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折兰遗所思

6、第六章

　　方衡想了想，说：“从语文课代表开始吧，谁想当，请自荐。”

　　语文课代表这玩意吧，只能说文科班可能有人想当，理科班一群非理化生不可的，喜欢的寥寥无几，因此没人吭气。

　　方衡也是相当厚道，目光转向沈轻婷，“给个面子？”

　　沈轻婷的语文是年级第一，但她怎么会放过讹方衡的机会，当即举手说：“我要十根棒棒糖。”

　　方衡：“成交。”反正回头找老姜报销。

　　沈轻婷咂摸了一下，总感觉自己亏了，想准备改口讹狠一点，可惜方衡早就猜到她想干嘛了，连忙看向众人嚷嚷：“好了好了，轮到英语课代表了。”

　　沈轻婷：“……”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民众们就爆发了议论：

　　孙悠然满眼嫌弃，小声嘀咕：“当袁梦的课代表可不容易，英语成绩但凡掉出年级前三，小命就别保了。”

　　陈桦生无可恋地发着便利贴，还不忘附和了一句，“那可不，让我当英语课代表，毋宁死。”

　　杨沛霖下意识看向夏运：“你要当吗？”

　　夏运淡漠地瞥他一眼，“没兴趣。”

　　孙悠然说：“你英语可是年级第一啊。”

　　夏运却没再吭声，继续埋头刷题。

　　杨沛霖连忙摆摆手，“他说了没兴趣就不会想当了。”

　　有个女生站了起来，她个头比较高，身材略有些壮实，开口的声音却是细软的，“衡哥？听他们这么叫你，我叫吴若男，我能当英语课代表吗？”

　　方衡温和地笑笑：“当然可以。”

　　问了一圈下来，没人愿意淌这浑水，多是原班生怕袁梦，新同学没见识过袁梦的狠辣手段，愿意自告奋勇。

　　故而，最后的英语课代表拍定了吴若男。

　　接下来的其他课代表如法炮制选出了一应的代表，方衡感觉差不多了，又象征性地问：“谁愿意当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听起来高大上，说好听点是遇到疑问可以请教学习委员，但其实大家有疑问都习惯问身边人，或是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所以说难听点，这是个摆设。

　　方衡一直都当这是个摆设，之前的流程还稍微让他们考虑一分钟，这个等了十几秒没人，流程都懒得走了。

　　他的目光经过夏运，最终定格在杨沛霖身上，“大家要是没什么意见，那学习委员就杨沛霖了……”

　　“不是自荐吗？”有个男生忽然举手打断他的话音，面上满是不可一世，“怎么到最后还钦定了？”

　　方衡淡声问他：“你想当吗？”

　　黄凯却没好气地说：“夏运不是人吗？他作为年级第一，你都不过问他一声？”

　　夏运看也没看黄凯，语气平淡地对方衡说：“我没兴趣。”

　　夏运这样说话其实很不厚道，给了方衡面子，却驳了黄凯。

　　杨沛霖可能是顾着黄凯的面子，就给方衡发了条消息：衡儿，不用管我。

　　方衡眉目微微一沉，对黄凯说：“那要不你来？”

　　黄凯从鼻间哼出一声，未置可否。

　　方衡就当他默认了。

　　然而徐志超可不是善茬：“学习委员不该给到年级前三吗？年级前十都没进的人掺和什么？”

　　黄凯眉头紧皱：“你不也没进前十吗，有脸说这话？”

　　徐志超得意洋洋地说：“排名比你高就行。”

　　黄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是公平竞选吗，怎么你成绩能一直保持前十啊，你们原班生中考成绩那么高，怎么分个班还掉出去一半啊？”

　　就很棒，本来工作要完成了，因为这俩人又得浪费时间，方衡还打算搞定就去看小说。

　　方衡恨不能打死徐志超，一天天就他嘴最欠。于是默默给了徐志超个眼神，表示：你完了。

　　他还没来得及劝架，跟陈桦同桌的男生也不乐意了，“衡哥，我也想当学习委员，我年级第四，应该有资格的吧？”

　　男生长相端正，却端出一脸痞态。他叫肖邵，素来是个不惹则静，一惹就炸的人。

　　方衡也不知道这俩人谁的哪句话刺激到了他，感觉很头疼，没一个消停的，“那就竞选吧，还有谁想当学习委员？”

　　方衡特地多等了好一会，没人应声，才说：“票选吧。”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预想到结果了。

　　这是一场白费功夫的票选，但为了稳定民心，他得走个流程，心底却已经无语到家，就悄摸给肖邵发了微信质问：「你干嘛？」

　　肖邵默默回复：「夏运和杨沛霖向来对这种东西是不争不抢的态度，可我也不能让有些人得意。」

　　方衡：「说人话。」

　　肖邵：「张口闭口就原班生，我们没瞧不上他，是他先瞧不上自己，回头没准就会说我们重点班门槛高，绊着他了。」

　　方衡：「……同学一场，没必要。」

　　肖邵：「你当他是同学，他可未必会尊重你。」

　　方衡：「……」

　　就挺无奈的，真想把这俩人打死沤肥。

　　就这个聊天的功夫，杨沛霖已经把便签收上来了，孙悠然也帮忙在黑板上用“正”字记录票数。

　　不出意外，肖邵最后的票数远高于黄凯。

　　原因很多，一是肖邵的排名更有说服力，二是黄凯一句话得罪了不少原班生，后者就不大可能投他了。

　　能投他的人要么是跟肖邵不对付的，要么是意见相符的，也有几个看热闹的。

　　这下黄凯脸色就很难看了，抄起书砸在了桌上，阴阳怪气了一句：“你们原班生这么排外，何必要分班呢，倒不如你们自己凑一班多好？”

　　徐志超乐了，“排名比不过就扯排外，玩不起就别玩啊。”

　　黄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眼看局势紧张起来，方衡连忙提高了音量，语气还是稳沉的：“隔壁是高三年级，别吵着人家，让人看笑话，班干竞选到此为止，这玩意又不能加高考分，都少说两句。”

　　徐志超倒是很给方衡面子，没再多嘴了。

　　班长发话，那俩人都没再吱声，黄凯也不好不依不饶，只得冷哼一声，乖乖坐了回去。

　　为了缓和气氛，方衡又掏出手机，冲他们招招手，“好了孩儿们，来加个班群。”

　　一分钟后，人群里有几个人异口同声“嘶”了一声，都是惊奇的表情却敢怒不敢言。

　　“怎么了？”有人问。

　　“嘶”声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徐志超的噪音：“哪个天杀把班群名改成狼窝了！？”

　　方衡坐在讲台上，若无其事地接热水喝。

　　徐志超四周环顾了一眼，突然想到了班长，抬眸看向方衡：“又是你班长……”

　　方衡抿了口热水：“有意见？”

　　徐志超正欲怼回去，方衡就微笑着说：“憋回去。”

　　徐志超：“……”

　　方衡日常摆烂，反正话已经说尽了，避免他们继续闹，就搬来个塑料盒子，故意转移话题：“班干选完了，现在是交手机环节，有请副班长带个头！”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笑吟吟地看向陈桦，本来大家都兴致缺缺地抱怨，听到是陈桦带头，纷纷随着他目光看过去。

　　陈桦口中正念叨着什么，冷不丁挨了孙悠然一巴掌，下意识抬起头来，“啊呀我大意了！”

　　“……”

　　徐志超幸灾乐祸地说：“副班长忙着玩峡谷求生呢。”

　　“啊？”陈桦刚才正在打游戏，只听到班里闹哄哄的，突然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没搞清楚状况，连忙摘下耳机，“哦？！”

　　孙悠然朗声说：“衡儿让你交手机。”

　　陈桦反应过来了，顿时有点难受，眼巴巴地望着方衡：“衡哥，可否等我打完这把？”

　　孩儿们纷纷起哄：“副班长了不起啊，有特权不交手机？”

　　“就是就是，别打了赢不了的，乖乖上交吧。”

　　陈桦忍无可忍笑骂出一句：“Get out！”

　　孙悠然瞅准机会就嘲讽：“就知道在峡谷送外卖，有这功夫能不能补习下你那上不得台面的英语，回头梦姐又得罚你抄试卷。”

　　陈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咋了，谁不知道我最喜欢学习英语了！再说梦姐可是我女神！！”

　　方衡适时地插了一句，“陈桦同志，请你快一点。”

　　陈桦被他们闹烦了，作为副班长不以身作则也不合适，便摆摆手，趁黑屏的功夫，翻出个老人机塞给肖邵：“帮我交。”

　　班里起哄了一声：“咦——”

　　“副班长你真不厚道。”

　　陈桦摆摆手：“别闹了，马上赢了。”

　　老人机已经交了，方衡没那么一板一眼，反正老师问起他也交过，就招呼剩下的孩儿们也把手机交上来。

　　众人虽会抱怨，却也积极上交了，毕竟是教导主任强制要求的，在宿舍和教室被发现带手机就完蛋了。

　　至于留下备用机和不愿意交的人，方衡从不会强迫，在这个班压力很大，对于学习和娱乐的分寸，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何况他自己也没交。

　　黄凯就忍不住问：“班长你不交吗？”

　　方衡看他一眼，没说话。

　　徐志超抢话说：“衡哥是走读生，手机由家长保管，而且他是班长，不用交。”

　　“班长就有特权带手机？”

　　那人叹口气：“老姜是出了名的失踪专业户，有什么事都是微信给班长下达指令，把他手机收了，有什么大小事就没人知道了。”

　　“……”

　　黄凯见身边人都习以为常，也没谁帮他说话，只能悻悻地噤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