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流》泛川浅草

3、Chapter 3 纷·乱至

　　大雾弥漫的清晨，汹涌的车流，无止境的等待。喇叭声轰炸着刚睡醒的耳朵，安冉依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惶惶的感觉到今天不会平静。
　　车子开始缓缓移动，不久又飞驰起来。
　　停在老地方，暗世对开车的男人说。
　　男人恭敬的点头，是。
　　…
　　班级里异常的吵闹，当安冉立在门口时，声音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直视着那个女生，仿佛她是被众人目击偷窃的小偷。嘘声四起，轻蔑的眼刀一次次砍来。
　　安冉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坐下，桌上堆满了东西。把那些画满爱心的肉麻信封收到了储物柜中后，班级里的窃窃私语便泛滥开来。
　　拽什么拽~ 装清高~ 切…
　　沐尔依然只是微笑，那些信封上的名字，曾今也出现在她的桌上。真是一群可笑的人！摇了摇头，又埋进题海中。
　　…
　　洗手间永远都是话题的交流中心，无数流言蜚语从这里匆匆诞生，又在马桶的冲水声中，灰飞烟灭。
　　诶~听说你们班的那个女的特拽，居然把“噗噗”的信都扔掉了！
　　她有什么好拽的~“噗噗”也只是玩玩她罢了！她要拽，滚回日本拽去！
　　嘘~嘘…你们班的那女人出来了。
　　众人开始不自然得眼神乱飘。
　　只见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走过来，冲破信息源们包围的小圈子，淡然地洗手。
　　呦~打扰大家交流讨论啦？短发女生充满玩味的口吻。一边还甩了甩手上的水。
　　呀！你甩到我脸上了。一个胖胖的女生擦着脸上的水尖叫道。众人皆大气不敢出，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灾难。
　　哦？短发女生故作无辜，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呢！因为你们脸皮够厚，在洗手间逞英雄，算什么？有种到那女人面前说啊？说着纤细的手指弹了一颗水珠到那胖女生的另一边脸上。美丽而又带侵略性的脸庞，缓缓移到胖女生的眼前，仔细观察过后，认真俏皮地说，你需要补水！哈哈哈哈。只剩下呆若木鸡的众人，优雅的离开。
　　…
　　谁都忘不了，高一时，郁然在入学仪式上，穿着大大的PUNK Logo，在主席台上做狂刷电吉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僵住了！她却轻松地来了一句“Good morning,guys!”跳下主席台，潇洒离去。
　　校领导对着电视台直播的镜头尴尬地笑着说，外国的学生真有个性啊！咳咳，嗯…我们也应该发掘学生的个性，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
　　鉴于她刚回国的情况，学校也只是教育了几句就了事了。从此郁然便是全校反抗分子膜拜的对象，一般的学生更是不敢惹她……
　　郁然经过13班时，停在了安冉的窗旁。安冉并没有在位置上，只有沐尔在做习题。
　　喂~那女人呢？郁然指着安冉的座位问沐尔。
　　去洗手间了，怎么了？沐尔没想到郁然会找安冉，郁然虽然张扬但不像是会随便找别人麻烦的人啊。
　　郁然若有所思地飞奔回去。沐尔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该不会是有人找安冉麻烦吧？便放下笔跟着郁然向洗手间跑去。
　　洗手间里的场景出乎郁然和沐尔的预料。安冉正扇许筱羽一巴掌！！
　　许筱羽捂着脸尖叫道，你死定了！便气哼哼地离开了。
　　谁都知道许筱羽是校长的孙女，老师骂都不敢骂她，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亲热还来不及呢。安冉居然开学第二天就扇了校长的宝贝孙女
　　所有女生都在掩口笑着，一个是平日飞扬跋扈的校长孙女，一个是人气爆棚的日本转学生。这场开学初的重磅好戏如何都不能错过！
　　郁然则很严肃地赞许，我就知道暗世的妹妹不会孬！
　　暗世？你是暗世的妹妹？沐尔吃了一惊。
　　嗯，安冉点头。
　　哈哈，的确是场好戏！既然你是暗世的妹妹，我挺你！郁然捶了捶左肩。
　　安冉笑得风淡云轻，也捶了捶左肩。
　　Are you ready?郁然侧身，双手做出挑衅的动作。
　　安冉摸了摸郁然的头，笑了笑，走过。
　　留下郁然在洗手间感叹，怎么和她哥一个德行？
　　想不到你会做那么帮派的动作，沐尔对着安冉笑道！
　　安冉依旧风淡云轻地笑着。
　　消息不胫而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校园。许筱羽更是逢场作戏，到处捂着脸哭哭啼啼。所有人一下课就监视着校长室，想第一个宣布许筱羽冲进校长室的消息。
　　高三一班里倒是平静得很，因为暗世听到消息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由此说明这根本算不上大事。不过这事够大啊？众人既疑惑又期待。
　　僵局终于被打破！像驶向纽约的轮船里，第一个看见自由女神像的乡巴佬一样激动地宣布：“许筱羽出现啦！”那架势，就差抛上天的民工帽了。
　　班级里靠着玻璃堆起的人墙，估计贝克汉姆也无法突破。安冉勾起淡然的弧度。沐尔倒是坚信安冉会胜利，悠哉地旋着笔。
　　接下来，民工的进港镜头切换成了实时转播，“许筱羽捂着脸跑进了校长室，我们的记者小分队也准备好了拍摄器材，啊~按下了开始，历史从这一刻记录！哦~校长亲自关了门。看来讨论很激烈！咦？许筱羽又跑了出来!”
　　11班里，郁然坐在一个男生的桌子上，晃着修长的腿。
　　诶~你说是谁赢？邻桌的男生探头询问。
　　“噗噗”你有没有脑子啊？郁然戳了戳带金边眼镜的男生的脑门。
　　别叫我“噗噗”！金边眼镜不满地瞪眼。
　　一定是那个安冉赢！一直沉默的男生回答。
　　郁然跳下那个男生的桌说，有脑子的都知道！“噗噗”你放心好了。
　　首先，许筱羽的任性众人皆知，而安冉给人淡定释然的印象，所以校长一定底气不足！再者，即使安冉扇了许筱羽，舆论一定会维护安冉-----可能是许筱羽先出言不逊。最后，校长再公平，只要处分安冉，一定会被全校说偏袒孙女。所以许筱羽绝对不可能兴风作浪！身着白衬衫的男生分析道。
　　“噗噗”Do you understand?郁然搂着白衬衫，嘲笑着金边眼镜。
　　你别对我们程澈动手动脚，金边眼镜嘻嘻哈哈道。
　　呦~朴崇文，你在引诱我对你动手动脚吗？郁然追着金边眼镜满教室跑。
　　郁然快上课了！程澈结束了朴崇文的劫难。
　　朴崇文气喘吁吁，也只有你管得住那疯丫头！
　　果然，事情的发展像程澈分析的那样！而11班本想看转播录像时，发现相机的模式不是录像模式，而是拍照模式，赫然只是一张校长办公室桌上茶叶罐的特写！
　　本以为会轰轰烈烈的激战，爆米花才拆开袋子，看见银幕上胜利的旗帜在飘扬，就散了场！众人都空落落的，抱怨买错了票，白费了热情。
　　一场闹剧结束了，可分明预示着今后的日子不会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班级里如同处在休眠期的火山，闷闷不安，却又像干柴烈火一触即发。许筱羽乖乖的在15班呆着，什么动静也没有，而安冉一向没有表情，13班的众人就像停电中顽固的小孩，任大人把他们从漆黑的屏幕前拉开，依然坚信卡通片马上就会跳出来，双手托腮呆呆的坐在小板凳上。当小女生似乎都永远吃不完的零食，见了底，从前源源不断的八卦，现在断了线，危机感就叫人莫名的空虚。
　　此时不受影响的只有两种人，无视一切的人和习惯空虚的人…
　　沐尔陶醉在题海里，从文言文的浩瀚之海漫游到数学那深不见底的茫茫题库中…
　　安冉的窗外总是有看不完的风景，看云如何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看空气里的浮尘无声地游离，看阳光随着时间变换着角度，看合欢开得烂漫转眼又渐败…
　　11班里，郁然除了说话就是在写谱，忽略掉周遭繁杂的俗赖，沉静在挚爱的音乐中…朴崇文则是昏昏欲睡，除了语文课和体育课，他的生物钟会自动过滤掉所有课程。程澈不是在写东西就是在看书，文字会有种奇特的安抚感，将嘈杂的世界调到静音，只剩下众人的嘴机械的开合，像金鱼被埋没在无声的恐惧中…
　　不约而同的，班主任们如福音一般降临死气沉沉的班级，却宣布着更糟糕的消息------月考，
　　虽然还相隔半个月的时间。学生们最多带着负罪感去逍遥，此外没有任何改变，但班主任们依旧做着无济于事的所谓的拯救。
　　在活动课前3分钟，朴崇文的生物钟将他催醒，动了动沉重的脑袋，开始在课桌上“小鸡啄米”。
　　你脑袋是什么做的？程澈被朴崇文自创的醒脑操打扰，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第n次重播。
　　度日如年啊！朴崇文托着头微眯着眼感叹道。
　　程澈总觉得朴崇文最近有心事，因为“小鸡啄米”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那种一次次沉闷的声音总能轻易扰乱自己的思绪，脑中竟会出现撞墙一般的场景，血刺眼地蜿蜒着，浸染着干裂的肮脏的砖石，程澈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赶紧摇摇头甩掉疯狂的想法。
　　程澈，活动课我们去13班吧，我想去看看安冉，虽然她不会搭理我。语气充满了自嘲，颇像英雄落败后的颓丧。
　　程澈担心地点点头。是为了安冉吗？从高一到现在，自己还从未看见过如此死气的朴崇文。其实是要有心理准备才行，这种结果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安冉身上的气息充满了对人疏离，朴崇文最好不是认真的…
　　…
　　活动课，拥有充裕的55分钟，小店开始拥挤不堪，人与人不得已的靠近，如同把同极的磁铁硬压在一起，巨大的排斥力与污浊的空气让人不由自主的蹙眉。终究抵不住胃疯狂叫嚣的人潮，向着小店涌去。而灵魂早在上半节课就飞到操场上的男生，更是像敢死队一样，掐着秒针，侧身向门，然后一瞬间蒸发。
　　班级，走廊顿时清净了许多，阳光让此时的校园徒生了一丝惬意。
　　留在班级的多是刻苦的尖子生，争分夺秒，为的是在好看的成绩单上再添几朵花，也让各自的恩师在办公室更有脸面…
　　沐尔整整上一堂自习课都在做练习，此刻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发现安冉依旧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左手托腮，凝视着窗外。
　　没有了人群，没有了注视。安冉喜欢此时的状态。旁边一直在做题的同桌，好像从题海中游出来了。虽然自己满意同桌的安静，但自己鄙视那些忘我作态的尖子生，用自己的成绩单证明自己如何与这个丑恶的社会相契合，或许只是自我安慰般的，通过努力来弥补自己无法改变的硬伤，但结果仍是无济于事。这群人无疑是可悲的。自己最仁慈的一点就是成全他们脆弱的虚荣心----掩饰情绪，别让那些可怜的人提前意识到他们的可悲。收起眼中的锋芒，释放出温暖的氤氲，朝沐尔自然的一笑。
　　朴崇文推了推正写字的程澈，走吧！
　　刚欲站起身，一只纤细的手从后面伸来，扯住程澈的衣角。
　　去哪里啊？我的作文好了没？郁然头都懒得抬，视线停留在曲谱上，继续画着蝌蚪。
　　去13班，陪噗噗见情人。程澈故意调节一下气氛。作文还没动，不过明早就给你。自从郁然回国后，程澈一直负责这个ABC的语文作业，8岁就出国的郁然，想搞定50多岁老教师布置的的刁钻作业，几乎不可能。高一时，郁然还会自己写好英文稿，让程澈帮忙译一下，再用小学生的笔体抄在作业本上，但老太婆第二天就拿了郁然的作业本，在办公室传阅，颇有胡同里七大姑八大姨的滥嚼舌根的作风。郁然就这样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等老女人一本正经，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时，郁然笑得很灿烂的对老太婆说，Damn you! Go to hell！完全不懂英语的老太婆看着郁然的笑靥，欲问何如时，郁然恭敬地说，老师我中文不好，多多包涵！语文老师笑得很欣慰，殊不知回座位时，郁然公然挑着中指，向老太婆发了n次白眼…
　　…
　　他到底去干嘛？程澈摸不着头绪。如果朴崇文直接约她出来，估计会很难，说不定那个安冉无动于衷，到时候岂不是难堪。自己更想不通的是，朴崇文为什么才十几天，就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他不是很鄙视这种肤浅的感情的吗？虽然朴崇文外表看上去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也绝非是为了虚荣去玩弄感情的人。
　　唉~但愿是自己想太多，喜欢本来就是感性的东西，不能用逻辑来推论的…
　　…
　　平日喧闹的走廊，现在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靠着阳台，在闲谈。班级里则是一片安静。
　　朴崇文正对着安冉的窗口，倚着阳台，不发一语。程澈陪着他，被残照感染了些倦意，垂下头，静静等待。
　　一个人从13班走了出来，站在朴崇文的面前，程澈看见一双Everlast的经典米色帆布鞋停留在视线中，Lee的浅灰窄腿裤，used风英伦竖纹衬衫，白皙的面容，眼帘下浅棕色睫毛投下的影子。
　　噗噗，你来我们班干嘛？小巧的嘴吐出俏皮的词句，眼眸似水，浅浅的两弯。
　　我在追安冉，朴崇文笑得灿烂，丝毫没有阴霾之色。
　　那你可要努力喽！安冉可不像那些黏着你的小女生，随便写一首烂诗就被打动。男生挨着程澈倚着墙，睫毛轻颤，掩口笑着。
　　对了，这是我，嗯，朋友----易桑梓。
　　纤瘦的男生礼貌地欠了欠身，你好。
　　程澈原本垂下的眼眸还没适应明亮的光线，微眯着，回道，你好！我是程澈。
　　易桑梓打量着眼神迷离的程澈，淡淡地说，我知道！
　　程澈疑惑地望着面前清秀的男生，他戴着隐形眼镜，瞳孔呈银灰色，仿佛泪眼一般，幽深的没有尽头。
　　似水的眸子立刻变成了浅浅的水湾，我听噗噗说起过你。
　　程澈不知所措地莞尔。不习惯与陌生人说话的自己，似乎比较倾心于文字，没有顾虑的倾吐，不用煞费心机地揣测听众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13班里开始小小的骚动，班级外立着三个如此出众的男生，果然连尖子生都矜持不住了。沐尔懒懒地抬眼，逆着光的纤长影子，似迷雾森林繁复高雅的枝丫，在朦胧里勾出轮廓，
　　最右边的那个戴着精致的金边眼镜，视线穿越光学玻璃，慵懒的定格，狭长的镜片衬出拥有
　　线条的清瘦脸庞，光华，蔓着线条流转，在鼻尖划下璀璨的惊叹，如此耀眼！中间的那个…
　　以前没怎么见过…低垂的眼帘，柔软的头发在微风里醉舞，洁白的衬衫，整齐的纽扣，安分
　　的伴着主人小憩…而易桑梓，那个从高一开学就备受关注的男生，时而锐利，时而迷糊，飘
　　摇得让所有雌性荷尔蒙苏醒，欢歌，酣畅…面对尖叫永远钝感的他，除了秋水涣散的一瞥，
　　再无涟漪…
　　安冉透过发丝，看着同桌那凝久的眼神，兀自浅笑…
　　保持着姿势，倚着左臂，微笑的视线朝窗外发散。
　　忽略外表，忽略浮华，烂漫地跳跃在道貌岸然的物质蜡像中，让他们相信自己很安全。
　　安冉更喜欢光明正大的偷窥捕捉人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小动作，把虚伪的外壳无情融
　　成腐浊的蜡水，赤裸裸的无奈与无助，残酷的自娱自乐，偷窥的快感，淋漓尽致！
　　可…出乎意料的，没有尘埃。浓郁的历史沧桑感，随性的诙谐小调，暗涌的情绪漩涡…
　　右边男生右手食指与中指不自觉地摩挲，缺了笔一定很难受…安冉浅笑。中间的男生…安冉皱了皱眉，视线随着他的手指波动，灵活轻快地墙上点着------水边的阿狄丽娜！安冉会意的释然，甚至自己的左手也配合起来，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右边的-----暗涌的静谧。秋水荡漾，流波飘摇…自己竟有点猜不透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看似纯美，看似英伦，实则每一处细节都偏日系的男生。拥有太多看似，就不得不承认，不够透彻了。
　　流汐竟也有这样的人…安冉挑剔放肆的目光没有了刘海的掩护，灼灼逼人。程澈早就感觉到了那似乎漫无目的的浏览，但敏感的自己怎会不觉？礼节性的点头示意，得到矜持的回礼。朴崇文顺着程澈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尴尬的淡然一笑，而安冉出乎意料的异常灿烂。易桑梓则搞笑的飞了一个boo，奇妙的假意掠过，易桑梓故作伤心地嘟嘴。之后，安冉只是看着玻璃上的虚景，怀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