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ASHI》秦庭昏镜

5、第 5 章

　　“可查出病因了”

　　“赤司先生，经过一系列检查，我们初步认为赤司少爷是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在心理学上讲是一个防御机制。通俗而言，假使某人遇到了某种强大的无法接受的刺激，那么，潜意识就会选择忘记这件事情。

　　赤司征十郎，可能是经历过一些重大的打击。

　　“有治愈的可能么”

　　“医学上讲大部分失去的记忆经过时间的流逝会逐渐恢复...但主要还是看赤司少爷的意愿....也存在一直被遗忘的可能。”

　　“.....麻烦你们了。 ”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医院的房间是白色的，没有鲜艳的花朵摆饰，也没有甘甜的水果馈赠。
　　于是赤司征十郎的赤发在此刻就格外瞩目。

　　他躺在床上。

　　新粉刷过的天花板白到晃眼，却久居在他眸中，寂寂无光。

　　似原先清晨被脂粉金箔晕染的云雾虹霓纷兮，而如今却水墨打翻，淋淋雨散其颜色。
　　那曾令人痴迷的赤瞳....浑浊暗淡，不复往昔。

　　云卷云舒，他眼睛眨了又眨，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听到窗外几声鸟峰，并不真切，像是幻听。

　　还有那伴随着鸟鸣声的切切呢响。断断续续若风中摇曳的烛火，似有似无，更似的得不到回应般的小心试探。仔细听来，唤的好像是...赤司君

　　“还记得我是谁么”

　　赤司征十郎的一隅寂静被悄然打碎。散乱在四空的瑰丽云霞渐渐聚拢，凝成眸中的一轮晨曦。

　　他半支起身子，将枕头立起，坐了起来。

　　来者一头未发，和床前电视的黑屏里他自己的发一种色调，想必是亲属。
　　病房是单人间，门口又有保安，而此人进房间未受任何阻拦，想必与之关系亲密。
　　而问出口的问题表明对他现在的情况了如指掌..

　　“父亲。”
　　赤司征十郎微微垂首。

　　赤司征臣将刚才试探推断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的孩子就一直活在这样陌生的世界里，靠着仅存的理智推断着周围的一切。

　　他记得自己所处的学校班级么记得每日所走的路么

　　他要如何回家又如何与校园里的师长队友相处

　　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独处，或者更早，不应该....不应.....

　　赤司征臣打断了自己脑中的或许。

　　那是他的孩子，他了解甚多。

　　他必须独立，必须自主。必须磨砺这世间的苦难。前方炮火，他得挺胸迎之，高空雷电，他得昂首直面。

　　他得放手，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奋斗自己的人生。他未来的一切得是自己凭借实力争取来的，而不是靠着赤司二字便故作横行。

　　赤习征十郎也的确做到了。不论是篮球，将棋，学业还是管理....他一切都完美到极致，即使是如同刚才一般的推断也是在毫厘之间。如此这般，优秀到只有打击过大造成失忆这种荒谬的理由才能稍禁锢他的魂灵。

　　症状不知何时而起，若不是赤司征十郎已然忘记上学这件事情，导致校领导的电话接通到公司，赤司征臣想他永远都不会发现面前叫他“父亲”的人浑然不知自己是谁。

　　如同妻子离世般的绞痛又席卷而来，捏碎了的血肉又重组，在看不见的地方离离合合。

　　我是你的父亲，偶尔撑不下去...也可以依靠我啊...

　　赤司征十郎垂首已久，而房间里依旧静默如初。

　　难道是自己推断错误这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

　　只心念一想，山水便为之左右。
　　他眉头微皱，远山便纷纷重合，山间白雾在眉心圈绕，遇到眸间的那点清冽，便瞬间化为溪水，从川字河谷流淌而下。

　　赤司征十郎又仔细思考了一番。
　　不会的…推断..不会有错....

　　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
　　流淌的溪水一触到这因过近而稍稍发热的肌肤，便全数蒸发。

　　“难为你了。”

　　赤司征臣轻柔的顺着赤司征十郎的发，满心痛苦怜惜，道出口的却仅四个字。

　　或许记忆的流逝对赤习征十郎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甚。他看似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即使如今身处医院，对外一无所知，也当做是失违的假期。

　　但他只是不能将这份恐惧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下。

　　当他站在十字路口芒蕉时，多想共有方的车水一同流逝。
　　当他在党虹灯下位立时，多想与净水中的世界一道扭曲成影。
　　当他被人压在墙上求吻求索时，多想在月光的映照下就此蒸发。
　　当他在玻璃镜前动情时，当他走进那片星辰密布的黑暗时，当他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令人时，又当那个算不及防的翻涌风云的吻来临时....

　　！！！！！！

　　那随着鸟鸣声而来的似有似无的“赤司君”并不是幻听!

　　赤司征十郎猛然醒悟。
　　那是体内另一个灵魂对他的呼喊。

　　又忆起那压抑着的呢响，或是已虚弱到即将消散。一声又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否怕自己早已将之忘怀

　　那个向来张扬的，发号施令的人，如今却卑微的乞求着，隐藏在外界的嘈杂中表达自己最直白又隐晦的心思，不要忘记我。

　　“我在，我在。不会忘记的。永远不会.…”
　　赤司征十郎在心里默念着，回答着，安抚着他的不安。

　　许多个日日夜夜的重压在此刻终手得到缓解。他的心不再高悬，正到了自己跳动的轨迹上。每一根神经不再紧绷，每一个细胞都自由张合。

　　少见的，他孩子般地往赤司征臣的怀抱里拱了拱。

　　海岸边厚重的礁石看似固执坚硬。

　　赤司征十郎的喉口动了动，双眸有些酸胀。

　　其实，它有着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

　　谁也不知道。