无垠城能自始至终保有一方太平,又何尝不是完全因为修家人?慕出元随即也淡淡一笑,真诚地赞道: “我虽身居北孤,但也久闻修家之名,有人言,无垠城可以没有城主,也可以不需要城主,但绝对离不了任何一位修家总管。今日见之,你果然风采不凡。”
      “吾等晚辈,岂能争先?您……谬赞了!”修遇将那个“您”字咬得格外重,其意不言自喻。
      然而,听到修遇的应答,慕出元仍然只是淡淡笑了笑,谬赞与否,世人自知。于是,慕出元很快便转了话题,“你……可是打算前往竹林?”
      “不错。不知您欲何往?”修遇顺势接道。
      “我知你将去竹林,所以,我特地在这等你。”慕出元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修遇一顿,沉默下来。他对慕家人了解太少,对于慕出元了解更少。他实在想不出慕出元为什么会特意在这里拦下他?修遇看了一眼平静的竹林,“您……如若有事,请直言。” 如果猜不透,他只有直面。
      “我的确有那么一件事,很感兴趣。”慕出元脸上笑意忽然便加深了,神态也越发轻松。
      “您,请说。”修遇道。
      “日前,听闻你将无垠城交给了成沅。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当真。”
      “为何?”
      “命之使然,亦是修家人职责使然。”
      “什么样的命?什么样的职责?修家人守在无垠城五百年,难道你不配为无垠城的新城主吗?难道修家人曾经没有想过成为无垠城的新城主吗?”
      “没有。”
      修遇的回答果断决绝。
      但,慕出元的追问却越发紧迫。
      “你的先辈们呢?他们没想过吗?”
      “没有。”
      “是吗?”那就当你们没有想过好了。慕出元冷冷一哼,接着再次抛出了锥心的质问:“那你可曾想过你将无垠城交给成沅的后果?她作为苍尔遗珠,势必会强求复国,你想过无垠城那些百姓吗?他们一直生活在安静宁和之中,你却要将他们推入战争离乱的危局中,如此这般,你觉得你对得起那些辛勤为无垠城付出的先辈吗?你觉得你对得起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修遇沉默了。
      慕出元的质问,他怎会没有想过?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会从慕出元口中听到这些话,慕出元竟然是如此地了解无垠城,了解修家。
      “他们视你为守护神,视修家为守护神,因为过去五百年,你们护住了他们的家,他们的家人,他们生活的土地,但现在,你却要将他们陷之于危局,接下来,他们还有可能必须饱受战争离乱之苦,苍尔在十三年前就已彻底在临渊消失了,那是世势所趁,造化之果,如今,你却将无垠城推入了苍尔末帝精心构织的野心和不甘的漩涡中。修遇,我非常不理解你的抉择。”话音落,语意毕。慕出元负手转身,气度依然,看向了仍在沉默的修遇。
      修遇平静地与慕出元对视,良久,他坦然一笑,道:“阁下有心了。阁下从未到过无垠城,却如此为无垠城的百姓着想。修遇感激不尽。但是,有些时候,有的抉择,往往就是这样,有利有弊,有失有得。修遇所为,皆应诺而行。修遇并不奢求世人的理解。”修遇言止于此。无论慕出元提及这件事是为何,他想这番话应该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那么,再会。”
      四个字说出,慕出元利落干脆地转身,提步离去。
      那么,甚好。只是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时今日的选择,也不会后悔在此时此地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当然,更不要后悔没有听到我给你的选择。你既不屑要,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收回!
      慕出元到底为什么在竹林外等他?
      慕出元又为何要与他说那样的话?
      修遇立于成沅门外,一时想着慕出元所说的话,一时又想起今日林蓿竹屋的骚乱,那个刺客到底受何人所派?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必然的联系?……及至越想越乱,而心中越乱,思绪越难集中,修遇终于摇摇头,抬步离开了成沅的房间。罢了,似乎还是应该先查查那位至今不知姓名的新任夜阁阁主。
      月入中天,孤光冷照。入秋了的中州城,此时似乎已经被裹上一层淡淡的寒霜。连那唯一伫立的夜阁似乎也渐隐在了那层寒霜之后,让人看得不甚真切。当然,更不真切的应该是隐于夜阁中的人。
      那位新任夜阁阁主此时正静立于夜阁七层的栏杆旁,望着似已被静谧催眠了的中州城,等着那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踏上属于他的地盘。
      “顾桓见过夜阁阁主。”
      来人的声音的温和平淡,听不出任何的张扬之感,但偏偏顾家人似乎总是凌驾于很多人之上的,他们骨子里似乎就有一种天然的优越,那种优越是上天所赐予他们的,即便他们刻意地压抑,刻意地不去显露,那种与众不同却总是能轻易地散发出来,或许那就是属于顾家人独有的气质。他们实在太受上天偏爱。
      夜阁阁主转过身,看向立在屋子中央的顾桓,毫不客气地道:“顾公子只身独闯,果然甚是猖狂,不惧!临渊素有传闻,言顾桓公子内敛沉静,温文淡雅,似乎根本名不符实。”言语之间,竟是十分地尖刻。
      顾桓眼波微动,暗地敛了敛心思。他想起临渊近日关于这位新任夜阁阁主的传闻,据说其十分跋扈冰冷,喜怒无常,言语刻薄,这样一个人,会被夜阁的人挑选出来作为新任阁主吗?顾桓心中早有怀疑,然而——现在似乎不是仔细探究的时候。
      顾桓收回心神,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执礼道:“阁主定然知晓我为何此时前来。我也知道阁主将那人带回了夜阁。”
      “所以呢?你便想要回他,是吗?”夜阁阁主残忍地笑了笑, “你倒是好算计。但,你凭什么要回他?”
      那一瞬间,戴着黑色面具立于夜幕之下的夜阁阁主好似暗夜修罗,顾桓顿觉沉沉的压力忽然向他袭来,他不由暗中握拳,再次稳了稳心神,才平静地道:“阁主,他并非完全的顾家人。”
      “但他受你所遣,不是吗?”夜阁阁主语气突然变得狠厉,“而且,今日下午那个闯进夜阁的人同样也是受你所遣,你利用一人在竹林缠住我,而又派另一人潜入夜阁,顾公子心思算计,却是周全。”
      “可我知道一个人根本困不住你的。”只是,没想到,敬瑰也没能困住你。又或许,敬瑰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此时,顾桓不得不承认,他今日的种种所为,在夜阁阁主察觉到真正隐在幕后的是他时,他就已经彻底溃败了。
      “我太看轻夜阁了。”也太看轻了你这位新任夜阁阁主。顾桓暗道。他应该吸取不久前赫连飒冒进的教训的。可是,他还是不能就此损失今日所派的这两个人。所以,即便要付出代价,他也必须认了。
      “没想到,顾公子倒不是宁折不弯的人。”夜阁阁主淡淡笑道,只是那笑之中几乎全是讽刺与蔑视。
      “阁主,如何才肯放了他们?”顾桓眼光幽微,定定地看着依旧立于屋外的夜阁阁主,一刹间,眼中快速闪过了什么,然后那抹思虑几乎就如光一般,迅速地消失在了顾桓的双眼里。
      “放了他们?”夜阁阁主如猎物般冷冷地看着顾桓,再次残忍地笑道:“那,你,或者是大瀚,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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