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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灵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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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我送给他的那把琴,琴上刻着我的名字,那是我送给他的唯一一件礼物。
我远远地追随着他,住他住过的地方,弹他弹过的曲子,看他看过的风景,虽然只能偶尔惊鸿一瞥地看到他修长的背影 ,但这样的日子,我过得非常知足和开心。
我不是没有想过与他来次偶遇,每当我要出现在他身旁时,凶险总是随之而来。只要我靠近他,仿佛我身上有无尽的戾气,方圆百里之内大大小小的妖精便会被能吸引来,它们暴怒发狂,妖气滔天,无所畏惧,一拥而上,好像非要啖他的血肉才能平静下来。一次如此三五次也是如此。无奈,只能远远跟着。
他没有炼化圣灵之血,否则不会还身著少族长的服饰,而我体内的圣灵之血也不会日夜旺盛。
不周倒塌之后,刻在其上的乾书也随之支离破碎散落各界,灵气充盈世间,不少生灵因得了乾书的碎片或修仙问道或化妖成精,之后便是无休止的互相抢夺,无论是碎片还是内丹。
我救了一只鸟,那时它全身被烈焰焚焦,奄奄一息,我颇费了些心血才保住它的小命,我给它取名小乌。那定非普通的焰火,每七日便发作一次,我只能勤炼水系的术法,压制它体内的火毒。它特别依恋我,总爱飞到我的手心上,让我抚摸它那焦黑的羽毛。
他救了一个小女孩,从一只狼妖的口中。那个村庄已无活口,他便带着她上路。在抢夺碎片时,她总会成为妖物们首选的攻击目标,于是他寻了个灵气充盈的山谷,授了她些初级术法,种了些灵果仙草,布了结界,将她留在那里。他给她取名青青。
青青成了他的牵挂,每抢完一次碎片,无论他在哪里,他都会日夜兼程赶到那个山谷去看她。我也很喜欢青青,我总是为她将术法做成梦境,助她修炼。
一晃几载过去,我陪着他去了不同的地方,山河湖海的小妖小精听到琴音便闻风畏胆,乖乖地交出了它们占为己有的乾书碎片,一些魔化的精怪少不得几场血战。
我曾经在乾书上爬过,他收集的碎片不过沧海一粟,不过谁在乎呢,我巴不得那碎片永远收不全,这样我就可以长长久久地跟在他身后。
又是一个长鹰飞的季节,他带着青青返回族中。越靠近族地,我越心慌,我怕被长老们发现,只能远远地寻了个山洞藏身,每日晨昏都要派小乌出去打探一番,看他是否又要外出搜寻碎片。
这日黄昏,小乌回来时有些异样,它体内的炎毒消散了,焦黑的羽毛中也夹杂了一根白色新生羽毛。它在我手心中竟微微有些颤抖,我想与它通灵,它却挣扎着飞出洞口,布了结界想困住我。
难以置信,它何时如此厉害,能将整座山用结界包裹,这结界比大蟹宫中的结界竟强了数倍,既便这些年我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可破这结界竟然花了一夜的时间。
小乌掩盖了它的行踪,却忘了抹去这些年来我留在它身上的气味。
那棵老树很护短,既便是它身上的一条虫子,它都不许别人碰。
小乌吞了那条虫子,被木苍擒住。我作为它的主人,当然要替它出头。
木苍确实厉害,我连招架都显得吃力,无从还击。他有意要摸清我的修为,看似凌厉的攻式其实都是点到为止。我头疼他无休无止地与我缠斗在一起,趁他一个疏忽,一手施展了星火燎原,一手施展滴水成箭。这滴水成箭只是最初级的水系术法,不过我体内有冰魂,这滴水成箭,成的却是剑,攻击比星火燎原还要霸道。见他受制于两种术法,慌乱抵挡,我夺走小乌,逃之夭夭。
一条藤蔓凭空出现,将我捆住,木苍拉着藤蔓的另一端,拖着我朝着那棵老树飞去。
老树之魂一现身,便收了藤蔓,顺势用它抽了木苍一鞭,然后对着我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心肝肉的喊个不停。莫非他认错了人?我朝着木苍看去,木苍波澜不惊,甚是镇定。
老树之魂一阵唏嘘,叹道原来是冰魂掩了你的气息,怪不得我寻遍万水千山,皆不见你的影踪,以为你弃我而去,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幸好,幸好。我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唱的是哪一出?推也推不开,正要开口,却听得他一本正经地道:“小苍,今儿我高兴,赏他几十鞭让他走吧。”
来人竟是巫明,我惊喜交加。
藤蔓破开虚空出现在巫明身后,朝着他便是一抽。
我终于挣脱了木之魂的怀抱,准备去挡住那藤蔓,晶莹粘稠的树脂将我包裹,仿佛要将我做成琥珀。雕虫小技,我先冻住它,再用火将它烤爆,从裂纹中脱身。
琴音响起,藤蔓凌厉全失,恰似一位少女正随着乐曲在空中轻歌曼舞。
木苍和木之魂当场呆住死死地盯着那把琴。那把琴可是用我的魂血炼化的。
木之魂语无伦次地你你你他他他的指指我又指指巫明,一脸的心痛。他身体突然嘎嘎作响,杀气冲天。
一条身形庞大白色多足的爬虫吐着黑雾从老树顶上冲下来,我心一颤,来者不善。
老人家,不可。我惊叫着,冰火同出,阻挡那条虫子。
老人家?木之魂呵呵了两声,说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我一愣,指着巫明道,他才是我的家人。
那虫子无端受了攻击,一声低嘶,来势更猛。我一跃而上,迎它而去,再次出手,欲引它转向。
它身子一顿,昂头嘲我吐了一口黑雾困住我,飞速朝着巫明冲去。
那黑雾腐蚀极强,虚空瞬间出现了一个窟窿,巨大的吸力将我往里拖。危机之际,小乌将那黑雾吸入体内,随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鸣叫,坠落树下。
我抛出小黎的尾羽,将它护住,收入袖子。
巫明身后的藤蔓尚可用琴音来镇住,可这虫子太过强悍,琴音镇不了它太久。
我穿过木之魂的绿光,瞬移到巫明身后,如两小无猜时那样,手把手地共弹那把琴。那时,他还没我高,又生疏音侓,而此时,他高大强壮,我不得不把趴在他的背上,将头压在他肩上,才能与他共弹。大敌当前,药明的婴婴二字一出口,让我心猿意马。他的声音和气味真冲识海,翻江倒海般让我迷乱。一阵燥热眩晕,主弦上的调式也随之恍惚。藤蔓和虫子抓住机会,藤蔓退走,虫子袭来。
我催动冰魂,冷静冷静。
镇魂曲没能镇住那虫子,还彻底激怒了它。我只能先下手为强,易主弦,调式随之而变。摄魂曲一出,我要强行从它识海中将命魂摄出。
那虫子命魂在识海中摇晃,只见它收住攻势急忙卷成一圈将我二人困在其中,口中不断地吐着黑雾。
它越卷越紧,黑雾越来越浓,虚空不断碎裂,琴音随之被吸入无尽的黑暗中。
一道血光亮起,朝我眉心飞来。我大惊,巫明定是听到我体内那丝圣灵之血的呼唤。
圣灵之血一直在他的命魂中滋养,我若此时取走,他定遭反噬,轻则命魂寸断,重则识海崩溃。
我将圣灵之血锁入他识海中,张口便把黑雾吸尽,同时双手离了琴弦,各持冰火,左右全力轰击那虫子。
我灵力几近枯竭,初时,还能在体内用灵气形成屏障阻隔黑雾,此时只能任由它涌入识海。只要圣灵之血完整,巫明就算不能扭转乾坤,木之魂也未必能伤得了他。我想从眉心抽出体内的圣灵之血,却是心不从心,摇摇欲坠。
那黑雾如万兽在识海中奔腾,横冲直撞,巫明反手将我抱在怀里,眉心贴着我的眉心,一遍遍地想将圣灵之血逼入我的识海,不断低唤着我的名字,越来越焦急。
我已经听不见,看不见,甚至连他也感觉不到了,识海彻底混沌,但是我知道他抱着我,他唤着我,他的脸贴着我的脸 ,他的眼泪落在了我的眼睛里。
此时满足而快乐,只是一道绿光刺入识海,木之魂多事的出手相救,扰了我的幸福。我的识海突然一分为三,三变九,迅速淡化黑雾。黑雾毒性太强,即便是九个识海,也被它搅得混乱不堪。
九个识海同时轰鸣,琴上的弦与它们一一响应,琴音再现,由迷幻变得犀利,仿若一只细若无骨的手正持着一把寒冰匕首,寒气将那虫子的魂魄冻僵,手则温柔用匕首将魂魄丝丝缕缕地从它体内剥离出来。
主弦再变,炼魂曲携着无尽的焰火,将那魂魄反复焚烧。
我听到了虫子的惨叫声和木之魂的怒吼,都想要我停下,一个是在哀求,一个是在命令。
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要借助我的九个识海吞了这魂魄。哀求无济于事,命令也同样。若木之魂强行出手,那焚烧中的魂魄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化为灰烬。
那火焰突然像诞生了灵智 ,一只火鸟的虚影显现,它展开双翅,宛如君临天下,让那虫子府首称臣。虫子岂肯低头,与那火鸟缠斗在一起,渐渐被炼化为一颗晶莹的珠子。
调式第四变,忘魂曲如春风拂过如春雨撒落,那被焚烧过的大地,出现了全新的生命。魂琴仿佛就是那块大地,那颗珠子饥渴地扑了进去,想要焕发新生。一切过往消散,我以灵之名将赐予它全新的魂魄。
木之魂终于暴怒,伸出干枯的手来夺取魂琴,扰了我的天人合一之境。
封魂曲尚未弹奏,木之魂的绿光冲入虫子的魂魄中,让它瞬间不安分的想冲出来,那干枯的手眼看就要碰到魂琴。
小黎的尾羽飞出,移形换影将木苍与我对调了位置,我在木之魂身后,而他在巫明怀中。
木之魂将木苍和巫明抓到身旁,伸手向巫明的天灵抓去,琴音戛然而止。我操控魂琴击向木之魂,流云袖一扫,将巫明卷到身后。
木之魂轻易地将琴弹飞,魂琴受损,我与巫明受到它的反噬,巫明比我伤得重,却把我紧紧抱住,用他的身体护住我。
木之魂那干枯的手狠狠地朝着我仁人头顶按下,一声巨响 ,无数绿叶从头顶纷纷坠落下来,要毁灭一切的杀气随之烟消云散。我当机立断,唤回魂琴,从眉心抽出圣灵之血,按在了琴身上,同时拨动五弦后,便失去了知觉。
后来才知道木苍挡了木之魂攻击,也知道了那条虫子来厉非凡,乃是天地初开时,留在建木树洞中的一丝混沌之气孕育而生,老树为它取名魄心。它的本体往常都藏在树洞之中,不见天日,只是抽出一丝魂力化形在树上游走。小乌吞了它的那丝魂魄,而我的气息让它莫名奇妙的暴躁,最终失去自由成了琴灵。我戏谑它,魂琴魄心,岂非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