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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中州之夜见寒芒 “如果我说 ...

  •   “如果我说,我将那件东西送到了中州的夜阁呢?”
      ——沧兰若
      中州,是临渊大陆另一个特别的所在。其辖下三十五县,位于临渊中心腹地,曾隶属于大瀚,地形平坦,旷野广布。三百年前,约与弥海脱离临渊大陆的同时,因不为世人所知之缘故,中州从此不再属于大瀚,成为了临渊大陆之中最特别的一个地方。同无垠城一样,三百年来,从来没有哪一国敢主动挑衅中州。而且,中州之地,自夜阁建立之始,从来没有过战争的痕迹。
      夜阁,位于中州之首府“中州”,可谓是中州之地的神圣无冕之所。中州不属于临渊任何一国,夜阁也不受任何的管辖制肘。中州脱离大瀚的同时,夜阁便建立了。自此,它在临渊便拥有了最独特也是最不可言喻的地位。在临渊,几乎无人不知夜阁,就如同无人不知临渊大陆曾有个“永夜城”,在传说中,“永夜城”也位于临渊腹地。只不过,时至今时,临渊大陆上仍然无人知晓传说中的“永夜城”到底在哪里,但夜阁,所有人却都知它在中州。夜阁很神秘,而且,三百年来,一直都很神秘。有人认为,它就是永夜城的人所建,其阁主也都是永夜城的人,只是他们似乎都不喜欢展露于世人面前。夜阁的阁主传承同无垠城一样,也历来不为世人所知。人们几乎都不知夜阁的阁主到底是谁,到底会做些什么。因为,夜阁从不插手干涉中州辖下各县事务,各县事务完全由当地人自主自治。夜阁也几乎不接待任何客人,没有人能够在无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夜阁。虽然它的确就伫立在中州的街道尽头,虽然从外观上看,它只是一座普通的七层阁楼,但在临渊,没有人敢忽视夜阁,更没有人敢去挑衅夜阁,这也几乎如同曾经的“永夜城”。久而久之,普通人也只当夜阁是一个神秘且不能随意靠近的地方了,至于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不再关心。很多时候,中州人几乎都感受不到夜阁的存在。夜阁中人很少外出,夜阁同中州的其他任何建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尽管如此,但所有中州人也都知晓,它庇护着中州,也庇护着所有生活在中州的人。通常,在难得的那几日里,中州人会将所有的目光全部投向夜阁,而那几日,夜阁也会难得地敞开大门,人们远远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夜阁,它就如同黑夜里的璀璨明珠,在墨黑般的天幕下,散发幽幽的荧光。人们自然越发地不敢随意靠近了。
      那几日,通常都是夜阁即将迎来新一任阁主的日子。
      距离夜阁上一次敞开,已经过了约四十多年了。世人不料,夜阁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夏末秋初之夜迎来了新一任的阁主。
      至于新一任的阁主是谁,人们当然并不知晓。人们只知道正站立在夜阁第七层、那个着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人便是新的夜阁阁主,因为那是只属于夜阁阁主的装束。夜阁尚黑,其中侍从仆人皆都是一袭黑衣,但却只有夜阁阁主的衣饰上才会出现繁复的花纹雕饰,而且其中的花纹雕饰俱会以金线织就。人们不会知道那些繁复的花纹雕饰到底代表着什么,人们只知道如果出现了穿着那样衣服的人,那个人必然是夜阁的阁主。而夜阁的阁主,是凛然的,是不能靠近的。
      这一日,便是这样一个中州之夜。
      此时,距离百罹岛之战,距离束城之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时令已经由夏入秋了。在过去的三个月间,大瀚与北孤相持于关城,大瀚数次想要攻下关城,但北孤却凭着关城天然的地理位置,一直不曾被攻占。大瀚与北孤之间再次陷入相持之中。而穹原,自收回百罹岛之后,看似内乱被消弥,但却只不过一月,成沅突然在昱湖公开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她,成沅即是苍沅,是苍尔最后的明沅郡主,她决定向穹原报苍尔的灭国之仇。之后,成沅以昱湖为据点,接连收回了曾属于苍尔的原、栎、纪三州,其后,她将据点移至原州,从原州继续向北扩大占据范围。原州与大瀚光州的南部相邻,而中州就在光州之西南。有人认为,成沅或许也意在中州。
      百罹岛战事结束后,那件东西就在夜阁的消息突然毫无征兆地传遍了临渊。世人只知那件东西为五百年前的君沐华所留,但因几乎没有人见过那件东西,所以,世人根本不知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事实上,世人认为,见过那件东西的人或许只有五百年前的大瀚仁成皇后忻云萱,还有曾经的无垠城主沉茗。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人见到过君沐华所留下的那件东西。然而,渴望寻找到它的人坚信不疑地认为,那件东西是能助之登顶临渊最高位的某件东西或者某种力量。此外,自然还有各种关于那件东西的传言。但毫无例外,却都与临渊最高位有关。何为“临渊最高位”?在如今的乱世,人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唯一的至尊位。只有结束乱世、一统临渊的人才能登上临渊唯一的至高位。
      因此,有人认为,成沅之所为,或许根本不止意在穹原,特别在那件东西就在夜阁的消息传出之后,五百年来,关于那件东西的消息,第一次这么明确。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成沅或许不仅只是为了复苍尔。更何况,据闻成沅还是无垠城的新城主。成沅将无垠城收入囊中,无垠城终于也被卷入了临渊的乱局中。
      此三个月,穹原国中战火重燃,苍尔之名重新扬起,大瀚北孤相持不下,无垠城终入局中,临渊之局势,在所有注定与偶然、有形或无形之力的推动下,终于向前行进到了中州。
      至于叶砺,在他追踪着成沅离开百罹岛之后,便没有人再听说过他的消息了。他就如同不见踪迹的飞鸟般,消失在了世人的视线之中。
      ——
      “那便是夜阁吗?”
      夜色下,一人低声地问着身旁人。他们此时正在中州的一处酒楼上,酒楼轩窗大敞,窗外月色泠泠,将中州夜幕下那座唯一的七层楼阁映照得愈发神秘。问话的那人站在窗前,神情怅惘,若有所思,远远地眺望着夜阁;而房中的另一人则坐在桌旁,沉默无语地饮着酒。
      “夜阁,新的阁主到底是谁呢?”那人仍在喃喃自语,而另一人也依旧在沉默饮酒。
      这处酒楼的确是个好地方,它所处的位置几乎与夜阁就在一条直线上,同夜阁的几乎遥遥相望。
      “阿若,你也不知道吗?”窗前那人突然停止了自语,微笑着转过身来,却是齐祎。
      齐祎看向沧兰若,只一眼,眉间却不自觉地皱了皱,阿若似又在出神了,而今天,他也已喝了太多的酒了。
      那一天,自阿若对敬瑰说出那句话,敬瑰便没有再在大岑山停留,他很快便离开了大岑山,离开了晏州。次日,顾桓也随之离开了大岑山。齐祎震惊于阿若所说的话,也震惊于那件东西曾经竟然真的就在阿若手中,那天,他很久都处于那种震惊中。然后,大岑山上,突然便只剩下了阿若,他,还有小令。小令竟然没有离开。接着,那件东西就在夜阁的消息突然传开,整个临渊突然地便将目光转向了中州。在那之后不久,成沅的身份公开。又过了一段时间,成沅移师原州,很多人认为她意在中州。他不知成沅心中是否有那样的想法,但成沅的确似乎暂时停了下来,没有了先前占据原、栎、纪三州的凌厉之势。那些日子,阿若都闭门不出。他不再关注临渊的任何事,也不再关注成沅或其他人,他整日只闭门酿酒,弹琴,耕种,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但就在五天前,阿若突然对他说,他想去中州,看看夜阁。
      那一刻,齐祎真的很诧然。其一是因为阿若竟然想离开大岑山了,其二则是他想去中州。
      中州夜阁,听起来似乎是那样遥远又那样神秘的一个地方。
      阿若难道是担心那件东西?
      还是在担心夜阁?
      可是,阿若为什么要将那件东西交给夜阁?
      夜阁到底又是因什么缘由接受了那件东西?
      阿若之前与夜阁中人认识吗?
      临渊最神秘的夜阁,突然之间与阿若有了联系?
      在晏州至中州的这一路上,齐祎脑中一直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这些问题。但是,他虽然了解阿若,然而却不理解阿若的行为。直到他们到了中州,齐祎突然听闻夜阁即将有新的阁主了。那时,齐祎猜测,阿若或许就是为这位新的夜阁阁主而来。
      “不知道。”沧兰若目光淡然地扫过中州唯一的七层楼阁。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中州,自夜阁建立之后,便没有人再建超过七层的楼阁。而夜阁四周,几乎也没有任何二层以上的楼阁。所以,在宽阔的中州城,其实不论在哪个方向,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夜阁。
      “那,我们能不能去拜会夜阁新的阁主?”齐祎心有迟疑,话语里也有迟疑。齐祎自然知道关于夜阁的某些“禁令”,夜阁在中州遗世独立,据传,它并不希望迎接任何的访客。
      “你想去?”沧兰若没错过齐祎眼中的迟疑,但齐祎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眼中更多的还是期待。
      “当然想去!”齐祎微微笑了笑,继续道:“临渊最神秘的夜阁,有那么多的传闻,我早就想去了!”
      齐祎这一笑,虽然浅淡,却甚是洒脱,眉间也略略露出了几分他往日的神采飞扬,可惜,齐祎现在似乎很少笑得那般无虑了。沧兰若很想帮齐祎达成他的愿望,然而,事实却是,“我们去不了。”
      这个回答,齐祎不意外。但他仍然担心,沧兰若的愁绪未减。尽管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平静,沉默。
      “那,夜阁到底为什么存在?”齐祎走回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夜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大瀚为什么会任中州成为国中之国?穹原,包括曾经的苍尔为什么几乎都当夜阁好像根本不存在临渊?临渊三国,从来没有无视过无垠城。为什么偏偏对待中州对待夜阁如此特别?
      永夜城是传说,可夜阁却真实存在。夜阁显然并不是永夜城,它为什么在临渊拥有如此特别如此不可言喻的地位?
      围绕着夜阁的种种困惑或疑惑实在太多,齐祎实在好奇。
      但这些,阿若会知道吗?
      齐祎放下酒杯,双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对面的沧兰若。
      “我不知道。”沧兰若平静地答,“但是,齐祎,我知道,如果那件东西在夜阁,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那件东西在夜阁?
      齐祎不知怎么就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他犹记得,当时阿若曾对敬瑰说了两句话,而且在说那两句话时,阿若眼中都带着讥笑。
      一句是“敬瑰,你就如此断定,那件东西一定还在大岑山,还在我的手上吗?”
      另一句则是“如果我说,我将那件东西送到了中州的夜阁呢?”
      此时回想,齐祎觉得到那时阿若的情绪的确很激动,他似乎是真的对于敬瑰的逼迫动怒了。这两句话,听起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是他,如果他是阿若,他也许也会把那件东西送到一个所有人都不敢觊觎甚至所有人都不敢轻易闯进的地方。夜阁——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想通之后,齐祎笑容再次绽开,他压下心中那些还不甚明了的疑问,对着沧兰若举起酒杯,笑道:“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不会有人再去大岑山烦你了。”
      沧兰若平静地笑了笑,道:“不错,大岑山上可以恢复平静了。”也不会再有人去打扰那些安眠在大岑山上的人了。沧兰若心道。
      “那,阿若,你来中州,是为了……新的夜阁阁主?”
      齐祎毫不避讳地看着沧兰若,眼里一片坦荡。
      沧兰若看了看齐祎黑白分明的眸子,接着,目光再次转向了窗外,轻声地道:“不错。我想知道,这位新的阁主到底是谁。”
      同一时刻,中州的某处拱桥上,同样也站了两个人。他们的目光集聚之处,也是夜阁。
      拱桥远离中州繁华街道,河道两岸都是白墙青瓦的普通住户。此时,不是早已关门闭户,就是直涌到中州大街去看夜阁的新阁主了。所以,二人所站的地方,绝对是嘈杂之中的一处静地。
      这两个人正是偷偷前来中州的成沅和修遇。而他们,显然也是为了夜阁的新任阁主而来。

      “你也不知道夜阁新的阁主是谁吗?”成沅声音极低,近似低喃,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夜阁上那个负手站立的黑衣男子。临渊唯一的夜阁,历来神秘的阁主,原来竟是这般样子吗?
      这个人,会是谁呢?
      成沅目光一暗,眉也不由沉了几分。
      那件东西真的就在夜阁吗?
      沧兰若真的将那件东西交给了夜阁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夜阁换了新的主人?
      这位新任的夜阁阁主,对于所有人都想得到的那件东西,他会如何?
      ……
      今夜,似乎应该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她想知道这些问题,其他的有心人自然也想知道这些问题。
      但这些问题,能从夜阁找到答案吗?
      或许是,从这位新任的夜阁阁主身上找到答案?
      短短片刻,成沅心中已是思绪几番。
      “不知道。”
      修遇摇头。他的目光同样仰望着那个方向。然而,夜阁太神秘了。虽然无垠城的确有非常广布的信息网,但唯独夜阁是例外,没有人能够在不被夜阁察觉的情况下探知夜阁的信息。
      “那么,那件东西呢?真的就在夜阁吗?”
      “……不知道……”修遇的回答仍然是这三个字。但回答的语气、神态却大不相同。对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修遇心中是有迟疑的,而他也听出了成沅语意中的怀疑。成沅似乎也对于突然传出的消息仍然抱有疑虑。
      “那个人的身形——”成沅双手一紧,心中忽地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恼怒,在这个时候,她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那个该死的叶砺!
      “夜阁的阁主传承应该与无垠城不一样。”修遇却没有注意到成沅眼中的微妙变化,“他们或许与……”修遇也突然收回了想说的话。那些只是他个人的猜测,或许现在并不是提起的最好时机。
      成沅刻意按压下心中突起的烦躁,双眼紧紧地盯着夜阁,忽然沉声道:“我想进夜阁!”
      “不行!”陷入自己思虑中的修遇仍然还是没有注意到成沅情绪的变化,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阻止。这三百年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进过夜阁。也或许,并不是没有人进过夜阁,只是进去过的那些人都没能再出来罢了。夜阁毕竟的确与传说中那个地方有关。
      “为什么?”成沅想要修遇说出真正能阻止她的理由。至于世所共知的传闻,她当然知道,但那些,却不应该是原因。
      修遇顿了顿,却只能说道:“太过冒险。”他清楚成沅的话中之意,但他的确说不出真正能阻止她的理由。对于那个地方,没有人不会有好奇心。何况,那件东西现在或许就在那个地方。恐怕今夜的中州城,不止一双眼睛盯着夜阁,也不止一个人想进夜阁,但还是太过冒险。修遇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有哪些人或许现在就在中州城,也同他们一样就在看着夜阁,那些人心中或许有怎样的疑虑,对于这位新任的夜阁阁主,那些人会有怎样的看法,更有甚者,那些人或许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然而,那些人与他们一样,此时都在暗处,夜阁却在明处。那些人同样不会轻举妄动。
      这个中州之夜,这位新的夜阁阁主,出现的时机,真的是太巧了。就在所有人都想窥探夜阁的时候,夜阁却主动地敞开了自己的门。修遇隐隐察觉到这背后或许有着其他的原因,然而奈何他们终究太了不解夜阁,所以,修遇也无法揣测。
      “只是冒险吗?修遇,你知道,这根本说服不了我。”成沅再次重复道,声音里已带了一份不容罗置疑的冰冷。
      “可是……”不知怎么的,修遇总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可他自己却都并不了解这种心神不宁到底是因何而起,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又在忧虑什么,他理不清说不出,特别是此刻,面对成沅时,这种心神不宁的不安感更加强烈,纵使他知道成沅并不是那么冲动冒进的人,相反,成沅往往深思熟虑,那她此刻为什么会一再地坚持要去闯夜阁?难道是……修遇倏地抬头看向夜阁七层——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夜阁新阁主,还是因为她刚才的语顿?
      “修遇,至少你现在无法说服我。”
      “是。”修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的确无法说服你。”或许,此刻,我根本也无法说服我自己。对于夜阁,他同样太过好奇;对于这位新任的夜阁阁主,他同样也太过好奇。
      “啊——啊——”
      突然,凄厉的惨叫声如惊雷,在夜色中炸开。
      惨叫声的来源——
      修遇和成沅从对视中同时转头,看向夜阁。那声似乎响彻中州城的惨叫,就是从夜阁传出来的。
      难道是——
      难道是——
      成沅和修遇心中霎时划过很多念头,然而那些念头几乎都只是一闪而逝,最后留在他们脑中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已经行动了!这番试探来得真是好及时!
      “轰——轰——”
      又是一阵打破夜色宁静的巨响。
      这一次,成沅和修遇都听得很清楚,也看得很清楚——有人从夜阁七层坠了下来,如长剑凌空划出的寒芒,在月色下一划而过,就这样坠入了夜的深渊!而这个从夜阁坠落下来的人毫无疑问便是刚刚那个闯进夜阁的人!又或许他并不是偶然坠落,而是……夜阁对闯入者的惩罚!
      在这个所有人都注视着夜阁的夜晚,夜阁将闯入者就这样直接从七层扔了下来!那一瞬,整个中州忽然变得无比地安静,喧哗彻底消失,嘈杂猛被扼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或呆怔住,或不敢置信,或及时地遮住身旁孩子的眼,或突然强有力捂住了即将溢出口的惊叫或哭声。只一瞬,偌大的中州城变得静若无声。
      成沅和修遇依旧静静地站立在拱桥上,刚刚那一幕,仿似根本未从他们眼前消散,那个被人从夜阁下扔下的影子似乎还在不停地往下坠落……
      成沅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有那么一瞬间,那个从夜阁坠落下来的影子忽地同一把高高举起的刀重合在了一起,那个血色的黄昏也再次不期然地从成沅的记忆中飘了出来,月下黑影同黄昏刀影恍惚融合,成沅一时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一时又不自觉想起那个杀害她亲人的刽子手,两副画面交错地浮现在她眼前,几乎让成沅只想立刻不管不顾地冲进夜阁,揭开夜阁新主人的面具!但是,她却知道,她不能。因此,成沅只能双手握拳,以掌心的疼痛来抵御心中翻涌起的情潮。这段记忆,还是这么容易就让她失控;这段记忆,还是这么强硬地纠缠着她。她得记住今晚这一刻,就如同她一直牢牢地记得的那个血色黄昏,她的所有欢笑被终结的那个黄昏。
      中州最宽广的大街上,终于又有了嘈杂声。只是,人们似乎都没有了兴致,脚步急促,仿似纷纷只想快点赶回家去,紧紧地关上门,永远地忘记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因而,人群中,那两个仍然缓慢行走着的身影就显得格外的醒目。
      “你的试探,太轻率了。”
      这一声极轻,也极低,话语中也听不出任何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说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然而,这句话,显然并不是一句平常的话。
      可就在说话人身旁的男子还是听出了其话语中那不易察觉的反对,不过,身旁这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赞成这样轻率的举动,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根本无用,还有另外的他没有说出口也不会对他说出的原因。
      “可是,现在,在临渊,恐怕没有人不好奇这位新的夜阁阁主是谁,而夜阁为什么又恰好在此时出现了一位新的阁主?” 赫连飒几乎可以肯定,即使是身边这个人,恐怕也很好奇这位新任夜阁阁主。而且,他也几乎可以肯定,今晚他的这一举动,或许会称了很多人的心。只是可惜了阿钟,他无法将他再带回北孤。
      “夜阁的上一任阁主已经继位四十年了,他难道不应当是时候退位让贤了吗?”慕出元的语气仍是十分的浅淡,一如刚才。他当然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位新的夜阁阁主,他也知道所有人心中都各有揣测,究其原因,无他,最终目的还不都是为了那件东西。那件东西在夜阁,至少现在,的确比在大瀚或是穹原、抑或是成沅手中,都好。赫连飒的举动,的确有几分歪打正着的意味,毕竟赫连飒也不算那么鲁莽冲动的人。
      “退位让贤?”赫连飒意味深长地重复道。三百年来,几乎没有人能窥见过任何一位夜阁阁主的真面目,他们真的需要退位让贤吗?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你知道,那件东西在夜阁的消息是怎样传出的吗?”慕出元突然道。
      赫连飒脚步一顿,他蓦然回头,看了身后的夜阁一眼。
      “这个消息,最先是敬瑰逼沧兰若说出来的。”
      “沧兰若?”赫连飒对于这个名字显然还是陌生的。
      “不错。就是他。敬瑰以苍明帝‘诈死’的真相逼迫沧兰若,然后,沧兰若告诉敬瑰,他将那件东西送到了中州的夜阁。”可是,谁又能确定那件东西曾经一定就在沧兰若手中呢?即便他的确是苍尔皇室遗珠,但这也可能是他将祸水东引的一种策略。不过,沧兰若当然也不可小觑。因为,恐怕很少有人敢将祸水引到夜阁头上吧。现在,至少慕出元并不全然相信。他相信,敬瑰肯定也尚存怀疑。
      “住在晏州大岑山的沧兰一族?”“沧兰”这个姓氏在临渊非常罕见,他当然听过有关这一族的传闻。原来,他们还真的是苍明帝的后代。
      “沧兰一族几乎只与齐家人交往,这一代,只剩下了沧兰若,他的叔父沧兰旻据说早已远游海外,他平日几乎不下大岑山。但是,他与齐祎也来了中州,或许他也应该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真有意思。”赫连飒此时心中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也许慕出元应该也没想到吧,那件东西之前居然会在沧兰若手里。这件事还真是有趣。
      慕出元说完之后,便没有再开口了。他显然也无意去窥探赫连飒在想什么,他径真沿着街道走着,步履一如既往地平稳缓慢,只是在赫连飒说出“真有意思”四个字之后,他的眼里忽地闪过了一抹凛冽的幽光,射向了长街尽头的夜阁。这件事,可不仅仅只有“有意思”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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