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瞳》农民揣的猫

5、第五章 北戈

　　她回到车上，第一时间去了公安局。以往办案，警察看到她的表情，跟看到苍蝇差不多。而这次，恐怕会更麻烦，毕竟北戈是给他们官网上抹黑的人。

　　但这次，她却得到了办案警察的VIP服务，警察恨不得她神探附体，帮他们提供思路和证据，把真正的犯罪分子抓起来。对北戈入侵公安官网一事，他们并不在意。

　　办案的吴警官大吐苦水，说第一次碰到这情况，明知是冤案，却被迫证明其有罪，他当这么多年警察，从未在哪个案件中如此憋屈。若真找不到证据，北戈被定罪的话，他都决定要辞职改行，要不良心过不去。

　　北戈同学坚持不交待□□的来源，每次讯问都回答不知道，让警察大为光火，却又无可奈何。

　　吴警官又提起昨天去问话的情况，北戈同学突然问他知不知道北戈的近况。吴警官当时还在思考他问这句话的目的，要不要回答他时，他突然又说了一句：“麻烦帮我转告北戈，我永远当他是朋友。”

　　白筱笙听到这消息，话已经不经脑袋冲口而出：“不好，他要自杀。你们马上通知看守所，一定要防止他自杀。”

　　吴警官有点蒙圈，没明白这其中的因果联系，但还是听从白筱笙的建议，联系看守所那边注意防范。

　　白筱笙也在思考，只有一周就要开庭了，他突然想自杀的原因是什么。遗言中，为什么没有内疚，反而给人一个解脱的感觉？他嫁祸北戈，却毫无愧疚之情，太不正常了。而且，为什么他之前没有自杀的想法，昨天又突然有了？他是在等消息，白筱笙终于明白了。

　　“吴警官，麻烦你查一下昨天或前天，是不是有人会见北戈的同学。另外，申请监视他同学的父亲。”

　　“昨天上午他律师去见过他，咦，你怎么猜到的？他父亲和苟有才，一直在我们监视之下，并没有什么异常。”吴警官也清楚他父亲不像表面的清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白筱笙说出她的推测：“昨天，北戈同学托你带给北戈的话，有非常明显的遗言特征，那说明他想自杀。那他为什么拖到这个时间才想自杀？我猜测可能是为他父亲出逃准备时间。”

　　第二天，事实印证了白筱笙的全部猜测，一早看守所打电话通知，北戈的同学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根绣花针，企图刺穿颈动脉自杀，自然未成功。上午负责监视他父亲的警官直接从机场将人带回。吴警官笑称她“白神探”。吴警官对北戈同学的父亲直接申请拘留，以免他再次出逃。

　　吴警官抓紧时间对北戈同学的父亲进行审讯，可惜几乎没有收获。吴警官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儿子才十四岁，你就能坑他去替你坐牢，你的良心呢？虎毒不食子，你比老虎更毒。”

　　对方面露饥笑，回答：“老子自己的儿子，你有意见？你们没有证据，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放我回去。”一个反问句，要不是旁边的警官拦着，吴警官拼着受处分也要去把这禽兽打成猪头。这事之后，他为了找证据近乎疯魔。

　　白筱笙听到他的反馈，无耻的下限再次被这个父亲刷新。她建议吴警官拿这个父亲的话去问问北戈的同学，为了保护这样一个无耻之徒，陷害北戈，不内疚吗？他还打算继续愚孝下去吗？若是他这个同学也是无动于衷，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吴警官又去见北戈的同学，见到时，脖子上还缠着绷带。他按照白筱笙的建议讯问，这个同学的情绪突然崩溃，嚎啕大哭。一边哭，一直说着：“我对不起北戈，对不起北叔和北姨。”但是，并未吐出一句有价值的口供。

　　另一个案件，北戈父母被杀案件，因是职业杀手所为，现场干净。警方进行了大量的摸排、走访，无目击者，无监控视频，仍处于僵局之中。唯一的好消息是，网贷公司被人举报“套路贷”，已经被宝江市公安局立案，并抓捕了大部分涉案人员，漏网人员正在全力追逃。

　　或许通过网贷公司这条线能够揪出苟有才的狐狸尾巴，但对于马上就要开庭审理的贩毒，并无帮助。白筱笙和吴警官都深知这一点，情绪越来越焦虑。

　　开庭前一天，她再一次去会见北戈。

　　“北戈，对不起，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话刚说出口，看到北戈期待的眼神，白筱笙就后悔了。她并不是不能改写这个案件的结果，但她不愿。

　　“筱笙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吧。其实，我并不失望，当我知道我非常怨恨的警官，在我耻笑他们之后，还在积极帮我找证据，我真的很开心。大家都相信我，就够了。”北戈平静地告诉白筱笙。白筱笙也知道他是真不怨她们，但这让她更难受。

　　“其实，我有办法让你同学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但我不愿意用。”

　　“筱笙姐，我也不同意你用。我知道你这个方法肯定是不合法或违背道德的。若我们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脱罪，而我同学却要面临指控他父亲的罪行，我同学真的会自杀。他是个很认死理，非常重感情的人。

　　而且，他父亲并不是他生父。虽然在我看来他父亲对他非常差。但他一直非常感恩他父亲，多次跟我说，若不是他父亲，他不可能有活着接受教育的机会，很可能已经沦为乞丐，又或者已经饿死或冻死。”

　　听到北戈的话，白筱笙明白了他同学为什么会如此愚孝。她看着眼前这个聪明又重感情的孩子，她发自内心地佩服。若自己处在北戈的境地，听到自己的律师说有办法，但办法存在某种瑕疵时，自己能拒绝这个诱惑吗？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作出正确选择。

　　第二天，北戈和他同学贩毒案庭审。

　　主审本案的是区法院刑庭的庭长，当北戈的同学带上来上，白筱笙很仔细地观察了这个男孩，很典型的书呆子形象，神色安定，专心地听着庭上其他人的说话，内心什么也不想。白筱笙从未碰到这种情况，正常的人听到旁人说话，内心都会跟随谈话的内容，作出回应，但北戈的同学，完全没有。

　　庭长询问他是否认罪时，他当庭认罪，但翻供称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北戈并不知情，□□是他在北戈不注意的时候放进他口袋的。装毒品的袋子上有北戈的指纹是因为他用那密封袋装蝴蝶给北戈看时沾到的。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震惊了。白筱笙和吴警官自然很高兴他能承认事实，而他的代理律师则认为是公安和检方采用了非法手段胁迫他当事人，检方和法官则十分头痛，当庭翻供意味着审理的难度要增加几个档次。

　　北戈不认罪，也否认毒品是他同学给他的。他认为毒品是他在与苟有才争吵时，苟有才的趁他不注意放到他口袋的。他同学是被他父亲利用，事发后才来顶罪的。

　　局势一片大好，白筱笙精神越来越放松，照此情形，北戈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自由了，她微笑看着北戈，悄悄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鼓励他。突然，北戈心中闪过三个字：“我才是有罪的那个人”。她突然惊起一身冷汗，心跳都要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