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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道出山 妖道出山, ...
妖道出山
时间再拨回前一晚,正阳宫中,掌事姑姑芸兰正向柳皇后低语:“娘娘,方才我让殿外候着的小宁子远远跟着御辇,谁知一出宁寿宫,陛下就下辇急奔,小宁子虽说有些功夫在身上,又哪能跟得上?还好,后来在快到养居殿的路上寻到了。他看见陛下怀里抱着个披风卷,小心翼翼,就像抱着个人似的。还让当时在场的一群宫女太监都去无华宫幽闭一年。这事蹊跷得很,和前面打听到的消息一印证,八成与那邪魅有关。只可惜再往前的事,小宁子还未赶到,却是不知。要想知道详情,只怕得问当时在场那十来个宫女太监,只是这阵儿他们估计已经被关进无华宫了。但有一个小太监,小宁子识得,正是太后宫中一个做粗活的,叫来喜。”
柳后听罢,低头沉吟许久,最后猛一抬头,右拳紧握,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似是下定决心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已晚,明日便去禀告太后!”
次日,她正由宫女侍候梳妆准备去给太后请安,顺便掀开这件事,芸兰就来报,打探到皇帝今日免了早朝。这下更加了一层佐证,柳皇后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哼!管你是何方狐仙鬼魅,这次定叫你有来无回,到那紫金葫芦里好好消受消受!
今日从清晨起天空便阴沉沉的,一改前几日晴空万里湛蓝深远的模样,而是如同用脏抹布整个抹过的颜色,让人不由得心情低沉压抑,不由得想要叹气。
刚刚送走一群来请安的后妃的静太后,在宁寿宫主殿里,望着这铅灰的天色沉痛地叹了口气。她想起了小殊,想起了那个苦命的孩子,17岁就遭遇惊天惨痛,历劫归来,倾尽心力,得为父母兄长与七万忠魂昭雪奇冤。最后却又战死沙场,魂归梅岭。想想他短暂的一生,大起大落,实是没有多少享福的时光,苦命的孩子啊!曾经被那么多长辈捧在手心里疼爱,却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受了那么多苦,记得他最后出征那日,也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天气,这一去便是永决……
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正黯然神伤间,宫人却来报,说皇后去而复返,正在殿外求见。
静太后忙用帕子拭干泪水,吩咐请皇后进来,这个儿媳妇端庄贤淑,孝顺懂礼,她还是很满意的。
柳皇后等太后出来,见过礼后,便左右看看,示意有要事禀告,请屏退下人。等殿内只剩她二人时,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倒把太后吓了一跳,忙搀她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来,有什么话起来和母后说!”
皇后却不肯起,语带哽咽,满脸的担忧惶急,说道:“母后,陛下……陛下只怕被邪魅迷惑,危在旦夕啊!”便把这些日子探得的消息一古脑儿倒了出来,她知太后心思缜密明察秋毫,倒不敢添油加醋,只照直说了。
静太后听罢也是大惊,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心思电转,也觉景琰自小殊走后,一直悲伤惨痛,忧思难解,最近这月余倒是见面后有说有笑,气色也好多了。只以为是他慢慢从悲痛中走出来了,正自欣慰,难道却是被邪魅诱惑吗?
正沉吟间,皇后又道:“适才听说陛下今日龙体欠安,免了早朝。陛下万金之体,身系天下苍生。臣妾忧心之极,便去探望,却不得见,听闻也并未传唤太医。妾身怕……妾身怕这是那邪魅作祟,有损龙体,陛下被迷了心智,又不肯医治……”说道此处,忧急之下,泣不成声。
静太后也是关心则乱,听得如此,忙伸手拉起皇后道:“皇后莫急,且随哀家一起去看看。”
她们来到养居殿,此时长苏正渡劫未醒,自然又被程全奉旨挡驾,询问他皇帝的情况,却只道陛下只是劳累过度想休息,并无大碍。请太后不必忧心。景琰事母至孝,这是第一次挡母亲的驾,让原本对皇后所言半信半疑的静太后,此时倒信了八分。
回到宁寿宫后,皇后一看事情有门,赶忙趁热打铁进言道:“陛下龙体不容有失,妾身母亲前日进宫,曾闲话说起崂山贾道行贾真人,正云游至金陵清虚观,他那紫金葫芦,降妖除魔,天下闻名。不如请来看看,若无事,也可放心,若真有邪魅,也可早日铲除,切不可让它损伤龙体啊!”
种种事由汇在一处,不由静太后不起疑,然则宫中请道士捉妖,这……
迟疑间,柳皇后又下了一剂猛药,请太后将关入无华宫的宁寿宫太监来喜宣来问话。这日清晨太后倒是听宁寿宫总管太监报了来喜之事,说是犯了宫规,损毁宫中树木,被大内都总管程全依宫规罚去无华宫服苦役一年。因只是个做粗活的小太监,程全又素来行事稳重,不会胡乱处罚,便也没在意,听过便算,此时听皇后道来,却还有这般隐情。
遂命人去无华宫提出那来喜询问,那来喜虽畏惧皇帝严命,但在太后和皇后的再三催问下也不敢不说,只得把昨夜所见一五一十地招了。他亲见了白影,更有说服力。这下静太后再无犹疑,心忧儿子安危,终于下定决心,让柳皇后把那道士找来。这也是静太后久居深宫又生性恬淡,不喜热闹,故不知这贾道行的底细,只听说过他捉妖厉害,不然是决不肯让此等人进宫的。
等那贾道行进了宁寿宫,已是下午时分,此时天色更加阴沉,片片乌云压顶,仿佛要掉下来一般。若细看,那黑云的形状仿佛张牙舞爪要吃人的怪兽,甚是吓人。
只见那道士生得肥头大耳,吃得油光满面,眼神中透着贪婪狡诈,实无半点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只背后那个大葫芦通体紫幽幽的,还泛着金色的光晕,确是不同凡响,一看就是一件神秘的宝物。
静太后一看他这副形容,先就没有好感,只是心忧爱子,强压下恶感询问。
那贾道行见过礼后,装模作样地向着养居殿方向在空中虚画一符,随即闭目念念有词,然后猛然一睁一双金鱼水泡眼,大惊失色道:“不好,这是有一千年老鬼,一腔怨念飘荡人间,不肯遁入轮回。它修炼至今,道行已深,便化作艳鬼,来迷惑纠缠陛下,以吸真龙天子至阳之气,重化人身,必须立即除去,不然陛下龙体必会有损,甚至……”
皇后惶急地问:“会怎样?”
贾道行很为难地嗫嚅出一句,“甚至会阳气渐尽,身体日益亏虚,而且神昏智乱,陷入疯魔。”
这道人其实对道术只懂皮毛,就只一个紫金葫芦厉害,这一番说辞是在柳府中与皇后遣去的人密谋好的。
果然鬼神之事最易唬人,太后一听竟急得从主位上站起,声音带了一丝颤抖问道:“那,可有解法?”
贾道行从背后解下紫金葫芦,一拍葫芦肚道:“太后娘娘莫急,有我这宝葫芦,任它什么妖魔鬼怪,也得被吸入其中,化为一股青烟,飘散而去。这次定叫这千年老鬼魂飞魄散,再不能为祸人间!只是有一桩难处,陛下如今只怕已被这邪魅所惑,若陛下护着,真龙天子,王霸之气,我这葫芦便不能建功。”言罢愁眉紧锁,连连摇头。
“那,那怎么好……”太后关心则乱,一时竟没了主意。
皇后与这贾道士好像唱双簧的,配合默契,适时进言:“母后,事关陛下龙体,不可迟疑,迟则生变啊!这次那邪魅已迷惑陛下罢了早朝,连母后探望都不见!再容它猖狂,还不知祸害陛下到什么地步。母后精通岐黄之术,不如配些安神药,让陛下好好睡一觉,好让贾道长……”
“不可!对皇上用迷药,这是大逆不道!你是一国之母!亏你想得出来!”静太后突然动怒,厉声喝斥,吓得皇后一哆嗦,顿时不敢多言!
夜幕刚刚降临之时,长苏在景琰怀中缓缓醒来,那双清亮的眸子慢慢睁开,亮晶晶的眼眸中折射出的光芒仿佛厚厚冬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日阳光,让人从眼里暖到心里。一直注视着他的景琰喜极而泣!
“长苏,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这一日一夜我有多害怕!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差点……”他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抱住他的珍宝,泪如雨下。心中欢喜、内疚、后怕……五味杂陈,想小殊少年时出身高贵,后又为赤焰少帅,赤羽营主将,走到哪里都是明亮闪耀,前呼后拥。梅岭惨案后,蛰伏十二年,重回金陵,再见他时,也是江左盟诸人众星捧月。从未如现在这般,孤魂飘荡,孤苦伶仃,所能依靠的唯景琰一人而已。而自己竟然……竟然……在他渡劫虚弱之际把他丢在险境,被一帮宫女太监肆意欺凌!真是该打!想到此处,他举起右手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抵罪。却被一只冰冰柔柔的手抓住了,低头一看,怀中的长苏从被中伸出一手抓住自己的胳膊,眼中净是心疼惶急之色。
“你做什么?那时你心忧母亲,又想不到我偏在这当口渡劫,如何怪到你头上?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有波折,总算是最终平安渡劫了。我觉得力气又长了不少呢!不信我现在捶你一拳试试!”
他真的一拳用力捶向景琰的胸膛,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他的手整个包住。
“好啦!我们长苏的力道大有长进了,仔细不要受凉!”景琰沙哑而温暖的声音如一股暖流从耳中流入心田。
长苏想说,我已过了渡劫期,不怕冷了。却舍不得说,就这么由着他把自己的手又塞入被中裹好,就这么放纵自己享受着他的呵护,似乎有点矫情,可就是很享受。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就这么紧紧相拥,享受这份甜蜜的静默……
甜蜜的静默被大梁皇帝腹中发出的“咕噜咕噜”声音所破坏,长苏心疼得嗔怪:“还不快传晚膳?定是这一日一夜都不进饮食饿坏了,再看看你这一双鹿眼都布满血丝成了兔子眼,不用问我也知道,定是一直不眠不休的。你倒说说,你若累倒了,谁来护着我?赶快吃,吃完睡,不许磨叽!”
于是在江左盟宗主霸气的眼神监督下,大梁皇帝高效快速保质保量地完成了用餐洗漱任务,又重新躺回龙床上。
宫人们都退下后,长苏捂住景琰的眼睛,低喝一声:“赶快睡!不许拖延!难不成明日又要罢早朝?”
谁知一直乖乖听话的人,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说:“要朕睡也行,得江左梅郎公子榜首来陪!”
“还敢提条件?”宗主大人双眉一拧,面罩寒霜,随即自己倒先绷不住笑了起来,又嗖地一下钻入被中。
景琰忙张开双臂把这心肝宝贝拢进怀里,似乎这身体有了些温度,不再是原来那么冰了,搂着也觉得实质感更强了。看来这次渡劫真的是平安度过了,长进还不小。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景琰也确实乏透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其实情况并不像他想的那么乐观,这次渡劫醒来后,长苏觉得并不像书上所载,长进那么大,胸口还一直隐隐作痛,看来吐了那一口心头血,终究是伤了元气。不过也没什么打紧,大不了延长一些还阳时间,需要多渡劫几次,有景琰陪在身边,什么都不怕呢。只是这些就不要让他知道了,免得他又内疚自责。看看刚才还要扇自己耳光,你可是大梁天子,怎么能如此呢?再说你不知道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吗?
景琰心中平安喜乐,这一夜睡得踏实,只是习惯了早起,天还没亮就醒来了,觉得这一觉睡过,着实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轻手轻脚地走到长苏背后,只见他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一事,惊喜道:“你能拿得动笔了!”
长苏扭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指书案上的纸笺,得意地道:“陛下,草民为您献上劝学诗三首,请陛下看看,可能入眼?”
景琰一看,纸上是工整飘逸的几行隶书,正是“苏先生”的字迹。看着这熟悉至极的字迹,仿佛回到了在庭院深深的苏宅二人对坐,谈论朝局,共谋夺嫡的日子。那时自己还不知道,他就是小殊,还曾误解他不信任他。上天垂怜,历经磨难,千回百转,他终于又回到自己身边。再看到这熟悉的字迹,恍若隔世,景琰心中心潮翻涌,感慨万千,险些又要落泪。猛然想起长苏正向自己献宝呢,忙用袖子拭拭眼角,凝神细看。
那是三首浅显易懂的劝学小诗:
其一
天子重英豪,
文章叫尔曹。
万般皆下品,
唯有读书高。
其二
少小须勤学,
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
尽是读书人。
其三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
男儿当自强。
见他久久不语,长苏打破沉寂道:“延袭近千年的九品中正制,让世家大族坐享荣华,子弟多是不学无术,斗鸡走狗之辈,勉强拔出一些所谓才俊,也是平庸者居多,在官位上尸位素餐混日子,真正有才干的,那是凤毛麟角。而寒门子弟没有出头的机会,只能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度过一生。这些年我朝试行科举选官,你上位以来,更是科举选官份额大为扩大,这是大善政,给寒门子弟以希望,不拘一格选拔人才,正是国家强盛之道。只是需防世家豪门不满报复,我看你的护卫配备得调整,太松懈了!……”
他正侃侃而谈,却冷不防被某人拦腰横抱了起来,还上下颠了数下。长苏定定神双眸仰视,正对上那双鹿眼。只听他用他那独有的低沉带磁性的嗓音说道:“先顾好你自己吧!这次可真危险,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肉跳!还好,颠着确实又重了些,总算是再次血肉凝结渡劫成功了!今后我可得看牢你,再不能发生那样的事了!”说到这里,又把长苏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紧,仿佛惊魂未定。这才接着说:“至于我,只是做了皇帝,一身武功可没丢下,就算真有刺客闯到近前,我也未必就输给他!”
长苏听了这番话心中温暖感动,但一听他对自己的提议满不在乎,又是恼怒。身形扭动,便要挣出他的怀抱,可是他这点力气连给景琰挠痒痒都嫌不够劲儿,又哪里挣得出?只得一撇嘴悻悻地道:“陛下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但岂不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把人家的好心提议当成耳旁风,一身功夫倒只用来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
景琰一怔,道:“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心念一动,又道:“也是,昨夜我那么久才发现你不见了,险些酿成大祸,说是欺负,也对,是我不好!”语气倒是越说越是伤感。
长苏本是随口调笑,见他如此,心中大是不忍。唉!这随口一句,倒又引得这耿直的水牛内疚愧悔,显然昨晚之事他心里一直挂怀,得赶快转个话头。忙道:“还说不舍得欺负我,人家刚刚能提得动笔,费好大力气才写了三首劝学诗,为得是煽呼鼓动寒门士子读书科举,好给陛下选拔人才,开创盛世。结果陛下瞧了许久,竟不置一词,显是瞧不上,哼!瞧不上,陛下撕了便是!”
见他一副轻嗔薄怒活灵活现的神情,一张精致的小嘴,两片薄唇正上下翻飞……真是说不出的可爱!景琰嘴角勾起,微微一笑,抱着他又走向龙床,嘴里也不闲着,道:“我们长苏做的诗自是极好的,颁布天下,定忽悠得那些寒门士子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求取功名。到时科举一开,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景琰幸甚!大梁幸甚!不过那是将来的事,现下朕还是先把这千年一出,一个顶一千个的麒麟才子看牢才行!哈!朕的麒麟才子玩得转朝堂,上得了龙床,哪个才子能及得上,哈哈……”
长苏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了自己一把,还担心人家心思直,陷入内疚愧悔不能自拔,忙转移话题,现在看看倒是谁心思直?谁说水牛耿直,不会油腔滑调?大谬!大谬!一看窗外,已是天色微明,忙提醒道:“你做什么?值夜太监快要叫起了!今日还有早朝!”
景琰动作不停,轻轻把他放到床上,自己也翻身而上,道:“你也说了,是……快要叫起,不是还没叫吗?”言罢,火热的唇已将那张能言善辩的巧嘴封印……
午膳过后,小睡片刻,之后二人商讨着批完了这两日积攒的奏折。景琰伸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发现已到了每日傍晚练功的时辰。但想到昨日母后探望,却被自己拒之门外。虽说今早已遣人去宁寿宫报了平安,还是亲去请安赔礼,让母后放心的好。长苏自是催他快去,莫让静姨忧心。
准备妥当,却不见长苏跟上,景琰疑惑道:“你不去吗?”长苏在龙床上皱眉道:“我已二次渡劫,身形更加实质,要在你身边三尺之内才能确保不被人看到,最远也不能出了五尺,今日陪你上朝已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被人发现。后宫之中,多是妇人,心思更细,我还是别跟去冒险了。这龙床之上,有你至阳之气氤氲,旁人是看不到我的,我就这里等着你,放心去吧!”
景琰听他说得有理,也只好由他。只是经了昨日之事,长苏又要不在自己视线之内,便觉一阵心慌,去往外殿的这区区几步路,倒走得一步三回头。
长苏见他比新媳妇上轿还要磨蹭,在床上咯咯直笑,还以食指刮脸,做出“羞羞羞”的动作。景琰见被他取笑,面色微红,这才扭头快步走出殿去。
待出得寝殿,程全来报太后派人来请陛下过宁寿宫用晚膳,这下倒是赶巧了,他也本来正要去。
待坐到晃晃悠悠的步辇上,景琰抬头一看,此时的天空依旧如昨日般阴沉,只是昨天如怪兽般的大块乌云今日倒是散成一小朵一小朵的,衬着灰濛濛的天色,倒像是一幅墨梅图,还颇有几分意境,只是那画面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凄美的感觉,莫名想要落泪。景琰忙甩甩头,摆脱掉这种黯然神伤的心情,只催促步辇快行。
到得宁寿宫,却发现皇后也在,向他盈盈下拜。景琰想到自从册封太子,自己忙于国事,这一年多,甚少有时间在母亲身边尽孝,倒是她时时陪母后闲话解闷,堂前侍奉,实是辛苦了。想到此处,景琰忙亲手搀扶起她,冲她感激地一笑。
待见到母亲,景琰忙行大礼请罪,言道:“儿子昨日太累,睡得太沉,底下人挡了母后的驾,实是不孝,向母后请罪!今日休息好了,身体无恙,请母后宽心。”
静太后扶起他,笑道:“自家亲母子,这么客套做什么?无事便好!来,坐下,看,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补补,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有一起用膳了!”
这顿饭吃得是笑语晏晏,其乐融融,然而景琰总觉得今天母亲的神情有点怪,到底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与以往不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后亲手端上一小罐茯苓鸡汤,太后笑道:“皇儿,这是皇后亲手做的,花了好大心思备料,整整炖了两个时辰呢,你可一定要喝呀。”皇后脸上红晕顿起,低头默默盛上一小碗,捧到景琰面前。
景琰见她一副温情脉脉的模样,实不忍拂了她一番良苦用心,也不忍拂了母亲的好意,接过碗来喝得涓滴不剩,用手边布巾擦擦嘴,赞道:“味道果然鲜美,有劳皇后了。”皇后甜甜一笑,款款一礼道:“谢陛下夸赞,这是母后教与臣妾的,是母后教得好。”言罢,又回到座位,低头不语,脸上羞意弥漫,却是掩不住的喜悦。
静太后见了此景,甚感欣慰,心道有此佳儿佳妇,等过了孝期,他们再给添个孙子,此生也就别无所求,余愿已足了。
景琰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是滋味,皇后对他一番深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而且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正妻,大梁国母,怎么说也不能太过冷落,可是长苏……长苏才是自己的挚爱。皇后所求的夫妻恩爱,怕是自己永远给不了她。这……这却如何两全。罢罢罢,不想了,待长苏彻底还阳再说吧,长苏现在才是最需要我保护的,且顾不得其他。
用过晚膳后,又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景琰便起身告退,请母后早点休息,皇后见状也起身一起辞别太后,与皇帝同行。还说正阳宫离养居殿不远,正是同路,不如不乘辇,和陛下同行,慢慢走过去,就当散步消食。她的提议明面上看也合情合理,又当着母后的面,景琰也只得同意。
然而想到长苏还独自在养居殿等候,一路上他总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发现皇后已远远落在后面,才又停下无奈地等待,就这样走走停停,眼看就快要到一个岔路口了,从这个路口,去养居殿便向东,去正阳宫便向西。此时,景琰又停下来等皇后,心里甚至有些庆幸,总算不用再和皇后同行了,真是好生别扭啊!皇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娇声道:“皇上神功盖世,龙行虎步,贱妾实在是跟不上呀!”心里却暗自焦急:“这就快到岔路口了,怎么就还不倒呢?陛下这内功也太深了吧?”正打算再说点闲话拖延时间,却见面前的皇帝慢慢软倒了下去,忙上前扶住。
景琰其实刚才就觉得有了一些倦意,只道是晚膳时多喝了几杯所至,此刻却是无边睏意袭来,再无法支持,只想倒头就睡,眼前人物景物逐渐模糊,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身子也再站不住了,慢慢倒下……
“糟了!被人下药了!长苏……”这是他在陷入彻底昏茫前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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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了一下,哀家是死了丈夫的太后或皇后的自称,所以静太后可自称哀家,而柳皇后不行。且这一自称也是在戏曲中,现实历史中并没有。
还百度了皇后的自称,皇后一般自称妾身,而对着皇帝时会自称贱妾,表示谦卑。其他妃嫔自称臣妾,这里臣是臣服之意,这个自称比皇后的要低。
长苏所作劝学诗节选自宋代汪洙的《神童诗》
不管有没有人看,就这样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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