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姑娘》达人竹

8、小“红”的姚畅班 一路小跑地

　　一路小跑地跟着尔羽回到23号，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巷子今天变得有些浮躁，三三两两的人分散站着，还有几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靠紧闭的大门，低声商量着什么，有人看见朝着他们走来两个人，眼睛登时一亮，手指着前方，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你们看，这不来人了么？”霎时间众人目光积聚在尔荨、尔羽身上，坐着的人连忙站了起来，让过门口走到了一旁，中间有一人蹭着身子走向来人。
　　“嗨，又见面了，我是上次跟着D大采访过你们的小乐。”身上背着沉重的拍摄器材，又在寒风下站了大把钟头，小乐此时脚下僵硬，几步路走得举步维艰，只是轻快的调子能让人听着舒服些。
　　“是的，又见面了。”尔荨探着身子望向小乐身后，一群人站在门口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都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看那阵势是等着她开门好直冲进去了，想到这里，她眉头一紧，“你们这是干什么？”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小乐。
　　“我是被派来做跟踪采访的，今天的报纸看了么？”他仰着头一脸得意，“D大说总编对你们戏班的体制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深度报道，所以派我过来先了解下情况。”
　　“他们跟你一起来的？”尔羽不耐烦地扫了眼门口的那帮人。
　　小乐摇摇头，“应该是别的地方来的人，想必是这次的报道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在门口观望了，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路，其中好像还有个画报的记者。”
　　“你打算怎么办？”尔羽看着尔荨。
　　“先问问他们要干什么吧，这也是好事，只是……”
　　“只是如果多几个杜编那样的娱记来搅混水，就未必是好事了。”尔羽轻声笑道，尔荨抿嘴，“你也看了那篇报道了？”他点点头，一脸不屑，“我终于知道那些明星怎么每天都那么多花边新闻了。”
　　小乐也跟着附和，“你们别怪杜编，这也是我们总编的意思，两向夹击效果惊人啊。”
　　“那边的小姐，你是姚尔荨吧，我是《华报》的记者，我有几个问题。”门口有几人见他们只站在那里说话，似乎耐不住了，已经朝着尔荨他们走过来，善意地询问着，其余几人听到那人喊她姚尔荨，立马将相机拿出，咔嚓咔嚓的抓下几张照片，还有的不愿意离开门口，犹豫地看着转移阵地的那几个人。另外几人看出来这里头有料，也都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等等！”伸手挡在尔荨身前，尔羽冷静而坚定地看着即将要开始轰炸的记者们，强硬却不失礼貌的语气让那几个记者微微一愣，盯盯看着这个泰然安处的年轻人。
　　“众位记者，将你们的来意说清楚，我们姚畅班必将尽力配合，只是这么冷的天气，我们为什么不先进屋呢？”他善意地一笑，垂眼看着尔荨，看到她眼里的默许，便说，“这位是姚尔荨，而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奚尔蓝，他在里面，所以我说，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众位记者纷纷点头，连声说抱歉这样打扰，陪着笑脸拥着两人走到门口，跟着进了23号，小乐在一边看着，心想这么多的记者，他要如何突出重围，拿到一次特稿？唉，叹了口，他垂着肩膀跨入院内，只顾着往前走，差点没撞上石雕的影壁……
　　走在前面的尔荨尔羽，一眼就看见在正屋门口若有所思的尔蓝，当然，那群记者也看见了他，有几个人一哄而上，不知何时已经拿出的录音笔已经摆到了尔蓝胸前，尔蓝微微一愣，无奈地看着尔荨，尔荨只能尴尬地一笑，眼神一转，看到尔蓝旁边摆着的那份报纸，心里多了份不确定。
　　“记者朋友们，你们能先自报家门么？你们看这里这么多人，一起挤上来恐怕谁都采访不到了。”尔羽走到被围着的尔蓝身边，帮着打圆场，尔蓝感激地看着他。
　　“姚小姐，我是《S画报》的何佑鸣，我来这里主要是想邀请你们姚畅班为我们画报拍几张封面照，我们的编辑十分喜欢你们，说希望能够拍到你们上装后的形象。”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士礼貌地递来一张名片。
　　“拍封面照？”她十分惊讶，这种事情都能找上他们了？
　　何佑鸣将她的疑惑看在眼里，点点头，一脸慎重地说，“我们认为年轻的面孔和古典元素的结合非常有视觉感，所以姚小姐请放心，我们十分尊重你们的艺术，不会乱来的。”
　　“那么不知具体如何操作？”看他说得诚意满满，尔荨稍微有些安心，只是这种事情还真是头一回碰到，他们要拍照，需要几个人，在哪里拍，除了拍照还有其他的么？何佑鸣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尔荨，“这些是我们这次策划的具体内容，你先看看，如果同意，我们明天就会派人来的，我们需要的是年轻的演员，越多越好，由于不知道你们这里的情况，我们没有预先设定要拍几个人。”
　　“我们这里，年轻一辈的演员，就是“尔”字辈的演员了。”尔荨翻开资料，轻声答道。
　　“尔字辈？”何佑鸣费解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怎么了？”尔荨抬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听起来很传统，很有意思。”何佑鸣坦白地答道，又看了看尔蓝那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差点忘记了，我们有一个要求，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拍到他。”
　　尔蓝？尔荨看着何佑鸣示意的方向，刚好与尔蓝探问的目光交汇，她用眼神告诉他没什么问题，换来尔蓝安心的一笑。
　　“你是说尔蓝么？”
　　“是的，他一定要到场，其余的人我们随意，只要是年轻人就好了。”何佑鸣点头笑道。尔荨明白了他的意思，合上资料，心里有了数，“何先生，我要跟大家商量后才能答复你。”
　　“我明白，请你明天前联系我好么？”何佑鸣眼睛又飘向尔蓝那边。
　　尔荨点点头。何佑鸣又随便聊了聊，便离开了。
　　“姚尔荨小姐，请过来这边好么。”那边记者堆里有人朝着尔荨招了招手。
　　尔羽走到尔荨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刚才的是谁，没事吧？”尔荨摇摇头，“等下再说，你这是去哪？”尔羽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去把其他人叫过来，他们想都采访下。”
　　尔荨仰头，想起早上小茹说的话，不禁一笑，“尔羽啊，我看我们还真的红了呢。”
　　尔羽一脸无奈，双手插进上衣松垮垮的袋鼠兜，默不吭声地走了。

　　这一整天，十六胡同这边，人来人往，各个家的院门都敞开着，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老先生们，一听说是记者来采访，有些早上还在为了那篇恼人的报道生闷气的，更是火大，三番两次派人来找尔荨问情况，尔荨连忙到老先生处解释清楚，还要尽力地说服他们不要理报纸上那些评论。
　　“尔荨啊，我也不管报纸上怎么写，这姚家祖祖辈辈的事业，可不能让别人瞧不起啊！”在姚家待了大半辈子的胡师傅说得语重心长，他看着自己家院子里那帮莽莽撞撞的年轻人，睿智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胡师傅，您放心，我都明白。”尔荨扶着胡师傅回房，低声安抚着。
　　这样的热闹景象，一下子就传到了蒲家大宅这边，问夏一走进客厅，就听见里面正谈论着十六胡同今天如何如何受到记者们的青睐。
　　“我看照着这个趋势，这个姚畅班还真能弄出点名堂来。”虽然是句好听的话，但是从王林秋的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蒲景仁看了自己老婆一眼，搞不懂她为什么总是和一帮小孩子怄气。
　　“其实这样也是好事情，不然这帮孩子以后怎么办？”吕英一脸平静，看到从门外进来的问夏，眉角顿时生出笑意，“回来了？”
　　问夏乖乖的点点头，叫了声妈，转头冲着蒲景仁夫妻一笑，“叔叔婶子也在呀。”蒲景仁只点点头，倒是他老婆又抢着说了。
　　“来看看你呗，回国后都不到婶子那边来走走，上次特地来看你，你妈说你不住在这里，我想这孩子可是奇了，自己家这么舒服，偏偏要到外面租什么公寓住。”王林秋嗓音本就偏高，此时稍微激动使他语调更加高些，身边的蒲景仁听在耳里便觉得一阵不适，问夏笑着看着叔叔紧锁的眉头，心里暗暗惊叹婶子说话还真有穿透力。
　　“你不用说他了，这孩子去了国外就独立啦，我是留不住他了，倒是你哥想得开，一下子就答应他出去住了。”吕英招手让问夏坐到她身边，一脸不舍的看着问夏。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家问源才多大，天天吵着都要独立，嫂子你说，现在当妈是不是活受罪，一边养着他们，一边还得听他们成天抱怨不能早早撇下我们。”王琳秋说完咯咯直笑，一点都感觉搞不到她说的“活受罪”。
　　吕英只是满怀母爱的看着问夏，点点头。
　　“行了，你别拿问源跟问夏比了，让大嫂听了多不愿意，问夏什么料，问源什么料，你这个当妈的自己还弄不清么？”蒲景仁不想再听她尖着嗓子的调调，伸手放在王林秋手上，暗暗按了两下，眼睛却盯着问夏，挂着笑容。王林秋在一旁脸色一沉。
　　“这话我没有发言权了，我只知道我妈向来夸我小弟可爱，还总跟我抱怨，说我小时候可没有我小弟招人喜欢。”问夏一脸无辜地看着母亲，又看着那边笑得有些不自然的婶子。
　　吕英点点头，“恩，问源那孩子确实让人喜欢，你就别不知足了。”她看着蒲景仁，用手指着问夏，“你以为这孩子听话么，小时候不知道让我和景淳操多少心，记得他在美国升高中那年，忽然突发奇想要去上什么艺术学校学习歌剧，就那一阵子我们俩被他折磨得都不成人样了。”
　　对于自己当时那股冲动，问夏尴尬的笑笑，这个事情家里人都知道，他当时闹得是凶了些。王林秋听到这事，忽然又想起刚才的话题。
　　“你要说歌剧么，我看还不算多离谱，毕竟在西方那也是古典艺术，问夏从小就有音乐天赋，又在国外长大，喜欢也是自然的。只是现在当文艺演员，生活可不好过啊。能有几个像咱们姚畅班的待遇的？”
　　蒲景仁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总要提这事情，要知姚畅班现在是大哥在把持着，当着大嫂的面你说这些，让大嫂接什么说？再说传到大哥耳里，不是伤了和气么？
　　“别乱说，姚畅班里的孩子日子也不好过。”蒲景仁低声说。
　　吕英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介意，“说起他们，我倒记起来了。爸头两天就说，今年元旦要他们来演一出戏，说是恭贺新年。”
　　“元旦演戏？”蒲景仁疑惑，“往年不都是春节才演么？”
　　问夏在一边沉默不语，低头注意地听着。吕英点点头，“是啊，但是爸今年亲自嘱咐的，你大哥想问那春节的戏还照常演么，但是怎么也没问出口。”
　　蒲景仁一听，连忙说，“嫂子，你可别让大哥问，弄得爸该以为我们盼着它不演了似的。”吕英一想，也点点头。
　　“妈，那我爷爷说了要演什么了么？”问夏看大家不说话，便问。
　　“不清楚。”吕英看着儿子，忽然想到上次听说他到姚畅班听戏的事情，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问他，“问夏，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问夏答得模棱两可。还好，母亲也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