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吝兀

2、争风吃醋

　　入宫之后的当夜，便有人闯岛。来人若是巫明，我偷偷地这样想过，并打定主意，他只要追来，我便生死相随。我哑然失笑，巫明的法术比我还要弱上三分，这动静那么大，断不会是他，可万一是他来了呢？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就算现在精疲力尽，浑身酸软，我也要去看看是不是他，可是爬着爬着就睡着了。
　　天渐亮，攻击在结界上的轰鸣声把我从美梦中吵醒。虽然那是梦，可毕竟梦中有巫明。气不打一处来，我飞速地爬过去看个究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婉，晨光中，她雍容华贵，正悠闲地骑在一只白虎上，纤纤玉手举着翡翠玉盏，朱唇浅尝着琼浆玉液，看着三只青鸟轮番攻击结界。
　　小婉扫了我一眼，眼神轻蔑而迷离。
　　“大蟹看上的就是你？!”她嘴角上挂着一丝浅笑。
　　族中女子都是一袭青衣，不戴配饰，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哪里见过像小婉这样的女子，我不觉便看得有些呆了。
　　小婉见我不搭理她，有些微怒，又扫了我一眼，嘲笑道：“不过就是枚老树的果子，竟这般傲慢。”
　　果子？我有些不解，不过不重要，我看她这阵仗，定是来寻仇的。我劝她省些力气，等大蟹回来时用在他身上。这结界那么强，要是轻异就破了，我怎么可能还呆在里面。
　　她定是曲解了我的意思，一把金色的巨剑虚影出现在她的头顶三尺，日之光华齐聚其上。我一惊，这该如何是好？只见那剑瞬间便刺向我。
　　“姑奶奶息怒。”大蟹的蟹夹夹碎了剑的虚影，挡住了攻击，漏出的剑气却还是破了结界，更有几丝冲破了我的防备，击中了我。我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大蟹瞬移而至，将我抱在怀中。我挣扎着要推开他，一动气，喷出一口血，脑中一片轰鸣，仿佛有好多脑袋晃来晃去。
　　“果然是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小婉笑意更浓，头顶的剑凝实了三分，杀气逼人。
　　“婉儿，不要。”大蟹喊道。
　　他不喊还好，他一喊，那剑又凝实了三分，宫殿在摇晃，岛在摇晃，连大海也在摇晃。
　　她来寻仇找他便好，为什么要拉上我？
　　大蟹一手在畜力抵挡，一手抱着我，我见挣脱不了，只好伸出前肢，朝他脸上抓去。他手一松，我从空中坠下，摔在地上。
　　大蟹见小婉在犹豫要攻击我还是要攻击他时，柔声道：“婉儿，我去找你，遇到了木苍。”
　　剑的气势一下就弱了大半。
　　“她是谁？”
　　“我想你总需要个婢女......”
　　“她不配。”我和小婉同时开口道。
　　小婉盯着我看了又看，头顶的剑彻底消失了，笑着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婢女。喂养我的青鸟和白虎。”
　　三只青鸟化成人形，忙跪地道：“主人，不可。”
　　“大蟹，你说我们成亲之后，会找个人来侍候我，是她呀？”
　　我族血脉高贵，连神都要礼让三分。
　　这小婉和大蟹定也是如我读过那些故事一般，或是相爱相杀，或是不疯魔不成活。我今天非要试试那些情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法，看能不能戳破她的醋坛子。
　　她果然大怒，想要教训我，我料定大蟹会来解围，可将我护住的却是三只青鸟，她施展的术法一一落空。
　　她见三只青鸟护着我，怒意更浓，转而攻向大蟹，大蟹连连避让丑态百出，我、三只鸟还有白虎在旁观，不亦乐乎。
　　原来这就是她的弱点，我大喜，照着那些故事的情节依葫芦画瓢，矫揉造作地说：
　　“大蟹，你这是在调戏她吗？”
　　“大蟹，这段日子你陪着我难道还没忘记她吗？
　　“大蟹，你不是说你不要她了吗？”
　　见小婉头顶的金剑一出现便凝实，我准备开溜。
　　“大蟹，你既然这么喜欢她，那就跟她在一起吧，我走了。”
　　我早就辨清了方位，趁乱拔下青鸟小黎的一支尾羽，向虚空奔去。
　　电光火石间，蟹爪夹住了那尾羽，将我扇到宫内，结界再次出现。
　　我期待着小婉刺出那一剑，结果了大蟹，破了这结界。然而外面突然变得风平浪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冲出宫，隔着结界四处搜寻，不见大蟹，不见小婉，不见三只鸟和白虎。若非小黎的尾羽还在地上，我真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整个海上只有一岛，整个岛上只有一宫，整个宫内，只有一人。不甘心被囚于此，却又无可奈何。
　　那时候，觉得好孤单。若大长老没有给我看那些卦象多好，那样我在大蟹的宫中没日没夜的修炼也有个目标：尽快破开结界，就可以朝他奔去。可现在，不断的修炼只是怕一旦停下来，便会想到他。
　　我的吐呐已能让结界颤动，破除它已不费吹灰之力。可我犹豫着要不要破开它。
　　我想，他可能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如果他像我这样喜欢他，肯定早就来找我了，每日晨昏许下同一个愿望的无奈和期待，谁又能懂？
　　我只能这样来粉饰内心的太平。
　　可真的不甘心，不管怎样，他还说过想娶我，这我是当真的。
　　我已经彻底地幻化成人形，而修炼的方法似乎出了点问题，修为提升越来越慢，想他的时间越来越多。闲来无事，从那些嫁妆中选出些衣物饰品胭脂香粉什么的，仿着小婉的样子，稍作些妆扮，幻想前些他上天入地的在寻找我，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掩盖内心的不安和卑微。
　　我都已经忘记了那是大蟹的宫殿，搬来很多红珊瑚照着那些故事的情节，将药明和我雕成故事里的人物，到处摆放。
　　又一天，大蟹突然出现。我不见小婉，便问他为什么小婉没来？大蟹说，只要我肯做小婉的婢女，小婉便来。而多年后，我问起小婉，小婉给的谜底是，她突然就不爱他了。
　　大蟹见我身著嫁衣，凉凉地对我戏谑：“你莫非真的想嫁给我？”
　　我虽弄不懂他娶我的目的，但肯定不简单。此时听他那语气，看他那表情，血气直往上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我矜持地摆出圣姑的姿态，波澜不惊地微笑：“你既已有了心仪的人，又说要娶我，现在心仪的人和圣灵之血都一去不返，我若再不嫁给你，你岂不是一无所获？”
　　大蟹不知道我无聊时翻遍了整个宫殿，也翻出了他的秘密。他是不会娶我的，他归还圣灵之血，无非是想让圣灵之血聚拢上任圣姑的魂魄。那时候大蟹一定侥幸地以为，上任圣姑至少还有复生的可能，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去弥补他的过失。现在想来，他接近小婉，无非是想向她求一件宝贝，因为我族上任圣姑才是他之所爱。
　　大蟹突然抓住我的手大笑：“那我就娶了你。”
　　他在笑，我也在笑，他笑得狰狞，我笑得含蓄，他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他，他看得肆无忌惮，我看得云淡风清。
　　他甩开我的手，眼中杀意渐浓。就在刚才，他体内留存的那一丝圣灵之血，大半被我纳入体内，而我的修为在一刹那便冲破壁垒，迈入新的境界，但与他还相距甚远。
　　所谓有恃无恐，无非就是知道了别人的弱点，以此来要挟，我怕什么呢？体内的圣灵之血感受到杀意，破体而出，由红变紫，由紫变金，仿佛为我渡了一层金粉，而我有了七分上任圣姑的模样，这绝对是他的弱点。他眼中杀意崩溃，悔意顿生。
　　他朝着深宫走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你走吧。”
　　茫茫大海之中，我能去哪？抛出小黎的尾羽，让它载着我，随着风在海上四处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