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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踏雪寻梅 解开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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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梅
看着景琰心神激荡,又哭又笑的样子,梅长苏自己也是悲喜交集,心潮翻涌,想要落泪,却还是……没有泪。
良久,他笑了,弹着景琰的额头说:“好啦,皇帝陛下,又哭又笑,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那奏折可还有三本呢,你和臣子说过,今日事,今日毕,难道自己要率先违规吗?”
萧景琰用袖子胡乱擦擦眼泪,笑着拉着梅长苏的手再次走到书案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手不是完全虚空,似乎抓着有点实质的感觉了。
三本奏折,转瞬批完,景琰眸色深深望着长苏,分别这么久,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要说。长苏却伸手捂到他的嘴上,用带点命令的口气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昨晚就通宵没睡,今天还要熬吗?白天我都听到静姨诊脉说你劳累过度,脉象虚浮了,老实给我上床睡觉去!”
萧景琰怯生生地道:“那,我若睡着了,你会不会又离开啊?”
梅长苏看他这副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惶恐不安的惨样,又好笑又心痛。正色道:“刚才都答应你不走了,你还不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话说完,自己都心虚,还好,他现在连脸红都做不到。
一听他这话,萧景琰更慌了,心道:你骗得我还少吗?十二年历劫归来,对我隐瞒身份,让我成为最后知道的那个人;火寒毒瞒着我;冰续丹瞒着我;还说过个三五年就来看我,结果你去北境便抱着必死之志,何曾想过回来?当时尚且说的是人话,都满嘴谎言,如今已经是鬼话连篇了,我还能信吗?
他心中惶恐,却又怕说错话,长苏现在便要飘走,只好充满忧急地望着梅长苏,一脸求恳、无助之色,眼看泪珠儿就又要掉下来!
看着一向耿直坚毅的水牛让逼成这样,梅长苏心里一阵内疚,景琰确实是让自己骗得狠了,才会紧张成这样。他低头拈起一片衣角,柔声道:“那试试抓住我的衣角,看能不能使上力。
景琰立刻用尽全力抓住那片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了,终于是能攥住了。这才略略放下了心,唤殿外侍候的宫人进来服侍他洗漱。
宫人们甚是惊诧,陛下自登基以来,哪有这么早洗漱安歇的?而且陛下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还对着空中傻笑,哎哟,该打,怎么能把一个傻字用到陛下身上呢?不过这情形是够诡异的,手里什么都没有,空中更什么都没有,陛下在抓着什么?又在看什么?不过宫里的老人可是教了,在宫里当差,最要紧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议论的更是不能乱说,还是埋头做好自己的事要紧。
于是一众宫人,不约而同地把头低得都快碰到自己的膝盖了,干完活后,就都像被人追杀似的,火速退出了寝殿。
宫人们退下后,梅长苏本待教训一下大梁新帝,不可在旁人眼前做出这么明显的动作,免得引发怀疑。但看他一副满足心安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累坏了,又这么长时间悲伤惨痛,着实可怜,且由着他。
于是直到躺到了龙床上,萧景琰还紧紧攥着那幅衣角不放,梅长苏坐在床边笑道:“这都抓住了,我跑不了了,安心睡吧!”那笑容温柔缱绻,萧景琰看得心头一片柔软,微笑着闭上眼睛,然右手仍是用力攥着那衣角。过得片刻又不放心地睁眼观瞧,只见梅长苏依然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这才终于放心睡了。将近两天没合眼,他实在是太倦了,很快就响起了低低的鼾声,抓着衣角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梅长苏想把他的手塞进被子,却根本拿不动,唉!毕竟人鬼殊途,不知道哪天鬼差就会来锁拿自己这个漏网之鬼,且不想那么多了,能多陪景琰一天就多陪一天吧!他今天一直叫我长苏,或者在他心中梅长苏与林殊的差别也没那么大呢?
景琰睡熟了,长苏抚摸着他的眉眼,久久出神,那一对硬挺的剑眉依旧,眉间皱起的那个川字终于舒展开来,高挺的鼻子,轮廓硬朗的唇形,我们景琰真是个英俊的帝王呢!只是这下巴也太尖了些,又瘦了,比在北境最后那一眼看到的他还要瘦。自己去后这将近一年,他操劳政事,把自己熬得也太狠了……
他就这样抚着景琰的面颊,看着他宁静的睡颜,满腔爱怜……
随着外面值夜太监尖利的嗓音请陛下起身,萧景琰的身子猛然一颤,从沉睡中惊醒。手里空了,长苏……
他心中大惊,登时六神无主,抬眼一看,长苏还坐在床边微笑望着他,这才长出一口气,魂魄归位。
就这样长苏就飘在景琰身边陪他上朝,帮他批奏折,催他用膳,在床边安抚他入睡。景琰也小心地不再提到他还是林殊时的往事,一人一鬼相依相伴,日子过得倒也安稳惬意。而太后看着儿子气色越来越好,饭量也大增,心里也大是开怀,心中默祷,感谢上天,这孩子终于从小殊逝去的惨伤中慢慢缓过了,只是小殊这孩子太也命苦了!
如此过了半月,这日正是休沐之日,用过早膳,景琰便邀长苏去孤山赏梅。
他歉疚地道:“长苏,你原来万里山河自由飘荡,如今陪我拘在这宫里四角天地,可是委屈你了,不如今日我带你去城外孤山上赏梅?”
梅长苏微笑答道:“哪里用去孤山上那么远,靖王府的梅花一定也开得正好,你带我去吧。好久……没去了。”
其实,景琰本就是想带他去潜邸原靖王府赏梅的,那一大片梅林是当年刚刚开府建牙时小殊建议种植的,其中有两棵还是他们二人亲手种下的,他种了一棵红梅树,小殊种了一棵白梅树。这么多年,他一直派人精心打理,守护着那段珍贵的回忆。方才没敢提去靖王府,是怕又触动他的心结,不料他却自己提了出来,萧景琰自是大喜,他觉得这些日子朝夕相伴下来,长苏硬给自己罩上的那层阴诡谋士的冰冷外壳正在渐渐消融。
不多时来到靖王府,留守的仆役忙由总管带领迎接陛下驾临潜邸。要说陛下从搬进东宫后,直到登基为帝,驾临潜邸是常有的事,所以留守诸人清扫打理一丝也不敢怠慢。但每次陛下一入府内,便会把他们都打发开,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他们哪里知道,皇帝陛下每次来都是从书房去那个对面已封闭的暗道枯坐,回想与那人相对而坐侃侃而谈的过往聊以自慰,哪里能让他们跟着?而今天带了一个除了陛下自己旁人都看不到的贵客,更是得把他们打发开去。
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只见梅林中“绿萼”、“骨里红”、“玉蝶”等品种都缤纷怒放,有的艳如霞,有的白如雪,衬着晨雾,一副梅海凝云,云蒸霞蔚的迷人景象。一人一鬼都看得迷醉其中,许久,梅长苏才道:“若是此时下一场雪,雪中赏梅,就更是胜景了。”萧景琰接口道:“有雪自然是好,雪中赏梅,更具情趣,只是雪哪是想有就有的!”
梅长苏挑眉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言罢对着梅林大袖一拂,便见片片雪花飘洒下来!
只见那片片洁白无瑕的雪花如同一只只展翅飞翔的玉蝴蝶,纷纷扬扬地落到朵朵梅花上,亲吻着梅花娇嫩的花瓣,而梅花在雪花的亲吻下更显娇艳,红晕满脸像面对思念已久的恋人。
萧景琰看呆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身旁长苏已然飘到了那棵当年他亲手种植的白梅树下。纷纷飘落的雪花如一幅丝绢制成的幕帘,将他隐于帘后,帘后的他一袭白衣胜雪,脸上的肌肤细致如精美的白瓷,浓淡相宜的剑眉斜飞入鬓,黑曜石般的双眸如一汪幽潭,冷冽而摄人心魄,鼻如远山般挺直,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让人迷醉。映着旁边洁白如雪的朵朵白梅,真是倾国倾城,天下无双!
萧景琰如同梦呓般喃喃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长苏,你真美!”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毁,而梅长苏为去火寒毒,削皮挫骨,形貌尽毁,自觉不孝之致,平时甚少照镜子,也不喜别人评论他的相貌,但此时听景琰夸赞,心里竟是甜丝丝的。慢说他甚少照镜子,就是照了,此时所用的铜镜,又岂能照得清楚?但他知道,当年原貌尽毁,这副形容是蔺晨照着琅琊阁收藏的北齐兰陵王高长恭的画像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说是他原本的骨骼走势正与兰陵王相似,才可以这样弄,还大言不惭地向他邀功。模仿兰陵王的样貌,那想来不丑吧。其实何止是不丑,这副样貌配上他清冷高深的气质,简直是勾魂摄魄,风华绝代!初次见他的人都不免意乱神迷,头晕目眩。
梅长苏见萧景琰只管盯着他看,竟然脸上红晕升起,恢复了脸红的功能。飘过去一拍景琰的肩膀道:“说好赏梅的,只管盯着我看做什么?走,陪我在林子里转转。我只是个鬼,不是神仙,变不出实物,这漫天飞雪,只是我弄出的幻影,只有我们两个能看到的幻象,而且一会儿就会散,今天我也没力气再弄一次。走,快!”
萧景琰心道:“雪美,花美,却哪有人美?啊,不,是鬼,艳鬼!”这话却没敢说出来,只急急地追上已飘到前面的梅长苏,认认真真地陪他踏雪寻梅。雪增梅三分颜色,梅助雪一段幽香,雪中赏梅,果然美仑美奂,恍若仙境。等他们又转回那两棵亲手植的梅树前时,那飘雪幻象恰好消失。
这时他们细看十六年前亲手种下的这两棵树,只见它们花朵开得正盛,红梅炽热如火,白梅清冷似雪,交相辉映,如水乳交融,构成一幅绝美的图画,缺一不可。而两树都向着对方生长,枝条交错,大有合抱之势,堪称奇景。景琰心有所感,扭头凝望着长苏,柔声道:“长苏,你看这两棵我们亲手种下的树都要长在一起,相依相伴,不肯分离。如若砍掉其中一棵,只怕另一棵也会枯死,不能独活。你,你也不要再离开我了,永远不要,好吗?”
梅长苏眸色一黯,把身子扭到一边,垂下头去,低声道:“可是那树是林殊与你植下的,如今在你面前的是阴诡谋士梅长苏的魂魄,你还愿意与他永远相依相伴吗?”
又来这套!这半月来一直小心翼翼避开他这个心结的萧景琰突然就没了耐心,心头火起,猛地双手扳住他的双肩,将他扭过来正对着自己,这动作已略显粗暴,声音也陡然高了数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吼道:“阴诡谋士!阴诡谋士!这是谁给你封的?你不过就是为洗雪沉冤对一些恶人用了些手段而已!对阴诡之人施阴诡之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有什么不对?对谢玉、夏江之流难道还非得光明正大,讲什么江湖道义吗?对付这些阴损狠辣不择手段之人若一味光明正大又岂能成功!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你怎么就钻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亏你还是什么麒麟才子?
受了那么多苦,洗雪这么大的冤屈,你已经尽最大努力不伤及无辜,这已经是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了!至于景睿被揭开身世,那是他迟早都要面对的!谢琦意外早产又难产而死也不是你所能预料,她虽无辜,但她的丈夫卓青遥在金陵受谢玉指使刺杀你不下三次,而你心怀内疚,一直暗中照顾他们的孩子,甚至把给你配的药中一种关键药草派人先给那孩子送去救他的急症。你当时也已经灯枯油尽命悬一线,若不是蔺晨行了险招,你都不一定能活到四国生乱之时!长苏,这些还不够赎罪吗?这些事还是那夜在你的墓前蔺晨告诉我的!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长苏,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已经做得够好,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你身边的人了,好吗?从来就没人当你是什么阴诡谋士!”
他一口气讲完心中积蓄已久的话,倒觉心头一阵畅快,却觉得梅长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只听他怯生生地说:“景琰,疼!”景琰这才惊觉他捏着长苏的双肩,用的力太大了,忙心疼地松开手,把他拥入怀中,旋即想到,长苏能感到疼了,这可是以前没有的。
梅长苏把下巴搁在景琰的肩头上,静默片刻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景琰,你说的这些,我虽然在意,心中纠结苦痛,做鬼之后,倒也慢慢都想通了。只是,只是有一条,我怎么,怎么也不能释怀。今日就全对你说了吧,我初建江左盟时,一腔冤屈怨恨,曾想过积蓄实力,举旗造反,直捣龙庭,你知道以我之能,这么做未必没有胜算。”
景琰身子一僵,原来长苏想过造反,推翻我萧梁朝廷。初听到这一过往,顿觉惊骇,随即又想到,当年赤焰军七万人拼死灭了大渝二十万敌军,却被火烧梅岭,残忍冤杀,之后姑母自尽,林氏拔族,他自己也削皮淬骨,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有此激愤之举也不足为奇,而且最后不是也没有实施吗?我的小殊当年从身到心经历了多大的惨痛啊!而我却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缺席了整整十二年……
想到此处对怀中之人更是怜爱,拥得更紧了些。梅长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然而今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心底的话,不能半途而废啊。他咬咬牙继续说道:“定下这个计划后,我做了一段时间准备,然而终不忍见我大梁子民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更不忍……更不忍与你在战场上刀兵相见,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为此,两名旧部想不通,就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剖…腹…明志!”说到这里,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不能成言。
这是多大的惨伤啊!萧景琰心疼之极,拥着他坐到林中长椅上,不住抚着他的背,帮他平复情绪。良久,梅长苏才止住颤抖,继续说道:“那时我身子极差,见此情景,吐血昏倒,几乎气息全无,蔺晨守了我三天三夜,办法用尽,才把我这条命又捡回来。后来,旧部们慢慢也都想通了,接受了搜集证据,由江湖入朝堂,扶你上位,洗雪沉冤的新路线。只是……只是别人不知,你我一起长大,我却知道做皇帝根本不是你的志向,你只想做一个大将军,跃马扬鞭,征战四方,建功立业。至于为了夺嫡,兄弟之间勾心斗角,相互算计,更是你深恶痛绝之事。可是我为了雪冤硬把你推向了这条充满阴谋算计步步惊心的夺嫡之路,说到底,你才是我雪冤之策中最大的棋子,让我算计最深之人。我飘荡各处,琅琊山、江左盟……迟迟不肯来见你,不是不想你,事实上我都想得快疯了,我只是不敢见不忍见……我怕看到你作了皇帝,高处不胜寒,孤独寂寞,拘于宫中,国事繁重,怕看到你不快乐的样子。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算计的结果!”说到这里,他抬头凝望着景琰,眼眶里居然蓄满了泪水,簌簌地流下来,直挂到唇边。自从做了鬼,他就没有一滴泪的,今日居然又有了。他怯生生地轻声道:“景琰,梅长苏连至亲至爱之人都要算计,你还当他和林殊是同一个人吗?还愿意与他相依相伴吗?”
景琰心中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原来他最大的心结在这里啊!他心疼地把对面的人又拥入怀中,轻抚着他的背,道:“傻小殊,你为什么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苦苦背着?祁王兄是我的长兄,我从八岁进了祁王府由长兄教养长大,王兄于我,亦兄亦父,实有大恩。你母亲是我的亲姑母,你父亲是我的亲姑丈,还是教我习武的师父。为他们洗雪奇冤,难道就只是你赤焰少帅之责,不是我皇七子的责任吗?可是那十二年,我除了守着一腔孤愤,又做了什么?而你拖着孱弱之身呕心沥血为祁王兄为林氏一族为七万赤焰英魂鸣冤正名,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委屈了。比起你做的,我做得少得可怜,已是惭愧无极,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心疼你才好!可你还要画地为牢,苦苦折磨自己,看到你这样,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如果你非要说我夺嫡登皇位是中了你的算计,那也是我应尽的责任,雪冤之责怎么着也该有我一份吧?再说,我的初心虽然并不想争皇位,只愿辅佐王兄征战四方,保境安民,做一个大将军王。但时移事易,王兄蒙冤枉死,挚友梅岭惨殇,能夺得皇权为他们鸣冤昭雪,再改革政局,激浊扬清,还大梁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实现当年祁王兄的抱负,也是我平生之志!你怎么就知道我一直不想作皇帝呢?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这个皇位,很感谢你对我的算计,这下你该安心了吧!至于作了皇帝就走上一条孤独之路,那确是要怪你,先是跑到梅岭把命拼没了,又魂魄悠悠,飘荡万水千山,偏是不来看我。你看,你陪在我身边这阵子,我哪有孤独?不是做皇帝是孤独之路,是没有你才是孤独之路,你要想让我开心,就不要离开我才是正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梅长苏下巴抵在他肩上,闷闷地还带点不确定地说:“景琰,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还和小时候一样?”
萧景琰忍不住又双手扳住他的双肩,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迫使他正对自己,低吼道:“看着我的眼睛,别躲!我告诉你!小殊和长苏是同一个人,至始至终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个正直善良,侠肝义胆,忠贞报国之人,一直是那个如初升红日,光彩夺目,坦坦荡荡之人,也永远是我萧景琰最爱重之人,愿与之终身相伴!听清楚了没有?要还不行,我就以皇族之名起誓!”
“别!我信!我信!”梅长苏忙伸出手去虚按在他嘴上,同时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容似林中盛开的白梅花,晶莹剔透,清爽而又耀眼,衬着还挂在脸上的泪珠,眼中未散去的水遮雾绕,直是梨花带雨,如诗如画,如梦似幻。
萧景琰看得心驰神摇,不知不觉吻上那被泪水润湿的双唇,虽还是有点虚空,却已能感觉到那柔软的薄唇,凉凉的,带着梅花的清香……
这一吻温柔缱绻,绵长隽永,似乎两人十数年的磨难惨痛爱恨情仇都在这一吻中消融,剩下的日子便只余岁月静好相依相伴……
良久两人才从这如梦镜般的美好中游离出来,萧景琰宠溺地刮了刮长苏的鼻子,笑道:“你这个傻子把我捧上了皇位,还觉得亏欠了我,自苦这么多年,会不会算账呀!还麒麟才子呢?你现在试试登上城楼大喊一声:“我要算计人了,把他算计到做皇帝为止!”看看会不会等你算计的人排出几百里去?为了抢着被你算计只怕还得打出人命!哈哈……”
麒麟才子被他贬为傻子,还笑得张狂,不由恼羞成怒,忽地一下脱离他的怀抱,恨恨地道:“萧景琰!不许笑!有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那天你为什么在蔺晨面前污蔑我?”
笑声立止,景琰也学蒙挚挠挠后脑勺,茫然道:“污蔑你?我有吗?我怎么舍得污蔑你?”
“怎么没有?那天你们两个在我的碑前絮絮叨叨了一整晚,蔺晨抢我的酒喝,而你还和他说,小时候有一次长辈们终于允许你抱我,结果我迟不尿早不尿,偏你一抱就尿了你一身,有这样的事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不是污蔑是什么?可怜我那会儿只是飘在空中的一团虚无,抢不回我的酒也捂不住你的嘴,只能任你们合伙欺侮,好不可怜!”
萧景琰哭笑不得,心道这个真的有,我没说谎啊!不过看他一副要炸毛的样子,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忙点头如捣蒜,诚心认罪。
见他认罪态度诚恳,江左梅郎这才对他宽大处理,收了怒色,又靠到他身边。
见他不生气了,大梁皇帝大喜,笑道:“小殊,你还想去哪里赏玩……”。话没说完,又觉失言,试探着问道:“我以后能叫你小殊吗?要不还是叫长苏?”
梅长苏却懒得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眸半合,语音模糊地说:“随便,反正小殊长苏都是我,别吵,好睏……”。言罢,竟软软地伏在他膝上睡了。
萧景琰一听此语,知道他心结已全解,一时悲喜交集,竟怔怔地落下泪来,这是欢喜的泪,我的小殊终于解开心结,不再自苦了啊……
低头再看怀中之人,已是睡得沉了。哎?长苏也会睏,需要睡觉了?记得刚刚相见那时,自己让他休息,他说鬼不会睏,也不需要睡觉,后来他也果然没有困倦欲眠过,今日倒睏成这样,立即就睡过去了。
他回想这段日子长苏的种种变化,从看不见他到自己能看见他的虚影,并且那虚影越来越清晰;从根本抱不住他,只能从中穿过到能抓住他的衣角触摸到他的脸颊;再到今天他知道疼了,还睏得要睡觉,长苏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了!莫非和自己朝夕相处,他正在慢慢还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景琰顿时心里欢喜得仿佛要炸开,却忽觉怀里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似是打了个寒噤,接着蜷缩了起来,还努力向他怀里更深处钻。噢!长苏定是觉得冷了。他身上穿的一直就是那日自己和蔺晨为他穿上的那件素白绣淡金线梅花的长衫,那件下葬的衣服,虽说很衬他的气质,飘飘欲仙,可是这大冷天的,也太单薄了些,自己想给他加衣,可他说鬼根本不会冷,而且人的衣衫他也穿不了,果然,一搭便会滑落,只好作罢。而今日他终于感到冷了,这又是一大进步。
他看着怀里瑟缩的身体,一阵心疼,忙脱下大氅,把他从头到脚裹严实了。
既然长苏又冷又睏,还是赶快带他回宫休息吧。一念及此,萧景琰连着大氅把他横抱起来,就要带他回去。只是他今日欢喜过了头,浑忘了和长苏议定的,虽然旁人看不见长苏,但还是要在他们面前注意掩藏形迹的事。于是,外边候着的宫人就看到这样一幅景像:
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大冷天的,放着上好的黑狐皮大氅不穿,而是脱下来卷成一个长条,抱在怀里。而且一向走路虎虎生风的陛下,这次走得极慢,像是怕颠坏那大氅,大氅能颠坏吗?更要命的是,陛下边走还边眼神温柔的看着怀中那大氅……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难道……陛下魔怔了?
…………………………………………………………………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宋代郭茂倩编撰的《乐府诗集》中的《白石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